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夭七

3、第三章 一夜无话,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船便靠岸到了楚国境内,我背着琴走下船,正欲和楚公子道别,一回身,却看见小豆子推了一辆座椅出来,座上坐的正是昨日与我把酒言欢的楚玉楚公子.

　　我愣了一瞬,想来这样风神俊秀的一个男子竟然是个残废.我为他难过了那么一会儿,但也确实只有那么一会儿.

　　他神色自如的向我打招呼说“七姑娘,不知在楚国可有落脚之地?”

　　我摇摇头，他说“在下经商多年,知道这一带有间客栈不错.不知七姑娘意下如何?”

　　我犹豫道“不知，楚国的经济状况如何?”

　　小豆子对我的鄙夷立马升级,楚玉一愣，旋即笑道“七姑娘快人快语,为人爽快,在下很是佩服,不如就由在下做东,请七姑娘在楚国游玩几日可好?”

　　我低头盘算,若是算上客栈,吃食,这一趟行程花费着实不小,如今有个冤大头,何乐而不为?于是,欣然应允.

　　楚公子很平静,小豆子很生气,我很高兴,我们一行三人来到客栈门前.客栈很大很气派,牌匾上书四个苍劲大字——有间客栈.我很鄙视客栈老板.

　　楚玉要了两间上房,因为小豆子要随身服侍,我住进其中一间,觉得上房也不过如此,黑了心的老板竟然敢要十两银子.我很不忿.

　　结果第二天出门买了两个芙蓉糕后,让我对楚国的物价彻底无语,我发现当初问方天定要的银子是彻底少了.

　　好在楚玉每天都好吃好喝的招待我,我觉得,同是做生意的,他比我就差了很多,因为以我的原则来说,能赚钱是次要的,而主要的是能攒钱,而以他目前的状态来看,我觉得他今后富甲一方的愿望难以达成.

　　楚玉似是有许多生意要做,早出晚归的,我实在想不通一个腿脚不灵便到如此程度的人竟然每天比我这个准备找人的还忙.

　　而我在大概熟悉了楚国的地图之后,开始着手寻找这个叫夏渊的人.

　　鉴于方天定在信里提到此人是个江湖人士,我便想到了该去哪里打探他的消息.人说江湖鱼龙混杂,而消息最灵通传播速度最快的地方莫过于青楼。

　　我把这个计划告诉楚玉,他蹙眉沉思半晌,说“你一介女子独身去青楼似是不妥,不如我陪你一去吧.”

　　我想了想,觉得去了青楼势必要点些酒水之类,楚玉去了说不定又能省了一笔.于是,我假惺惺的说“如此麻烦楚公子,恐怕…不好吧!”

　　当初我在浮梦阁里同那些姑娘也诚然学到一些东西,她们说女人一定不能太主动,男人最喜欢的就是女人的欲拒还休.

　　如今,我牛刀小试一把,果不其然.楚玉也算是个识趣的人,一派受用的样子,笑着说”七姑娘客气了,无妨.”

　　我心里一阵窃喜,旁边一直杵着的一位不识趣的开口了,“虚伪”,我打心眼儿里有些不服气,但碍于我有求于他家公子,只好把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

　　楚玉瞪了小豆子一眼,他立马乖乖的闭上嘴,且无比怨恨的等着我.我走出楚玉的房间,听见小豆子的声音传来“少爷,你为什么要陪她去那种地方啊?要是被人知道…”

　　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不过我很奇怪楚玉去青楼为什么会怕被人看到,我苦苦思索最后得出结论,或许是因为他身为残疾人士不便出入这种声色场所.去了青楼又不能点姑娘的确是人生一大悲事.

　　晚上我在楚玉的威逼利诱下换了男装,他说一个姑娘去青楼是有损名誉的.我不禁想,要是让他知道我一个姑娘不仅曾经出入过青楼数次(与老鸨讨价还价),甚至还买下一座青楼时该作何感想.

　　飘香院不愧是楚国最大的一家青楼,我看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闻着空气中浓浓的胭脂粉,突然觉得身为一个楚国的男人还是很快活的.

　　老鸨挥舞着手帕朝我们招呼过来,小豆子上前一步与老鸨交涉,随后掏出一锭银子,老鸨立刻表示明白,将我们领进一间雅阁,命人递上酒水茶点.

　　没一会儿,一位红衣女子徐徐走来,风情万种,仪态万方,款款施了一礼,我见她生的不俗,妆容精致,妖而不媚,可惜比香卉就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假使她的鼻子再高那么一点,下巴再尖那么一点…

　　正在我胡思乱想间,楚玉开口道“听闻如烟姑娘是这飘香院的花魁,想必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传闻,今日,在下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如烟状似羞涩一笑,说“如烟不过一介红尘女子,公子怎就肯定奴家知道你要找的人呢?”

　　楚玉一笑“在下并不肯定,所以前来一试。”

　　如烟笑道“哦?那如若奴家知道公子要找的人,公子打算怎么报答奴家呢?”

　　我一听这话,头就大了.

　　楚玉打开折扇,一挥,说道“黄金白银,如烟姑娘尽管开口.”

　　我心里正盘算着不知到底该不该开口还价.

　　如烟掩嘴笑道“黄金白银不过死物,哪里比得上春宵一刻?不如公子陪奴家一宿,奴家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公子意下如何?”

　　我听到前半句还在想这如烟竟有如此觉悟，之所以能够当上花魁想必也与她的思想高度不无关系.结果听到后半句真真吓了我一跳,我实没想到楚国民风竟然豪迈开放到这种程度.

　　人情债,肉偿.我可以理解,可是如果这要债的是个女子且是个青楼女子,这件事我真得仔细琢磨琢磨.

　　楚玉似乎并不意外,他收回折扇,伸手转动轮椅把手,从桌后慢慢移出,露出孱弱无力的双腿,微笑说“恕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烟似是震惊不小,讪讪的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妥协道“既是如此,如烟也不便勉为其难,万两黄金,买你要找的人的消息.”

　　我恨恨的牙痒痒,心想这买卖是做不了了.

　　于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间,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地点,和这样一群混乱的人.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做梦” 这是我气急败坏的声音.

　　“成交” 这是楚玉温润低沉的声音.

　　“阿七” 这是某人清冷至洌的声音.

　　我忽然浑身发软,记忆如潮水般猛的涌到我的面前,

　　我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站着的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我的师傅.

　　我看向他身后,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走向我,说“我出谷寻你,盘缠不够了,听说这里招琴师…”越说声音越小.

　　我更加无力,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师伯呢?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师傅那原本低垂的头突然犹如被打了鸡血一样仰起老高,哼声道“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我彻底明白了,这家伙又和师伯闹别扭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回头看见还处于僵硬状况的三人,对楚玉说,“这是我师傅,遇上点麻烦,你和小豆子先回客栈去吧,我随后就到.”

　　楚玉点点头,对我说”万事小心”

　　如烟姑娘这时笑道“呦,原来是白公子的徒弟,既是白公子徒弟的朋友,如烟自当如实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