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佳人如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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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的脸也只垮了一瞬。
很快，他便堆上满面笑意，转身忙不迭地弯腰行礼，“洛小姐！明镜这就去通报少爷一声。”
“不用，”洛云裳樱唇微启，巧笑倩兮，“这园子我常来，都随意些罢，适才在门上我也未让他们通报。”
她身着的鹅黄千水裙上，柔柔地迤逦了些粉嫩花蕊，逗得两只粉蝶不明就里，翩飞过来流连。明媚日光下，一圈莹润光泽来自其领边镶嵌的南珠，衬得那一弯下颌线如映月夜光杯般优雅。
她笑着，满目春波好似还往室内荡漾去了些。而室内情景在她出声之后，也有了一点点变化。
明轩仍是看着白小眉，不过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可那手到了半路又转而向上，拈起了她额前那枚蓝水晶。水晶在他指尖转动，倏忽而过的蓝光映入那双眸中，是稍纵即逝的光华。
就见他薄唇微启，吐出字句冰凉，却有微暖的气息抚上白小眉额头，“你喜欢对账？”
白小眉茫然点点头。
“那么，我要你做的事，便是将庄内所有账务清理清楚，重新造册。嗯？”
当真？白小眉双眼一亮，尽管清理陈年烂账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可因她喜好这茬，这任务便比她曾想过的任一种方式都好上万分。
当真。明轩傲然颔首，一双眸冷静无痕。
“你真好！”先前所有不快不安都烟消云散，白小眉发自内心欢呼，谁说他倨傲暴戾睚眦必报？分明是个外冷内热不计前嫌的大好人！她过于激动，扑上去抱了抱，意犹未尽，干脆踮脚攀上他的肩头，就着他颊边叭嗒一声就是一口。
这显然更出明轩意外，他一僵，低头看向扑在自己怀中的人。娇小人儿脸颊绯红，兴奋地仰着头，水汪汪的眼里满是简单的欢欣。
这丫头，为何如此纯稚……，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中隐约浮出一丝烦躁，一半是因为眼前人，一半是因为自己。可这烦躁转瞬又被门边响起的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洛云裳已莲步轻移到了书房门前，见着两人正是相拥，柔柔道：“轩哥哥，云裳莫非来得不是时候？”
“云裳来了，”明轩挑眉，马上放开白小眉绕到桌前，“无论何时，云裳来此都正当时。”
“轩哥哥说笑了，”洛云裳娉娉婷婷走近，温温柔拉起明轩衣袖，“好些日子没见，父亲常念叨你呢。”
“舅舅常叮嘱，庄内账务不可废。”明轩抽手取过桌上账册，随意扔到一边，“我这些时日正属意整顿，确然疏于问候了，改日定当登门拜望，还望舅舅莫怪。”
洛云裳瞄向已成空的指尖，优雅回手抚着其上嫣红蔻丹，上前一步璨然莞尔，“父亲怎会见怪，他高兴还来不及。轩哥哥，你这番整顿可需云裳相助？”
“那倒不必，我已寻得可相助之人。”明轩客气一句，退后一步拎过边上白小眉。而白小眉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中，被这一拎心头一喜，自自然将手把上了他的臂弯。
明轩敛下眼帘，面上无甚动静。
洛云裳眼波一转，这才向着白小眉笑道，“你看，云裳光惦着与轩哥哥叙旧，倒慢怠了嫂嫂。管家早间不慎与白老板生隙，家父知晓后已加以责罚，还望嫂嫂莫怪。”
不慎？气势汹汹赶人走，那叫不慎？白小眉一下便想起洛管家的嘴脸，老大不快，跺脚就要质问，却听见明轩冷冷道了句：“只要未耽误云裳的正事便好。”
洛云裳的面色一下就变出三分凄切。这厢明镜绷着脸进来斟茶布果，巧月随后迈入，一副得胜模样挨到洛云裳身后。
洛云裳柔柔回身，从巧月手上紫鹃花篮中抽出张粉色小笺，深望着明轩，“轩哥哥应知，今年中元节报恩寺净空大师将主持一场盂兰盆会，为三十年一度的盛典，父亲有幸邀得齐丞相前来观礼。眼看时节将近，却愁没有像样的好礼往来。”
起初不是说齐公子么，为何又换作齐丞相？既然如此，那琴到底送还是不送？若是不送，等完事后可否物归原主？白小眉张张嘴，憋了一肚子问题。她拉拉明轩的衣角，明轩没有看她，闭了闭眼。
“午间父亲见得‘响泉’，高兴万分，特着我专程送上首张请帖，请轩哥哥届时一并观礼。”洛云裳眉目含烟，将粉笺郑重递到明轩手边。
明轩一手接过粉笺放至桌上，勾了勾唇角，“如此，有劳舅舅费心。”
随着他的动作，洛云裳的目光春波一般漾过他面上，最后落于他被白小眉牵着的衣角。她垂下眼帘，涩涩道，“轩哥哥，云裳素喜这院内景致，不若，你陪我在院中坐坐？”
明轩看着她鬓边那只翠凤钗，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
院中池畔，几树紫薇开得正好，飘落的紫瓣，点缀着白底黄松纹的石桌面，如同绣着缤纷落英的织锦。桌上青瓷盏内的茶汤澄绿清澈，数枚碧叶针一般竖悬，通体银毫，正是极品‘云雾银针’。
袅袅水烟升自盏中，轻绕过白小眉鼻尖，异常清香。她端起茶来作势品上一口，偷眼打量其余两人。
原本是洛云裳要明轩陪她坐坐，不知为何，明镜却搬来三张花梨木椅，白小眉还被安在了两人之间，着实不情不愿。那两人一个翻书，一个赏花，白小眉对洛云裳实在好感缺缺，无话可说，只得不停饮茶来打发。
不过这光景，怎么看都与那日初见大不相同。
那时，白小眉一听说有热闹可凑，便跟着一群少女没头没脑奔向报恩寺后那方莲池。转过院墙，她望见池心凉亭内，侧身而立的男子紫衣飘飘，背倚亭阑的女子轻纱曼妙。
当然，她很快得知，那男子正是明轩，而女子便是洛云裳。当时，两人说着话，看着很是融洽的感觉。不过，明轩顶上的墨玉冠，那价值不菲的模样，让白小眉觉得他似乎更为融洽些。
她的这一看法，一直保持到被明轩腾空拎去亭中，以致于当她见着洛云裳甜甜的笑容时，都觉得那甜如同好几个笑堆在了一起，十分不真实。
那是三人初次聚于一处，短短片刻，明轩似乎只问过洛云裳一句，“云裳，你说的就是她？”那声调，紧绷得如同快被拉断的琴弦，与今日的平平淡淡完全如出两辙。
而洛云裳倒说过很多。白小眉尤记得当明轩突然气势汹汹纵得无影无踪后，洛云裳莫名其妙说的那一句，因为她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有听懂。那时，洛云裳懒懒依向阑干，浅笑着垂下手中玉色丝绦去触碰水中白莲，说：“我亦认为这白莲甚好，奈何时时见着总嫌清绝了些。相较之下倒是玉兰高出许多，更能与我相衬。你认为呢？”
白小眉没有回答，她委实不明白洛云裳为何突就谈起了花呀草的，还区分个或清或高来说衬不衬。于她而言，每样花都有各自的美，白莲近水自然生得清，玉兰占枝自然拔得高，仅此而已。
不过，那时的洛云裳，语气淡然自若，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一点不像今日总欲言又止的模样。尤其是她终于提起颜贴时，望着明轩的眼神委委屈屈，好似当真伤了心一般。
这人，不就一张字帖没了，怎做得如此夸张？颜帖被毁不是还抵了‘响泉’给你？傻子都能算出，明明是你赚了我赔了，难为你还觉着委屈，那我岂非应该更加委屈？
再也忍不住，白小眉当的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咳了咳，用不太客气的神情提示洛云裳：做人该知足些！
洛云裳顿了顿，神情顿时更加哀婉。
明轩放下手中文典，看着白小眉，目光深邃。
“看我作甚？我得去别院，佟大哥还等着我。”白小眉作势起身，早想寻个借口溜开，这不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孰知，说曹操曹操到，真不是没有道理。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忽喇喇的衣袂带风声，娃娃脸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一般，啪嗒一下落在白小眉身旁。他眉开眼笑，伸手直接拍上白小眉的肩膀，“小妹，你找我吗？我也正找你，快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师叔！”明轩站了起来，有些不快。
“佟师叔！”洛云裳在他身后，站了起来，唤得好不亲热。
娃娃脸双眼一望天，很不情愿转过身，对着洛云裳道：“丫丫，原来你也在？”
就这一句，白小眉的心情突然好转，还噗嗤笑出了声。曾以为，白花花的名字已臻至境，只怪当年自己尚幼，从街边拣到这丫环时，脑中就只冒得出这样一个词。却没料到，这位小姐的昵称还更加登峰造极。
娃娃脸听见她的笑声，神情一亮。洛云裳尴尬地抿了抿唇，面上有些挂不太住。
“原来大家都在，那就坐下，坐下，”娃娃脸利落回身，将白小眉按回椅上，自己也拉过边上靠椅坐好，“我们来聊聊。咦，丫丫，你怎么还站着？”
娃娃脸说得大大咧咧，好似他压根未注意到，自己正坐着洛云裳那张。明轩冷眼撇过现场，目光在洛云裳脚下稍微停留，便唤明镜再去搬一张来，巧月倒跑得比明镜还欢。而这厢，娃娃脸的话匣子已经打开。
“丫丫也是我看着长大，”娃娃脸拿出主人般的架势，对白小眉介绍起来，“她自小画得一手好画，你看毛毛书房里那幅蝶戏牡丹，便出自她之手，画的那叫栩栩如生。可那也不过是她随便画画，她若认真起来，还不知会好上多少。”
洛云裳立得弱柳扶风，听到这话始见面色稍霁。谁知娃娃脸接着讲道：“不过这全是我猜的，那些画我从来没见着，都送去了京城，不然，京里那些达官们何以得知临水洛家出了位才女。”
他说着，露出非常困惑的模样，“有件事我就总也想不明白，都说怀才就如怀孕，时间一长别人自然能看出来，我也觉着非常有理。可既然如此，为何还有人巴巴地到处去讲自己怀孕了的？”
洛云裳的脸都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佳人如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