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夭七

9、第九章 第二日，楚

　　第二日，楚玉坚持与我同去，虽然我十分想带上这个钱袋子，可是转念替他的处境考虑了一下，最终觉得带一个男人，尤其是个行动无法自理的男人出入勾栏院着实有些对他不住。

　　因此，我毅然决然独自上路。这岚烟阁虽不甚远，我也走了半天的路程，沿途一路欣赏楚国民风，一路品尝楚国小吃，觉得这花花世界还是很诱人的。

　　看着周围雾气氤氲的景致，我有些怀念在浮梦阁逍遥无虑的生活。这岚烟阁建在湖面上，大大小小的亭台楼宇遥遥望去，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倒影一般，如梦如幻。

　　一座浮桥徐徐搭在岸边，更像是一条通往幽界的曲径。

　　我踏上浮桥，缓缓向水中央的楼阁走去。浮桥两侧的水里种满了荷花，偶尔两只水鸟略水而过，荡起浪花无数。除此之外，周围静谧的有些诡异。

　　进了阁楼，我打量四周，发现这里的建筑层峦叠嶂，犹如迷宫一般，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华丽唯美的不似凡间，我正在感叹这样一个人间仙境竟是一座勾栏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绿衣小童，绿油油的活像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葱。恭敬的像我施了一礼，声音也如其人，脆生生的说，“姑娘，请随我来。”

　　我疑惑地跟着他转了几转，拐了几弯，终于停在一座帷幔落错的阁楼前。

　　纱帐里影影绰绰有个身影，我正犹豫该不该上前一探究竟，发现原本在我身后的小葱早没了踪影。这时，纱缦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七姑娘，在下等候你多时了。”

　　我终是按捺不住，上前挑起层层纱帘，望向斜倚在塌上的红衣男子。疑惑的问道，“你就是夏渊？”

　　那人一手掩唇，狭长的眉眼弯弯，咯咯笑出声来，媚声说道，“正是在下。”

　　我被他笑得后脊有些发毛，强自镇定道，“受人之托，听闻夏公子梦魇缠身，我今日是来替你解梦的。”

　　他懒洋洋的撑起上身，丝绸的红衣滑落，露出半面锁骨，外加一段肩膀，邪魅的双眼噙着笑意冲我走来，我有些窘迫，赶忙低头，结果不期然看见他赤脚行走在榻上，白玉一般的脚趾落在我的鞋前。

　　他的鼻息就在我的耳边，呼吸落在我的颈间，痒痒的。我听见他蛊惑的声音响起，“七七，今日你是来为我圆梦的罢。”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臂竟然环住了我的腰身。

　　我欲哭无泪，想我自称一代女侠，今日竟然被个登徒子调戏。想那方天定怎么说也是将门出身，如何交了这么个妖孽一样的朋友，临死之前竟然还摆了我一道。

　　那方，妖孽似乎没看见我扭曲的面部神情，锲而不舍的低声说着，“七七，想我倾慕你多时，日思夜想，终成魔障。不如，趁着今日这良辰美景，你便要了奴家吧，也算解了奴家的魔魇！”

　　说完，还应景似的用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瞧着我，奶白的胸脯在我面前晃啊晃。

　　我一阵眩晕，勉强按住心神，伸手推开他数丈以外，请他自重，夏渊一副泫然若泣的受伤模样。
　　我觉得今日的事纯属乌龙，整整衣衫，转身告辞。孰料，我刚走出阁楼，那夏渊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嘴里说着什么不要离开他的胡话。

　　我有些气愤，回头正想一记飞脚将他踹开，才发现他穿着那件薄若蝉翼的红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纤细的胳膊冻得发紫，牢牢抱住我的腿不肯松开。

　　我很是想不开，按理说我与这位仁兄初次相逢，一见如故这种说法在我身上完全得不到验证。而他这种一见倾心的做法更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最终，我决定与他促膝长谈，争取完满解决此事。

　　可惜，这位夏公子完全是一只进不去盐水的臭鸡蛋，他口口声声说十年之前便对我一见钟情，且这场一个人的爱情持续了长达十年之久。指天发下毒誓诸如类似今生非我不娶，抑或是非我不嫁也可之类的话以下省略。

　　我很是愤恨，想我十年之前还是个十岁的小奶娃，更别说我彼时尚未踏出谷外一步。足可见这人的谎撒的离谱。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厮不知十年前遇见了哪家的富贵小姐，由此倾心，然而时长日久，难免记忆模糊混乱，而我就是那个背到家的垫背的，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夏渊却死活不肯承认，赌天赌地说我就是他痴恋了十年的爱人,并扬言天上地下要追随我一世。

　　我很伤脑筋。你看，我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肠太好，最后我答应夏渊替他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姑娘。

　　而夏渊一脸痴狂的看着我，抱着我的胳膊小鸟依人地说，“好人，都听你的。”

　　我顿感无力。

　　折腾了大半天，已近黄昏。我这才发现这岚烟阁有多热闹，灯火辉煌，照亮了半张湖面。游船画舫交织在水上，丝竹乐器齐奏，一派歌舞升平。

　　我很是好奇这勾栏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便与夏渊到前面的大堂走走。只见人攒涌动，白日里歇息够了的小倌儿们陆续登场，游走在客人之间。

　　一只只犹如花蝴蝶似的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我看得目瞪口呆，夏渊一把揽过我的脸，弃妇模样的对我说，“七七，你可不能移情别恋，始乱终弃。”

　　我被他这两个可怕的四字成语轰得头皮翻飞。一日里闹腾的也有些倦了，便找了间客房睡下。夏渊在我严词拒绝了与他共处一室的无理要求之后，嘤嘤地在小葱的搀扶下离开了。

　　一夜，无梦。

　　在岚烟阁厮混了几日之后，我大概对夏渊有了些许了解。

　　第一，他很喜欢自比为女人，总是满脸胭脂的扑向我，弱弱的问道，“七七，奴家今日的妆容如何？美不美？”然后在我一脸厌弃的表情下弱弱的收场，莲步轻移，一步三回头的跑去卸妆。

　　第二，他很喜欢穿红色的衣裳，且是艳红，每日都得换上几套衣服，无一不是红衫。

　　第三，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简直达到了变态的地步，每日的膳食里须得有未应季的蔬菜瓜果若干，沏茶的水须得是天降之水，等等等等。

　　如此总结下来，这人就是一个喜穿红衣，有异性癖的变态。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怪人，内心却无比脆弱，我一个嫌恶的表情都能让他哭到肝肠寸断。我也实不忍心一个供吃供喝的人每日对我举着两只状似大桃子的眼睛还使劲对我抛着媚眼儿。

　　于他于我，这都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就在我纠结于如何向夏渊告辞而不至于被他用眼泪淹死的时候，楚玉带着小豆子来到了岚烟阁。
　　由于这几日我对着一个娘娘腔实在火大，看见风神俊秀的楚玉顿觉亲切无比。

　　楚玉仍是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含笑的看着我。

　　我正高兴于有了堂皇的借口告辞，遂也含笑看着楚玉。

　　夏渊酸溜溜的瞪着我们无言的沟通，气呼呼的问我，“七七，难不成你竟然喜欢这种小白脸？”
　　我自动忽视他露在空气中的堪比冬雪的大白肩膀，与他告辞。

　　果然，夏渊气得红了眼眶，嘴里说着，“七七，你竟要抛弃夏郎，与这个小白脸私奔吗？”

　　我无语的厉害，只好劝慰他说人在江湖上,身不由己,还有些事情待我处理。夏渊闻言顿时抬起头，神采熠熠的说，“七七，夏郎愿意与七七闯荡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语毕，我还来不及推脱之时，他已如旋风一般飘走。

　　我拉住楚玉的座椅，拽着小豆子就要闪人，眼看着就要抵达浮桥的尽头。孰料，背后一凉，一双柔弱的手臂拉住我的胳膊，我下意识的回头，只见夏渊背着个花哨的包袱笑盈盈的看着我，说“七七，奴家已经准备好与你浪迹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