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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牙膏 ...

  •   温瑜说不出声,嘴角很疼,胸腔也隐隐作痛,一说话就牵动嘴角和胸腔。
      “妈妈,妈妈,我想回家。”温瑜终于扑上前抱住母亲,压抑的抽泣着,拼命把头挤进母亲的脖颈。
      周围有家长发现了他们,拔高音量:“看看现在多乖的孩子啊,伍校长真是教学有方!我们把孩子送来也就放心了。”
      温瑜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说话的女人。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现在就回家好不好?”温瑜恳求着母亲,迫切的希望能够离开这里。
      他妈妈很可能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温瑜还是说着,一遍一遍,紧紧的拽着她的手。
      不等他的母亲说话,父亲已经走来,强硬的拉开他和母亲的距离。
      “我和你妈就是来看看你,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德国了,你乖乖的留下学习。等你哥哥毕业了,我们就来接你。”
      温瑜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父亲,“哥哥还有一年才毕业?”
      “一年怎么了?在这里好好学习,传统文化这么多,一年时间也学不了多少,听话。”
      温瑜惊慌的看看母亲,又转回视线,指着自己脸上的绷带吼道:“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在这里学什么?学怎么吃猪食还是学怎么当叛徒?”
      父亲听了立时皱眉,扬手就要打他。
      妈妈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依旧满眼泪水,却欣喜的看着温瑜,向前伸着手,想要抓住温瑜。
      这边的吵闹引起伍泽元和其他家长的注意。
      伍泽元快速走过来拉住温瑜,一直站在四周的管教也挪动脚步,向他靠近。
      “怎么了?怎么了?”伍泽元虚伪的询问,拽住温瑜的手暗中使劲,死死的捏住他,当做无声的警告。
      “快跟爸爸妈妈道歉!说你错了!”
      温瑜抽泣不止,浑身颤抖,连牙齿都控制不住的撞在一起。他梗着脖子,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几乎要喘不过气。
      “这个孩子平时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了你给老师说?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伍泽元还在说话,用力掰着他的身体,装出一副良师的样子。
      “爸,我正经上大学不行吗?”
      温瑜紧皱着眉头,一边抽泣,一边质问父亲。
      “大学会教你这些吗?大学会教你怎么做人吗?大学有人督促你背经典书籍吗?”父亲不为所动,反而冷硬的反问他。
      温瑜看着他们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那为什么哥哥可以上大学?”
      “啪”清脆的耳光声炸开。
      温瑜脸上连着嘴角一起火辣辣的疼。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里更疼一点了。
      似乎在这温婉的江南小院里,这被红瓦圈起来的四方的天突然暗下来了。
      “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你从小就享受着你哥哥没有的物质条件!我们全家只有你,是我用钱砸出来的!你浑身上下哪一处我没有出过钱?!我让你学钢琴,让你学古筝,给你报3万一节的舞蹈课!在德国给你花大钱找中国老师,让你从小说中文,学书法!我把你当我的继承人培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你看你妈现在这个样子,看看你哥上大学的那个死样子!我花钱供他读书是为了让他跟我作对的吗?!认识了点字就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吗?!”
      耳光继续重重扇在脸上,附带着暴喝声,“说话!死人吗?”
      温瑜被扇的站立不稳,他不理会父亲,反而去看妈妈。
      “妈妈,妈妈,带我回家好不好?给哥哥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好不好?妈妈,回去我们和哥哥出去住,我们三个出去住,好不好?”
      他哽咽着,哀求着,伸手去拉妈妈的手,眼里满是恐惧希冀。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父亲毫不留情的踹倒他,“背不完我给你列的书纲不许回来!我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想干什么?!”
      温瑜蜷缩起来,周围没有人说话,学生们都沉默着,冷眼看着。
      家长们悄声警告身后的孩子,告诫他们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读书条件,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娇生惯养惯了,被惯坏了!我们当年哪有这样的条件啊!”
      最初说话的那个中年妇女又开口说道。
      温瑜无助的抱住自己,依旧低声喃喃,“这些都是你想让我学的,我为什么要完成你没完成的愿望。”
      “你嘟囔着说什么呢?”父亲横眉冷声质问。
      温瑜仰头,眼泪挡住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高大男人背着天光的身影。
      “你怎么不去死啊?!”

      温瑜最终失去意识。
      等他醒来时,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再也找不到父母的身影。
      伍泽元竟然没有把他关进禁闭室。
      他靠着潮湿掉皮的白墙坐着,环抱着自己的膝盖。
      昨天这个时候,还有牟云程抱着他。今天却只剩下他自己了。

      房间里暑气闷热,对面似乎还睡了一个人。
      那人裹着薄薄的被子,连头都埋进去,像个已经死掉的蚕蛹。
      他们俩一个安静的坐着,一个安静的睡着,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
      很久之后,那个人钻出头来,瞅了眼温瑜。
      “明天早上5点就要起床跑操,我劝你能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温瑜麻木的将视线移过去。
      对方跟他年纪差不多大,16、7岁的样子。头发卷卷的,很好看的样子。
      见温瑜不理他,他又钻进被子。
      “厕所有管牙膏。”那人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听不真切。
      温瑜也不思考,只是看着被子卷发呆。
      “吞了牙膏,是我们唯一能出去的机会。”那人最终翻身起来,皱眉看着温瑜。
      温瑜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人当然就是大名。
      “半管牙膏不致命,他们肯定不会管。得吞一管才管用,但是陪同去医院的肯定是管教,只能出去一个人。”大名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温瑜,“不过我觉得你浑身是伤,兴许小半管就够,剩下大半管,归我?怎么样?”
      “要是出不去呢?”温瑜不是没跑过。
      “总得试试吧,像猪一样活着,还是像人一样活着,你自己选。”
      温瑜盯着他半晌,“你不会去告发我吧。我见过很多被告发的人了。我不信你。”
      “我今天才进来,一进来就碰上你被打,你还是我背回来的。我是这里面最没有,也最不可能被同化的人了,不信我,你还能信谁。搏一把?”
      “好”温瑜放下膝盖,慢慢下床,“希望明天,能看见医院的灯光。”

      牙膏并不难吞,确切的说温瑜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他背靠着白墙,大口大口的吞着牙膏。
      咽下去的空当,他甚至还抽空看了看窗外的月光。
      抬手遮在眼前轻轻晃了晃,月亮的光便从这个手指缝流到那个手指缝去。
      大名看着他,“你还挺悠闲啊。”
      “没办法啊,人得学会苦中作乐吧。”他隐约带着解脱的笑意看向大名,“你会跳华尔兹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他颇为可惜的挑眉。
      “好可惜啊,他不在都没人陪我跳舞了。”

      很快,他们两个开始上吐下泻,动静惊动了其他学生和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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