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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秋 ...

  •   一个进入瓶颈期的三流作家到京都去寻找灵感,显然不会和鱼有什么关联。但我确确实实在住进"山林和灯"之前捡到了这条鱼,也许能算是鱼。
      刚入秋的京都总是能吸引很多游客。对于行程都已经规划好的游客来说,在雨天出门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所以我反而喜欢在雨天出去,可以避开为了摄影,吃饭而匆忙寻路的游客。
      我很喜欢江户川时代的文化,每次我在图书馆或是居酒屋的时候,总有种自己就是浪人武士的感觉,所以我会以身着传统服饰能让灵感更好的爆发出来为借口,穿着深蓝色的和服在外面乱晃。
      有时会有几个路过的穿着应援羽织的年轻人问我是不是刚参加完某个线下聚会或是漫展,并且询问我能否给他们拍照。我当然会笑着回绝掉,然后他们就告诉我,"您真的非常适合xxx角色""就像他真的从二次元走出来了一样!"一类的话。并且告诉我,我留着的小辫子让我看起来很像某个动漫角色。至于那种叫做漫展的东西,年轻的时候做过摊主,不过那会漫展上的人大概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
      雨不是很大,但连绵不断,地上逐渐积攒起了几个小水坑。我沿着一条布满青苔的上山路一直往人迹稀少的地方去,山下的喧嚣逐渐远离了我的听觉。道路两侧突然满是樱花树,虽然现在她们光秃秃的,但我能想象到几个月前这里是怎样一副让人沉醉的模样。
      樱花树的尽头是一个寺庙,虽然我不清楚寺庙里面有没有奇怪的金鱼,但最后一棵樱花树下确实有一条。
      那就是我捡到的那条很丑的鱼,它一开始就被放在玻璃球里,底下挂着一个棕红色的长穗。那玻璃球里的看起来很像水,但能清楚的感觉到里面肯定有不少杂质,像海水里的盐一样,所以我姑且称它海金鱼。
      我弯下腰把海金鱼捡起来时,一只白色的猫从身后的树一下窜上了我面前的樱花树。我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只猫耳朵两边好像有红色的东西,真希望它不是被刮伤了。
      捡起海金鱼之后,我就往来时的路走了,即使我没有带手表,也不想打开手机看满屏的信息,我也能感觉到马上就要黄昏了。
      我与山林和灯的老板森上久治先生约定的入住时间是晚上七点,如果我现在不走,那能不能准时到旅店就很难说
      了。于是我寻着来时的那些光秃秃的樱花树,一路下了山到了山林和灯。
      接下来的事我先前提过了,对,热情的森上太太,不过那晚我并没有像个客居他乡的人一般在旅店乖乖入睡。
      我在森上太太介绍她宝贵的太湖石时,问了一嘴她附近是否有居酒屋。虽然我知道附近肯定有,但我想如果是当地人推荐的,酒可能会更好喝。她告诉我山林和灯的对面就有一个,是她的好友开的,凡是在山林和灯住宿的人去那里,都可以免费得到一些下酒菜。看吧,有时候还是需要问别人一些事情的。
      我把海金鱼挂到落地窗前,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就往居酒屋去了。那家店门口立着一个木质立牌,上面刻着"昭和酒居",虽然字非常好看,可从侧面看去深浅不一,森上太太说是森上先生刻的,给美奈子的开业礼物。
      美奈子是这家居酒屋的老板,虽说是森上太太的好友,但年龄却相差很大。美奈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据森上太太说,美奈子今年才刚刚二十五,是这一片最年轻的老板。并不是歧视年轻女老板,但是在走进去之前我真的在怀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究竟能不能经营好一家,聚集着大量一肚子牢骚的办公室男性的居酒屋。
      不过,在我走进去之后就没有怀疑了。进门就见到一个比我年纪还要大的大叔,双眼迷离一个劲灌酒,头发倒是梳的一丝不苟,如果是做销售的,估计今天的业绩不怎么吧。
      我径直走到了吧台最里面,抽出高脚凳要了两罐啤酒,然后把自己的山林和灯特色温泉房钥匙拿出来,那名叫美奈子的女人就把一盘毛豆端了过来,几分钟后又加了一盘三文鱼刺身和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内容大致就是森上太太很喜欢我,所以让美奈子多给自己加点菜。
      我坐在最里面,看着昭和酒居里的顾客不断更迭,观察着每个人来时与走时的神态差别。曾经有人和我说,想写出好的文章,就要学会观察微小的细节,所以在居酒屋里坐上一个晚上几乎每月都要发生几次。起初我只觉得看着别人发牢骚喝闷酒简直就是人生中最无聊的事,但后来我逐渐发现,其实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可以通过观察猜测出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至于真假我也不想知道,但我觉得我的直觉很准。
      突然,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破门而入,是真的破门而入,帘子一半被扯了下来,挂在门上。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高矮胖瘦几乎都有,我想着真是一群奇怪的人啊,然后举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酒还没到嗓子眼就被背后一击重击呛得吐了出来,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美奈子那个娼妇呢?出来!"大胡子声音相当粗狂,夹着一丝关西腔,还很刻意的在每句话最后加上一个弹舌。
      恕我直言,我认为这真的很蠢,但眼下我好像没有机会说出来。
      "先生,我知道您想要玲子,但是玲子她并不想和你回去啊。"美奈子从后厨转身出来,身上带着和自己样貌完全不符的成熟,镇定自若。
      我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看着美奈子的神态,心中莫名生出底气来。
      "玲子怎么想,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啊,混蛋东西!"大胡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加上他的弹舌,我竟觉得就像电视节目上,一位演技拙劣的脱口秀演员正在表演一个初次来到东京抢劫的地痞流氓。
      那时我还不知道玲子是谁,但是我刚想开口帮助一下他口中的"玲子"时,我感到一个绿色的东西向我的脑袋飞过来。
      声音很清脆。
      我被砸了,被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的砸了。
      我的鲜血一下子流满了半个脑袋,加上我杂乱不堪的头发,活像个刚从釜山出逃的丧尸。一看这出血量,那大胡子瞬间不嚷嚷了,一溜烟头也不回就跑了,生怕责任往他头上扣。我被砸的视线模糊,但隐约能看见那个砸我的人又瘦又高,他好像留下句"我不是故意的,别怪我。"就跟着那个大胡子跑了。
      啊,真是倒霉啊。但好像也不能完全怪罪那个砸我的人,要是我像一般人一样在房间里乖乖待着,也许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吧?
      虽然脑子里这么想着,但手上沾上自己的血液时,还是免不了怪罪那个人的。
      砸的实在是太准了。
      美奈子好像在不断喊我,隐约可以听出喊的是"先生"。但是耳边的嗡鸣声此起彼伏,模糊的视线里,美奈子显得焦急又慌张,她不知所措。
      大抵是美奈子那副慌张的神情使我想起了表姐,她总是很关照我,所以有时我会帮她隐瞒一些过失。
      "……别担心,我没事。回去睡一晚就好了。"虽然我说的很轻,但我能感受到这与我平时的声音截然不同,低沉嘶哑,我明白这意味着我伤得不轻,但我还是想帮这位美奈子隐藏些什么。
      我留下了两罐啤酒的钱,然后撩开那坏了半截的门帘,在夜色的遮掩下,我径直闯入了山林和灯。森上太太一下从前台蹦了出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大概是慌张吧,也有可能是担心,但我觉得肯定有疑惑,于是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问,撂下一句"自己摔的"就回了房。森上太太一直跟着,到了放门口还不肯罢休,但似乎没有我刚进门时那么惊慌了,我能感觉出多了几分愧疚。
      "真的非常抱歉,美奈子都告诉我了,把您卷入玲子的事实在是……"后面的我没听清,头又晕又胀,比起在这听森上太太说一切的起因经过,不如让我进去处理伤口,然后再睡到阳光铺满房间。
      她又说了很多,但我只听见"您""几天""假""免费""警"一类的词,然后她就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我给她答复。单凭这几个字就算我是作家也连不出一句话,于是我就答应着她,我相信这样一个热情的美人,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推开房门,隐约间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在客厅的桌子上,一开始我觉得是森上太太给的加厚被褥,走进发现居然是一个体型偏小的青年。
      现在想起当时的感受,我居然一点点不对劲都没有感觉出来,反而是在震撼为什么他头发可以那么长,那么卷却又不是很乱。
      青年抬起头,白色的睫毛上是皎洁的月光,我的视线明明早已模糊不清,可他的模样却十分清晰。我呆呆的看着他,站在原地。
      海金鱼下面坠着的红色穗子突然动了动,我想也许是我活动门没有关好。
      那名青年起身走进我,把我拽到床上坐下,然后拿出一个医疗箱,认真仔细的为我处理伤口。
      我的心情当然是迷茫的,你住的旅馆里突然出现一个青年,二话不说为你处理伤口,论谁都会被吓一跳吧。但我的注意力完全在他的脸上,如果天边洒下的月光是一位美人,我敢笃定一定和他一模一样。
      伤口被酒精袭击后,那股疼痛感让我有了清晰的意识,我开口问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
      他放下手里的纱布,四处张望寻找什么,但似乎他并没有找到。他牵起我的手,在我手心写下"长谷川"三个字,顿了顿又补上了"泉"。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想开口再次询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他就先开始在我掌心写字。
      "门外的,小径。院子里的温泉,我好奇,进来,和家人走散了。"
      他写的一顿一顿的,虽然能从这零散的语言中读出其中的意思。但,让人感觉这就是临场编的胡话,可每当我借着银白色的月光看见他的双眼,他眼中比月光还皎洁的光晕从中泄出时,我就自心里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不,写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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