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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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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上课铃前十分钟的点回到教室,周幼然发现甚少接触的文娱委员付灵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前倾着身子跟前桌夏正浩搭话。
自己的同桌陈昕迪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似乎是被略大的谈话声叨扰到,她头向另外一边侧着枕在手臂上,右手掌虚拢在耳朵上面遮住耳道。
周幼然往自己座位走,可惜付灵满门心思都在与夏正浩交谈上,压根没注意到靠近的自己。
付灵的声音确实挺大的,透着满满的求知欲:“你确定转学生没有女朋友?我说那个季衔。”
“当然啦,我现在跟衔哥一个宿舍呢,昨晚聊天时哥都因为这个开他好几次玩笑了。”夏正浩拍拍胸脯,一脸保证。
过一下见对方没做声,伸出食指摆了摆,故作玄虚运用起自己匮乏的词汇:“三好学生,不近女色,高岭之花。俗话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付灵听进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巴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嘟囔了句。
夏正浩没听清,问她说的是什么,付灵摇摇头,倒是站在旁边的周幼然看清楚了,根据口型,付灵说的是“那就好”。
“付灵,你们讲完了吗?”周幼然问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女生,暗想付灵对新转学生也太感兴趣了一点,不用脑子想都能明白她问夏正浩这些的目的。
付灵看到是座位的主人,立马站起来让位,“好了好了,不好意思啦,稍微坐了一会儿。”
“嗯,没事儿。”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同桌,周幼然轻声回答。
待付灵走了之后,怕吵到陈昕迪休息,便刻意放轻自己的动作,把课桌上堆满的书整理了一番,又从课桌洞翻出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和习题。
大概是昨晚有了一番互动,自认为彼此之间也熟悉了不少,前桌夏正浩扬着笑熟稔地问周幼然今天中午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冷不丁被一提,再加上名字前几秒还出现在付灵嘴巴里,顺着这再普通而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此刻脑海中又浮现出季衔的影子。
“有点事儿。”她模糊带过,掀起眼皮看了夏正浩一眼,突然想起他刚刚说自己现在跟方靳时还有季衔是一个宿舍的。而且他还信誓旦旦说季衔没有女朋友,那昨晚那个女生...
原本以为是闹别扭的小情侣,现在看来是完全不成立。听夏正浩言辞之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季衔应该是个不喜欢跟女生接触的人,自己大概率是误会他了。
自己也不是傻子,那季衔对她三番两次的主动又算什么...
现在还没上课,周幼然突然就涌上些好奇心。
“夏正浩,你跟我说那是游戏,什么游戏,能说说吗。”
会不会是季衔借方靳时对自己的一种试探...心底的声音还未来得及斟酌就脱口而出,周幼然咬咬下唇,又一次懊恼于自己的失常。
夏正浩干笑两下又“哦”了一声,“那个啊......”男生纠结地挠挠头。
就在这时,预备铃响起。
身边的陈昕迪已经揉着眼角,坐直了身。刚睡醒的少女脸上浮出一个小小的红印子,见周幼然已经回来,就像往常一样问了一句:“幼然,下午第一节课什么来着?”
“数学课。”周幼然回答她,经这一打断,终究自己的心里也敲起了退堂鼓。
眼看夏正浩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周幼然决定不为难对方,“我就是随便问问,今天碰到方靳时他还跟我解释说是玩笑,不...”不说了,快上课了。
还是多专注于学习吧,周幼然默默地想。
“时哥跟你说啦?”夏正浩没压着声音,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惊讶不言而喻。
“嗯...”周幼然模棱两可,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她浅笑,随即又看似不经意地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如果不想说就算啦。”
这还是夏正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周幼然笑,女生眉眼弯弯,即使笑得有些敷衍却很好看。被面前的美色晃了下眼睛,男生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嗐,也没什么,就是......”
鱼儿咬着诱饵上了弯钩,周幼然暗自唾弃自己是套话的坏人,又隐隐期待起来。
在周幼然鼓励又好奇的眼神之下,夏正浩这才开口:“我跟时哥分班前都是六班的,又一个宿舍的,所以关系不错。上周开学前我们想着开学前最后的“疯狂”,就偷偷跑去网吧打算玩个通宵,结果哪知道,碰上了特不对付的人。”
“啧,就是晦气。”像是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夏正浩补了一句,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嗯,然后呢?”周幼然撑着下巴装作津津有味的模样,实际却在想如果能有个快进键就好了,毕竟对面人正兴致勃勃,自己实在不忍心打断。
“哦对,那人你应该认识。”
“?”
“就魏延。上学期末分班后天天来我们班给你送这送,扬言不把你拿下不罢休那个。”
周幼然皱眉。
魏延这个人她确实认识。
其实早在高中入学的军训期间,凭借着出众的长相和白皙的肤色,向来低调的周幼然依旧轻松而被动地从一群被晒成黑红的小萝卜头中脱颖而出。无论她将军训的帽檐压得有多低,每天还是有不少同级的男生和上级的学长愿意在炎炎夏日为她送清凉。
面对这些追求,周幼然坚定秉持着“不接受”“不理睬”“不搭讪”的“三不”原则,一视同仁,成功劝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求者。
写情书没回应,送礼物被退回。
原本就是肤浅的见色起意,又正值对异性懵懂的青春期,少年人们心气高,自然接受不了明里暗里的一次次拒绝。
后来正式开学,周幼然满心投入学习,久而久之大家见周幼然对谁都是一样,也就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慢慢“大美女周幼然心里只有学习”这话也传遍了整个年级。
而魏延就是个意外,不仅一直不放弃,还三番两次在各种节日跑到周幼然班上送礼物。不被搭理也不恼,简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代言人,对周幼然有种莫名的执着。
周幼然向来觉得,他人的追求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影响。
别人做别人的,她忙她的。毕竟十几岁的年纪,再大胆的事儿也做不出。就连追求最明目张胆的魏延,最多也只是坚持不懈送个东西,在自己面前晃悠一下混个脸熟。
夏正浩还在继续抱怨:“你是不是觉得魏延蛮烦的。我跟你说我们也觉得他烦。”
“打住打住,我们说所谓的游戏呢。”
眼前人逐渐有了点儿义愤填膺的趋势,周幼然觉得自己再不把夏正浩拉回来,他能就着“魏延有多讨厌”这个论题,论证上一节课的时间都说不完。
“就是因为这个魏延!”夏正浩突然拔高音调,身边陈昕迪都忍不住向他看了一眼。
“去年篮球赛决赛,我们班主力伤了两个,没办法,替补实力悬殊,最后就输给他们了。本来没什么,主要魏延那家伙傲的很,非要明里暗里讽刺我们班不行,时哥哪受得了这气啊,干了一架之后我们就结下梁子了。”
这件事哪怕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周幼然都知道,因为实在闹得太大了。那次,方靳时和魏延作为双方“打架斗殴”的主要带头人员,在晨会时被点名批评,也就是那次周幼然记住了方靳时的大名。
“那天在网吧我们也算是冤家路窄,他开的台子还恰好就在我们旁边。我们没搭理他,他自己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后来...后来......”夏正浩顿住,眼神躲闪欲言又止,周幼然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
“后来我想到上学期末魏延追到班上在你面前对你献殷勤的模样,我就想用你去搓搓他的锐气。就说他再怎么样自称牛逼还不是为了你甘心当舔狗。”
“学...学委你别生气啊......”夏正浩后知后觉慌忙摆手。
周幼然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夏正浩支吾着不想说的原因了,“我没生气,但为什么方靳时会让你来跟我说那个话?”
“就...魏延说你难追,说不是他的问题,只是你根本不想谈恋爱,所以他不觉得丢脸。”
悄悄观察着女生的脸色,夏正浩硬着头皮往下说,“去年输了球赛我一直心有不甘,当时看时哥满脸不关心地打着游戏,我一时头脑发热就说只要时哥出马,你肯定就被拿下了,不喜欢魏延只是因为他长得没时哥帅。”
“......”
所谓躺着也中枪。
男生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当时魏延气个半死,直说不可能。其实后来吧,我也觉得自己那么说确实是大意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时哥说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儿我自己解决,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事......”
周幼然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两人的对话,怪不得夏正浩昨晚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问得那么直接。
数学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上讲台,夏正浩闻声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低头摆弄电脑和投影仪的老师,语速越来越快:
“不过学委,你要不要考虑时哥?时哥真挺好的,除了不怎么爱学习,不怎么听讲,考试成绩也不太好,但够义气也够帅啊。最重要的是,你只要答应时哥,魏延那小子肯定要被气昏了去,简直就是喜闻乐见,普天——”
周幼然无语凝噎,心想:魏延不知道,但方靳时听了你这话肯定要气晕过去。
“夏正浩!都上课了你还在讲什么?要不要你来讲台上讲讲看?”
突如其来的斥责犹如当头一棒。夏正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吓得身子一颤,转头回去之前还不忘对着周幼然撇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周幼然极小幅度地耸耸肩,眼神带着点无奈。
夏正浩语文真的不太好,重点和非重点,冗长又絮叨地说了一堆。明明三言两语能概括完的事情硬是说到数学老师传来的警告声才罢休。
但她也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这件事确实跟季衔没什么关系。整段话下来,夏正浩根本就没提到季衔这个名字。
听从着老师的指令翻着课本,周幼然胸腔充盈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或许是失望,又或许是截然相反的松了口气。
周幼然开始走神。
开始回想自己与季衔接触不多时间里的种种细节,开始控制不住地去猜测他这样做的目的,又开始自我较真般地去剖析自己对季衔的反应与态度。
按照每节数学课的惯例,上课后先讲解前一日的课后作业。
黑板陆续被老师拿着白红相间的粉笔密密麻麻填满,一个个数字与符号组成的演算步骤无限缩小,倒映在讲台下学生们的瞳孔眼底。
只是这知识有没有进脑子,除了他们自己,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周幼然换上红笔,心不在焉地对照着黑板去改自己的答案,抄到最后才发现不对劲,原来自己把第五行的公式抄在了第三行,以致于后面的内容都移了位。
懊恼地伸手去翻修正带,打算一行行地涂改掉。或许是过于心急,力道大了点,修正带刚划出白色一小截没多久就中途罢了工,“啪——”地一声断了。
在学习上一向有耐心的周幼然逐渐有些暴躁,反正不是要交的作业,直接用黑笔涂掉也没关系的。
拿着黑笔往错误的地方来来回回划横线,笔尖与纸张快速摩擦发出的声响引地同桌陈昕迪不由往这边看。
“你要修正带吗?”顾忌着上课时间,她声音小小的。
看着同桌顺着桌面推过来的黄色修正带,周幼然动作一愣,书本那一面最后一大题的空白作答处已经被自己涂画地乱七八糟。
写题态度恰恰能反映学习态度。作为学习委员又在生活中带着点小强迫症的她,每每看到这样杂乱不堪的作业本,是最让她无法接受的。
而她现在干了自己最讨厌的事情。
只是因为抄岔了答案,弄断了修正带这样对一名好学生来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昨晚的失神,此刻的异常。季衔真的有毒,扰得自己连学习都不得安宁。周幼然想,还好不在一个班也不在一层楼,她以后一定要绕着这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