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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鹊枝乱八 ...

  •   张典述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近询问:“怎么了?”
      他眼神在夜间依旧明亮,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天蚕食幼婴的两个“恶鬼”。
      陈奕恩愣愣地看向他,回神了,脸上闪过一丝轻微扭曲的神色,他重新来到那两人面前,抬脚就踹。用了巧劲,地上的两人没有知觉,顺着坡度滚了几圈,骨头磕在石头上响了一阵,不动了。
      张典述怔愣了一瞬,倒也没拦着,听见轻微的骨头断裂的声响。他看见陈奕恩似乎还是不解恨,把陈奕恩拦腰抱住,拖着连连后退几步。
      下意识地挣扎几下,可腰间的臂膀像是铁索一般丝毫撼动不得,陈奕恩咬牙低喝,“放开我!”
      张典述皱眉,紧紧收住手臂,低喝道:“冷静点!”
      少年富有韧性的身躯在怀里不断地扭动,毕竟是快成年的体格,陈奕恩的骨架也不小,覆盖在皮肉下的骨头不甘示弱地硌着男人的胸膛。
      两人动作极大地挣扎,几个来回,张典述竟是没有把陈奕恩摁住。
      一面要顾忌着陈奕恩,一面不能发出声音,张典述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他干脆坐下。陈奕恩被他抱着,一阵眩晕的失重感之后,他被身后男人转了方向,张典述的手脚像是出水的八爪鱼一样缠上陈奕恩,紧紧地将他锁死在怀里。
      自然而然地,他按了按陈奕恩的后脑,陈奕恩整颗脑袋嵌入张典述的脖颈之间,面颊贴上了正在剧烈搏动的脉搏。张典述脖子上的温度,竟然比怒火中的陈奕恩还要炽热,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张典述无言地安抚着他。
      陈奕恩情绪激动,剧烈的喘息,急促的呼吸湿湿地打在男人的耳畔,仿佛是五脏六腑里燃烧的怒火化成的水汽。然而,就在男人令人难以喘气的怀抱里,陈奕恩居然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受怀里的人克制住了,轻微地挣了挣,张典述微微松开了一点。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陈奕恩面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水,胸前、背脊都汗湿了一大片,等他意识到自己在男人的怀里时,依旧挣扎着站了起来。
      张典述垂下手臂,掌心湿漉漉的都是汗,还很温热,被夜风一吹,直直地凉透心里。他不自觉地捏住掌心,小指无意识在柔软的掌心抠了抠,便将手掌握紧了。
      没有多说什么,他来到生死不知的两人面前,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很微弱。检查了一下全身,有的皮肉深深地凹下去——身体处于极度饥饿状态时就会这样,皮肉像是失去弹性,凹陷的肉不会自己回弹回来。
      陈奕恩不愿意靠近那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张典述在检查他们,恨声道:“这样的人简直死有余辜!”
      张典述看了他一眼,多一秒的停留都没有,好像刚才紧紧抱着陈奕恩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他的眼神很轻很轻。
      风过尚有痕,他没有。
      先前男人诸般冒犯,陈奕恩不放在心上,说到底其实是不在乎。
      陈奕恩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一直谦虚有礼,可是面对面前这个人,他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抵御男人对他的轻视,他只是轻轻偏过脑袋,不想说话。
      张典述却好像察觉到了,他一步一步走到陈奕恩面前,两人的视线像是会摩擦出火花似的交汇在一起。他身形很高,站近了,陈奕恩不得不扬起脸来对视。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陈奕恩其实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谦虚,年少必轻狂,加上他血肉里的优越感不允许他低下头或者示弱,于是他微微扬起脸,目光沉静的与眼前这个高他近两个头的男人对视。少年沉静的眼神,紧抿住的嘴唇,倒在地上紧握住的双手。
      两人之间虚假的和平隐有破裂的迹象,张典述的视线在尚未长开的脸上横扫一遍,没有什么感情地开口:“不要拿这一套对付我。”
      陈奕恩眉头紧皱,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瑟缩了。
      某些时候,人之所以会示威,从更深层次而言,不是一种外向性的侵略,而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因为他在被示威者身上察觉到了危险,以示威警告的方式,企图让对方退出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
      张典述没有深究,转身来到一直静默降低存在感的干瘦男人身前,他蹲下身,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人将脑袋扭向一边,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沉吟片刻,他继续开口道:“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张典述阴森森的脸色在黑暗中,犹如地底下索命的幽魂。
      那人这下子转回头来,定定地看着张典述的面庞,低低地笑起来,摇了摇头,依旧只字不言。
      张典述垂眸,眼神不经意间看见他的腰间啃了一半的馒头。
      做工的粮食都是按顿的,每顿定量,一个馒头分量对于劳作一天的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可他却还是剩下一半。
      瞬间便明白了,施然道:“他们不会杀你。”
      “但是你也没办法待在那里了,没有人会留着杀过人的人做工的,到时候就没有粮食了。”
      果然,上一刻脸色无畏的人神色一变。
      “那到时候,”张典述微顿,继续说道,“家里等着的人怎么办,说不定等你回去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剩了。”
      干瘦的男人脸上露出一点狠厉之色,奋力一起,被张典述一脚踹翻在地,他手上滑出一小截锋利的剑刃,“老实点,不然可能今晚就回不去了。”
      “我再问一遍,你哪里的?”
      “山脚下杨公村的。”粗噶的声音就像是砂纸摩过木头,在黑夜里像一支诡异歌谣的前奏。
      “叫什么,家里还有谁?”
      那人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后还是老实回答:“姓杨,叫杨海,还有个小孩。”
      “家里别的人没熬过去。现在家里就我和小孩两个。”
      张典述眼神点了点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问:“他们怎么回事?”
      “他们偷了……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有人要做掉他们。”
      “不该偷的东西?”他紧紧盯着杨海脸上的神色,轻声问道:“官家的粮食?”
      闻言,陈奕恩和杨海俱是一震,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典述。
      张典述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肯定道:“看这样便是了,”又问道,“废料是什么,你知道吗?”
      杨海呆愣地摇摇头,男人锐利的目光深深地刻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不说?”
      杨海头上急出一层汗水,急忙辩驳道:“他们都不明说,我真的不知道。”
      眼神里没有一点波动,张典述没有感情地看着他,手掌中的剑刃闪过摄人的寒光。杨海在地上挪动一点,被男人抓住肩膀,只感到脖子上一凉,眼前发黑。
      陈奕恩看着他把杨海放倒在地,转回身,像是颠两个麻袋似的把另外两个男人扛上,步伐潇洒地离开。
      夜色浓重的丛林之中,陈奕恩拖着杨海艰难地在林间前行,紧紧地赶了一阵,喘着粗气抬起脸,就看见张典述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在等他。
      陈奕恩咬牙,艰难地把杨海往山下拖。不经意间,他眼角一瞥,一味的黑暗里有什么闪动着,顿了顿,急速往两人方向奔来。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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