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金鱼》茨鲤

1、一 秋

　　那条鱼很丑。
　　我至今无法形容出那条鱼的具体模样。无神的双眼突兀地安在脑袋上，和幼稚园小朋友的手工作业很像，当然我指的是那类连自己过马路都不会的小朋友的手工作业，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表弟的儿子就很会做手工。
　　他才五岁就心灵手巧，我和他说过那条鱼的事情，也给他描述过。他是唯一一个除我之外相信有这条鱼的人。疗养院的护士们都说日本怎么会有这样的鱼，并且反复强调我根本没有去过京都，随后就岔开话题问我午饭或是晚饭想吃什么。起初我还会再把话题说会京都的事，但后来就不会了，因为我发现比起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作家说出的胡话"，他们更愿意聊明天会不会下雨。
　　记得我刚到那家叫"山林和灯"的温泉旅馆时，我忘记和老板娘说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她就叫在旅馆里打工的女侍者给我送早饭。
　　不得不承认，这家温泉旅馆的风景是极好的，刚进门玄关处就放了个据说是从中国运过来的叫做太湖石的东西。森上太太，也就是旅店的老板娘，她非常喜欢这块石头，要是你哪天拿着味增汤什么也不干就在石头边站着，她都能把你赶走并罚你一晚不许喝味增汤。
　　森上太太人很热情，虽然现在脸上有了皱纹，但是如果你见到她，肯定会觉得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她带我参观了我预定的房间，说是参观，其实就是把她放的装饰品全都介绍了一遍，然后把温泉使用注意事项原封不动的念了一遍，最后再用极其严肃认真的态度再一次为你介绍一遍门口那块石头的由来。我在她惊人的长篇大论中总结不出任何重点，以至于我再一次忘记和她说我不吃早饭，所以第二天一位短发女侍者就出现在我房门口。
　　大概是我有些认床的缘故，那早我醒的很早，女侍者敲门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是风声就没去开门，随后她就用她甜美的声音开口喊我。
　　"江崎先生，森上太太让我给您送的早饭。"
　　"抱歉，我以为是风声。"我急忙去给她开门，见她端着一顿极其丰盛的早餐，虽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也许是我一下定房时间太长了，森上太太觉得我真的很能吃吧。
　　"那我给您放在那边的桌上？"她笑的很甜。虽然我一贯作风是不吃早饭，但我点点头接受了，她身材很娇小，我怕她再多端一会儿那早餐就会当场晕倒。
　　"谢谢……还有，麻烦你告诉森上太太，今后不用为我准备早饭了，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我看着她走进我的房间，把早餐放下，然后再走出房间，动作很轻。
　　她听到我的话后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后顿了顿又折回来。她停在我面前，抬起头用闪烁着光芒的眸子看着我，然后指了指我在落地窗上挂着的玻璃球。
　　起初她还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但很快她又抬起了她那闪闪发光的眸子，我猜也许是她觉得一个年过三十，却连理发都没时间的糟蹋大叔很有亲和力吧。
　　"……不好意思，请问…为什么要把一条奇怪的鱼放在玻璃球里。"
　　"也许是为了保护它吧。"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恨惊讶小姑娘用了"奇怪"这个单词，我认为凡是见到这条鱼的人都会认为它很丑。可能是它太丑了吧，所以要放在玻璃球里，也许是用来辟邪用的。
　　我看见她点点头，然后盯着那条鱼看，一下又笑了出来，她说她很羡慕这条鱼，可以被我保护起来放在屋子里，就是只能在小小的玻璃球里没有自由。我敷衍的回答她说我会给它买个鱼缸，然后它就可以在水里游泳了。直到我离开这家旅馆我都没有给这条鱼买鱼缸，也没有换过水给过鱼食，但是它就是活得好好的。
　　后来我听森上太太说她叫玲子，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就是家里条件不好只能出来打工补贴家用。本来森上太太是不愿意招没有工作经验的侍者的，但她说玲子的长相简直是为了这个岗位生的，如果她生在富贵人家，那她那副甜美可人的长相一定会迷倒很多人，而不是在这送温泉蛋，和一个奇怪的客人聊着一条奇怪的鱼。
　　但我想，也许只是因为森上太太很喜欢玲子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