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收藏家》薯辞

4、第4章

　　两人边说着话，脚步没停，掀开食堂入口的透明帘，进去后先在小超市刷卡买了两瓶饮料，虞歌拿了瓶冰酸奶，周幼然拿了瓶常温的阿萨姆。

　　食堂打菜口排队的人不多，一排排座位倒是被穿着校服的学生坐的满满当当。
　　纠结完吃什么，两人分了一下工，虞歌负责找位置，周幼然则去买两人的午餐。

　　卖套餐的窗口总是学生们的热门之选，站到队伍的最尾部，周幼然探头往前看了看，前面大概还有七八个人。

　　无聊地用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摸出口袋里的饭卡在手中转，打菜阿姨动作娴熟，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她。

　　“阿姨，一份可乐鸡套餐加煎蛋，一份红烧小排骨套餐，谢谢。”

　　“好嘞，一共二十七，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放在刷卡器上刷了卡，阿姨利落地开始打菜。正等着饭，这时候右肩膀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嗨，周同学。”是没听过的陌生嗓音，周幼然疑惑地扭过头。

　　“你好，我是方靳时。”男生弯起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时候眼尾上挑，无时无刻都让人感觉在放电，他摆了摆右手，一副想友好交友的样子。

　　男生主动自报家门，周幼然听闻心里一动。抬眼望过去，没搞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打招呼，于是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又没忍住细细打量起方靳时来。

　　今天夏正浩一到教室连书包都还没来及放下就跟她道歉说昨晚只是个玩笑话，希望她别放在心上，想想应该是源自方靳时的授意。

　　其实昨晚她就能猜到是个玩笑，也从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平常都是偶尔在别人或虞歌的口中听到方靳时的名字，现在近距离打量，好像确实长得是挺帅的。

　　周幼然的视线大大方方地正落在方靳时脸上，心思却七上八下不得消停：客观来说，都是帅哥，怎么昨天面对新转校生的时候脑子就没这么清明呢。

　　难道渣男确实有渣男的魅力吗？
　　不对...以方靳时的花边绯闻来看，应该与转学生不相上下，这两人关系这么好估计也是互相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衔刚在食堂的卡务处办好卡，他走到两人身边，默不作声地轻踢了一脚方靳时的后脚跟，下巴微抬，示意他赶紧说该说的话。

　　余光看到季衔的动作，周幼然的神经又开始紧绷，好在这时候阿姨已经打好了饭，将餐盘从透明玻璃下的小窗口递过来。

　　“咳...”方靳时挠挠后脑勺：“周同学，不好意思啊，昨天就是个游戏。夏正浩那小子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吓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学习了。你也别把昨天那话放在心上，都是假的......”

　　“嗯，我知道。他早上跟我解释了，没关系，我也没生气。”一边说着，一边又跟阿姨道了声谢，周幼然一手端起一个餐盘有些吃力。
　　一个人端着两份饭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餐盘很大，一只手不好把握平衡，她害怕会洒出来。

　　“方同学，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带着巧劲，径直接过了她右手上的不锈钢餐盘。

　　“我来吧。”季衔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连带着声音也没有太大起伏。如果不是他手上正正好端着自己的那份红烧小排，周幼然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对方一副不容置喙的态度又让周幼然在心底腾起一种在面对其他异性时没有的感觉，那种感觉直至蔓延上整个胸腔，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不情愿。

　　方靳时眼观鼻鼻观心，很上道：“对对，阿衔你送周同学，我去给你买饭，就刚刚说的牛肉面行不行，我跟你说，明禾牛肉面真挺绝的。”

　　方靳时的语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没等季衔有任何回复，就一溜烟去了另一个食堂窗口。

　　于是有那么两三秒钟时间，又没有人说话了。
　　大环境是嘈杂的交谈声和旁边窗口锅铲与锅底碰撞的声音。

　　“我还是自己来吧......”周幼然犹豫了一下，抿着唇，伸手想要抢回来，可顾忌着另一只手上的东西，又不敢过分使劲。

　　身后没有新的人来排队，隔着玻璃里面的阿姨们也开始拨弄着剩饭菜收拾着，暂时倒也不用担心挡了后面来打饭人的道。

　　换做是平常，同学之间互相一点小小的帮助很正常，但莫名的，如果对方是季衔，周幼然下意识不想与他产生过多的交集。

　　她赌气似地拉了两下，对方没松手。周幼然没了耐心，向后退了一小步打算将右手上的盘子放到桌上先，却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小块不知从哪个餐盘里掉下来沾满油渍的荷包蛋。

　　装满可乐鸡的餐盘刚贴上边沿台，脚下只感觉一滑。

　　明明就失了重心，身子不受控向后仰的瞬间，周幼然电光火石间脑子闪现的唯一想法就是将虞歌的午餐保护好，心底告诉自己应该不管不顾，好歹别在公共场合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脑神经却支配着身体伸手去推了下餐盘边缘。

　　“小心——”耳边响起男生的关切声，似乎把他吓了一跳。

　　餐盘完美着陆，但周幼然大概能猜到自己的下场会是有多惨烈。已经没办法平衡住身体了，周幼然下意识闭紧眼睛，最后零点零一秒还在迟钝感叹还好今天穿的是校服裤子而不是裙子。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被腰间一股力量带着站稳了脚跟。一股好闻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隔绝开食堂的饭菜味钻进鼻腔里。

　　周幼然睁眼，季衔的脸和她的靠的很近，拧着眉盯着她，似乎是在不满于她的毛毛躁躁。

　　微凸的喉结，利落的下颚线，偏薄的唇瓣和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双盯着人看就容易让人眩晕，敛着窄眼皮琥珀色瞳孔的眼睛。
　　周幼然不知怎么咽了下口水，昨天走廊上不敢再抬头往上看的东西现在倒是全看清楚了。

　　宽厚的掌心还贴在背后，隔着上衣渡来一丝丝热度。周幼然脸上一噪，想拉开与面前男生的距离，“...谢...谢谢。”

　　赶在对方开口之前恰到好处地收回了手，季衔往旁边一步错开身，松了眉头，又恢复了一派淡然的模样，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对同学的热心见义勇为。

　　嗓子有点发痒，周幼然清清喉咙，瞄了一眼季衔手上稳稳当当的小排骨，镇定下来之后不禁佩服季衔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去拉自己，还能完美地稳住餐盘。

　　其实刚刚那一下动静不算大，周围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如果不是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至于没办法调整好，周幼然转身去拿那盘刚刚真是拼了命都要保护好的罪魁祸首。

　　季衔默了默，朝她再次伸出手：“我帮你吧。”

　　回忆起刚刚男生礼貌克制地迅速收回手，周幼然觉得对方原本在自己心里“渣男”的形象似乎好转了不少，连带着动作都没有那么抵触了。

　　这下是真的感谢季衔，如果不是他，可能现在自己真的会丢丑丢大发。

　　或许昨天对方只是凑巧跟自己对住了然后单纯地想提醒自己系鞋带呢，又或许昨天撞见的画面只是他们男女朋友之间闹了一点小别扭呢。

　　似乎不该轻易给别人下定义，周幼然默默地想。

　　季衔以为没有回复便是默认，周幼然又在走神，于是这次便轻而易举地接了过去。他想了想开口：“走吧。刚刚看到虞歌了，她在偏厅找到了座位，都是同学，我送你过去。”

　　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反驳，不然倒显得自己心思过于繁杂。

　　周幼然应了一句，又道谢：“噢...好。那谢谢了...”

　　男生已经开始迈着长腿往前走，周幼然回过神来赶忙小跑着跟上。

　　季衔走在前面，低头看了看餐盘里的红烧排骨，默默记下她的喜好。听见身后细碎又刻意放轻柔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在这儿——”

　　看到跟在季衔身后的周幼然，正在用纸巾擦拭桌面的虞歌兴奋地挥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等周幼然看过去，还朝着她挤眉弄眼，一副：我就知道你和转学生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

　　周幼然害怕被季衔看到，也不顾菜会不会洒出来了，立马腾出左手，用手作刀状，横着摆在脖子面前晃悠了两下，眼里的警告昭然若是。

　　虞歌毫不掩饰咯咯地笑，周幼然又急又羞，火速超过面前的季衔，将盘子放在虞歌面前，连带着开口的声音都是不稳的：“给你，你的可乐鸡。”

　　虞歌笑的更开心了，故意阴阳怪气地调侃，“谢谢我的然然宝贝啦！”

　　季衔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将手中的餐盘稳稳地放在周幼然面前的位置。

　　“谢谢。”周幼然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又道了一声谢。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季衔和自己一起坐下了，而且就坐在自己旁边。

　　“不介意吧？”赶在女生张口之前，这回季衔明显是在直接问对面座的虞歌。

　　此时的虞歌已经拆了一次性筷子，摩擦掉筷子身的细屑准备开吃了。
　　“不介意不介意。”虞歌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正想往嘴里塞一块鸡肉，又硬生生先停了动作，“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座位了，就坐这吧。”

　　周幼然：“......”
　　她都快忘了这俩也是同班同学。

　　“哟，正好有个空座位，给我留的呢？”

　　男生和女生的力气还是不在一个层级上，几人抬头望去，方靳时一手端着一碗面稳稳当当走过来。或许是同桌的原因，他非常自然地就坐在了虞歌的旁边。

　　“咦——”虞歌瞥见被推到季衔面前的碗面被盖满一层绿油油的香菜，好奇极了：

　　“你也喜欢吃香菜啊。然然也喜欢这么吃。每次加满满一层。我觉得你们这些喜欢香菜的人真的神奇，那味道那么怪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吃下去的。”

　　季衔又恢复了一副高冷的样子，没作声。

　　倒是旁边的方靳时忍不住故意拆台：“嗤...说别人，我看你喜欢吃可乐鸡也挺奇怪的，吃鸡就要吃辣子鸡，喜欢吃甜的那是小孩儿。”

　　虞歌瞪大眼睛，筷子往餐盘边一放，双手插着腰：“我说你这人就非要杠我是不是，可乐鸡才是最好吃的！”

　　......

　　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在饭桌中央，桌子的那头两人叽叽喳喳热火朝天，而桌子的这一头安静到木质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周幼然其实也习惯于在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食堂的饭桌椅是连起来的那种，相邻的两个位置隔得很近。

　　大概男生教养很好，吃饭都会规规矩矩用左手扶着碗，这就导致周幼然捏着筷子的右手时不时动作稍大一点儿就容易撞到他的左手肘。

　　男生的皮肤冰凉凉的，周幼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小时候自己不小心磕到柜子时，肘关节内侧的尺神经沟会连着手指带来一阵的酥酥麻麻的疼。

　　现在倒没有那般不舒适，只是每碰到一下，相接触的那地儿就如同一根小羽毛在上面挠了挠，不痛但有些痒乎乎的。

　　她已经很尽量地往另一侧避让了，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但可能由于男生腿长手也长，周幼然感觉自己移动到屁股都快要坐不住掉下去了，两人手肘间的距离还是不够长到完美地避开每次不小心的接触。

　　又一次蹭到对方的胳膊肘，周幼然侧过头看见男生正四平八稳地挑着碗里的香菜叶，好像没有知觉似的。

　　她叹口气，想想虽然见了几次面了，但好像没有正式介绍过就直接叫名字倒显得太关注对方，于是用了一种最合适也不会出错的叫法：“同学，你能不能，往那边坐一点。”

　　“季衔。”

　　“嗯？”周幼然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叫季衔。”

　　谁想只当她口中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