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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朋友 他神色凄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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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出书院的时候,牟云程竟然开始留恋起这个鬼地方了。
因为曾有过他的温瑜,因为这里还残留着温瑜的痕迹。
苏阅己完成了自己的陪同任务,被牟云程毫不留情的扔在路边。
“云程,等下。”
苏阅己追上牟云程,犹豫片刻之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信封。
牟云程不解挑眉。
“这是,阿瑜曾经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来到这里,那么就拜托我交给你。如果你不来,那么就烧掉它。”
牟云程接过信封,眸光微冷,“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苏阅己磕磕绊绊的说道:“就在,他,离开不久之前,他停药之后,不久。”
牟云程低眉,将信封收好,转身离开。
回深圳的高铁很多,牟云程刚买了车票,就收到父亲的短信,告诉他司机已经在火车站外面等他。
飞德国的航班机票也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只要他乖乖上车就好。
牟云程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删掉了短信。
他还没做好立刻回家当乖宝宝的准备。
说来好笑,他都30岁的人了,还要当父亲的乖宝宝。
牟云程进了候车室,找了个左右没人的位置坐下,掏出那个小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展信佳:
哈喽云程,好久不见啊,收到我寄来的快递了吗?东西有些多,但你肯定有耐心拆完吧。
你怎么想到回书院啊?是想我了吗?还是,看懂了我的数字编号。
其实我就是为了让你回去的,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回忆过去的勇气。最近我总是会梦到在书院的日子,梦见你走了之后,梦见伍泽元那个老恶魔,梦见我爸爸。
我做梦,梦见我死在了那,血肉流淌。我想找你,却找不到,你就好像突然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然后梦里的我,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梦魇像会生长的藤曼一样,紧紧地缠绕我,让我一刻也喘不过气来。我自作主张地停了药,妄想停药之后我会好起来,希望停药之后我还是一个正常人,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忘不掉。
所以我想回去看看,看看是不是亲眼见到了,我就能解脱了。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真的解脱了。
云程,抱歉。
最后,替我去拜访一个老朋友吧,问问他近况,让他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我的。
西安雁塔区,大唐芙蓉园旁边,奇迹网咖,大名。
对了,帽檐里有一个夹层,我塞了小纸条进去,等你见过他之后,就可以拆出来看啦。
温瑜
温瑜的字写的很漂亮,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笔锋,就像他人一样。
牟云程伸手轻轻摸着那些字,像摸着温瑜的脸一样。
脑海里自动带入了温瑜的声音,觉得他们只是分别了几个小时而已。
或许坐着火车回家,温瑜还会在家里等他,从厨房出来,头上带着防油烟的帽子,皱眉责怪他回来的好晚。
坐了片刻,牟云程按照信纸的纹路折好信,放回衣兜,又掏出手机重新订票。
目前的时间已经没有了到西安的车,牟云程只好定了机票。
出候车厅之后,为了不被家里派来的司机抓住,他特意绕道,帽檐压得低低的,去南广场打了车。
飞机落地时,已经晚上九点。
晚上的大唐芙蓉城附近游客众多,熙熙攘攘的倒是人间烟火气的样子。
牟云程跟着导航找到网咖,其实也不难找。
招牌又高又亮,一眼就能看到。网咖外面还挂了几个职业选手的海报。
牟云程看了会儿,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他颇为自嘲的笑笑,推开玻璃门进去。
“上机吗?”
吧台后头坐着的网管抬头招呼他。
“我找人,请问大名在吗?”牟云程摇头。
网管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旋即歪头,仔细打量牟云程。
“我就是。我们认识吗?”
大名警惕的看着牟云程,觉得他们实在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
天气很冷,牟云程穿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的黑色大衣。里头套着白色卫衣他认识,某个奢侈品牌最近新出的新品,一件就能卖到上万。
只有头上的帽子看起来普通,有些陈旧。
一个非富即贵的男人,在大冷天孤身一人来景区附近的网咖,指名道姓找他,虽然长相帅气,但看起来奇奇怪怪。
这让他一下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几个人跑来他家,指名找他。
然后他就被父母扭送上了那些人的车,坐了两天火车,去了个陌生的地方,生不如死的活了半年。
牟云程看出对方眼里的戒心,及时表明身份。
“我叫牟云程,是阿瑜的,他的朋友。”说起跟温瑜关系时,牟云程犹豫一下,他不知道温瑜有没有跟大名出柜,于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说辞。
大名却闻言眼睛一亮。
“哦!你就是牟云程啊,阿瑜经常跟我提起你的。哈喽哈喽,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走走走。”
牟云程盛情难却,跟着大名出来找了家附近的火锅店。
热腾腾的蒸汽一熏,牟云程眼眶潮湿,他有些想温瑜了。
大名熟络的点了几个菜,颇为自来熟的跟牟云程拉家常,反倒让牟云程措手不及。
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从前跟温瑜在一起,还能闹一闹活泼点,后来温瑜离世,自闭了这么多年,早就不习惯这种寒暄了。
只好默默听着,时不时回一两个“嗯”“啊”,
等菜上齐,牟云程终于找到说话的档口,“阿瑜让我找你”。
他实在是忘记了与人交流的方法,只能生硬的说这话。
大名一愣,笑的有点无奈,“我知道啦!他拜托我说的故事,我一定原封不动告诉你。”他顿了顿又道:“阿瑜可真是,你说他的小脑袋瓜里一天都在想什么啊?怎么会想到给你安排说书人的?”
谈起温瑜,牟云程露出柔软的笑意,“他的世界太丰富了,什么都有,与其纠结搞懂他,不如跟着他一起感受他的世界。”
大名看着牟云程的神色,舔了舔唇,斟酌了一下措辞,“哥们,冒昧问一句啊,你,有没有再找啊?”
牟云程蹙眉不解,但很快明白过来,“没有。阿瑜给你说过我们的关系吗?”
“当然,他总是给我发一些虐单身狗的照片啦,视频啦,表情包之类的。”大名说了一阵,猛然反应过来,“哥们!我不是迂腐的人啊,你们我是绝对支持的!”
牟云程听了也笑。
大名见牟云程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有听到温瑜时才会在眼里闪一两下光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这几个小故事吧,是从你离开书院开始的,不怎么美好。”
牟云程平静道:“请告诉我。”
“从哪里开始说呢?先说说你离开之后的事吧。我就是那天进书院的,我记得那天参观书院的家长不少。”
温瑜冷眼站在回廊下,瞥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家长和跟在他们身后的孩子们。
学生们都被要求穿上了材质劣质的影楼汉服,站在教学楼门口,大声的背着《孔子》,本来温瑜也是要站在那里的,但是他的父母来了,所以暂时不用参加。
听着那些机械的声音,温瑜止不住反胃。
还有家长在旁边拍照,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隐约看出解脱的意味。
他的父亲就混迹在那群家长中间,将穿的光鲜亮丽的伍泽元簇拥在前。
温瑜眼皮抽动,紧紧咬着牙根,攥着拳头,努力克制着打人的冲动。
他的母亲怯懦懦的站在他不远处,满眼泪水的看着他。
他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出身富贵,不怎么懂世间苦难。前几年得了阿兹海默病,因为生病越来越怯懦,很多时候不再愿意说话。但对温瑜兄弟俩还是依旧温和,只是很多时候,她都想不起温瑜是谁。
他转身回望妈妈,脸上终于露出委屈的神色。他神色凄惶,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兽。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