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79、约会

　　高考出成绩没有那么快。考完试，成绩还没下发的时间段里，给了这一届考生难得的清醒时间。
　　顾欣只觉得自己很平静。她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每天刷刷手机，聊聊天，吃美食，然后按部就班地睡觉……一开始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天，她才隐隐品砸出不对味。
　　她看到顾杨整天熬夜画稿，瘦了五六斤，两只眼睛下面吊着黢黑的黑眼圈。却还是会对着自己勾勒出的优美线条笑逐颜开。顾欣蓦然间发觉，被自己丢掉的东西，原来是自己的职责。
　　学生的职责是学习，大人的职责是工作。定期的休息像是苦涩后的一颗甜枣，但若生活无苦涩，全都是甜腻腻的蜜糖，人会感觉到乏味、无聊。等到蜜糖融化，自己置身苦海，便失去了扑腾的能力，只沦落到随波逐流的地步。
　　——人就废了。

　　顾欣跟沈溺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看书。”对方回复。
　　“我最近强烈地感觉，生活中有大把时间无处支配，自己只能任由生命流逝——我好无聊。”
　　沈溺嘴角微微上扬，道：“见一面吧。我也觉得如今的日子，没什么意思。”
　　顾欣说，“去哪儿？”
　　沈溺找了个地名，给顾欣发过去。女孩看罢，犹豫道：“有点远，我可能不太会换乘。”
　　“没关系。”沈溺道，“我明天去你家电车站附近接你。”

　　D市的电车是独具一格的标志，一般在其他地方看不到。长长的铁索横亘整条车道，车辆在轨道上有条不逊地行驶。顾欣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D市人，对其自然已经放平心态了，但诸多外地游客却发了狠地想领略D市风光，玩命地往电车里挤。
　　尤其还是高考结束这段日子，大人领着孩子出来，上别的城市玩个三五天不成问题。车上人挤人，顾欣和沈溺好不容易上了车，不仅没有座位，连扶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顾欣莫名叹气：“怎么搞的——”

　　电车到站，车子剧烈一晃，顾欣不住往前栽倒。她手中只抓着扶手一角，根本抵不住她倾倒的趋势。慌乱之中，沈溺手掌握住顾欣手指，用力一拉。顾欣本能反握对方，稳定身形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二人双手交握，相对平和半刻，沈溺忽然有所动作。顾欣正对着窗外移动的景色发呆，突然感觉到少年的指尖动了一下。
　　她认为是自己的错觉，瞥见沈溺依旧冷漠的神色，便没当回事儿。沈溺看到少女毫无戒备的神情，心中一股恶劣的情绪划过。他垂下眸子，盯着自己手中攥着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心中默数十秒，而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指对准顾欣的五根指缝，插|了进去。
　　顾欣像是被电过了一下，抬起眼睛。沈溺瞳子深黑，暗藏锋芒，此刻却零零星星浮着点儿笑意——对于沈溺更进一步的明目张胆，少女眨着杏眼，有些懵懂地问：“怎么了吗？”
　　——这丫头，学习的时候聪明得要死；谈恋爱的时候又傻的要命。

　　沈溺嗓音偏低，在她耳边响起，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什么时候过十八岁生日？”
　　顾欣答道：“十一月份。”
　　沈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顾欣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最后耐不住性子，开口：“沈溺，你别这样子，我有点儿……不太适应。”

　　电车在一处不算出名的景点停下，一大波人蜂拥下车。有个座位空了出来，沈溺朝顾欣示意，让她坐下。女孩被反常的沈溺镇压住了，坐下之后，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恰巧周繁裙来了条微信，她打开手机瞟了一眼。
　　周繁裙：“哪儿呢？”
　　顾欣：“怎么了？”
　　“我好无聊。我一直以为考完试就解放了，结果呢？一点意思也没有！我现在不想学习、不想读书，但娱乐项目一件都没有！剧也没有可以追的，正主也不营业！只留下未满十八岁的清纯少女原地怅然！”周繁裙义愤填膺。
　　“你可拉倒吧——顾翔呢？怎么不去找他？”
　　“他那个俱乐部，全封闭势管理，除了法定假日，不得长时间外出。哎，我谈个恋爱，真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搭进去了。”周繁裙顿了顿，“出来逛街吗？”

　　“今天吗？不太行。”
　　“为什么——”周繁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有约了？”
　　顾欣没反驳。
　　周繁裙“啧啧”两声，“完蛋，打扰到了顾老师的约会。”
　　“没有，不是约会——”顾欣刚想说什么，忽然打住了。
　　情感刚萌芽的男女，独自出行，并且十指相扣——嘶，这，难道不是约会？
　　顾欣哑然。
　　“问你个事，沈溺突然有点奇怪。怎么办？”顾欣缓缓打字。
　　“怎么个奇怪法？”周繁裙问
　　顾欣：“就是突然……”她不好描述，只好将聊天框清空。
　　“突然开始对你……”周繁裙笑了声，“大姐，他这是对你表达喜欢啊！”

　　中途换了车，公交车颠簸两下。转眼间就到了沈溺所说的地方。这是一家巨型商场。顾欣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曾经来过。只可惜当初是跟父亲母亲一并过来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凑不齐这些人了。
　　“这里一楼二楼都是卖家具的，只是，三楼有一家大餐厅，里面的东西……挺好吃的。”
　　顾欣道：“小时候貌似来过，有点儿印象。”
　　二人互相对视，会心一笑，目标明确——三楼美食餐厅。

　　这里的饭菜都被陈列在一个“S”型区域内，顾客可以排队穿过偌大的“S”型货架，挑选自己爱吃的食品。顾欣当仁不让地点了盘这家店的招牌。沈溺拿了一碗意大利面、一盘熏三文鱼、一盘土豆泥。
　　因为这家店是“先付款后就餐”制，二人面临着一个问题——各自付款，还是一人买单。一个困扰无数情侣的问题被沈溺轻而易举地化解，他拿出手机，直截了当地扫了下二维码，付了全款，然后眼也不眨地端着二人盛着饭菜的托盘，走到一处空着的座位上。

　　顾欣用勺子挖了口肉丸吃，肉丸入口即化，味道鲜美，配上甜甜的蔓越莓酱，一股曼妙的口感刹那间充斥着顾欣口腔。但顾欣觉得不是滋味，她抿抿嘴：“钱我还给你吧，我有钱的。”
　　“不用。”沈溺满不在意，“钱就是用来花的，我一般也不怎么花钱，给女朋友买个单而已，不算什么。”
　　少女若有所思。

　　一楼和二楼的家具店，顾欣和沈溺权当消食，慢悠悠地逛了逛。不过大多数顾客都是刚结婚不久的小年轻来挑选家具，这就显得两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格外突兀。好在顾欣和沈溺身高高过其他人，不然将会受到更多八卦的目光。顾欣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好买的，便对沈溺说：“出去吧。咱俩这么逛——怪怪的。”

　　走出商场，坐上回家的车辆。
　　这会儿人能少一些。天刚擦黑，一颗颗灿烂的星星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顾欣潜心凝视半晌。
　　然后到站、下车、换乘。
　　坐上电车之后，顾欣忽然反应过来：“你别跟了，下一站是你家。我自己能回去。”
　　“不要紧。”沈溺说，“送送你。”

　　下了电车之后，沈溺站在原地，双手抄兜，盯着顾欣的背影。
　　猛然间，少女转过头，朝他小跑回去：“等等，我有东西忘记给你了！”
　　顾欣递给沈溺一个物件，沈溺低头一看——是一直钢笔。
　　深蓝色为大体颜色，朴素低调，但看得出挑选钢笔的人很有品味。沈溺垂眸看外面的透明包装盒，印着一家很有名的奢侈品的牌子。他眉毛微微一蹙，“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我送礼物了？”
　　顾欣没出声。
　　沈溺又道：“几百？”
　　少女摇头，“总之好用就对了。你用这个钢笔好好做笔记。也算是，有个独属于我的念想陪在你身边。”
　　沈溺淡淡地笑了：“顾欣，我家确实有点小钱，但是不代表我过的不是凡人的日子。虽然有私家车，但我也挤公交、坐电车；虽然有好看的私服，但我也穿便宜的运动装；虽然我有支付起大额奢侈品的钱财，还是会购买些批发产品。你懂么？”
　　“我是觉得，桑也莹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沈溺恍然大悟：“是为了这个？”
　　他叹了口气：“顾欣，你真傻呀。”

　　顾欣曾经跟周繁裙说过，不要沉溺于爱情，而荒废了学业。可直到自己尝到爱情的滋味后，才发现这东西并不有迹可循，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缓缓地生根发芽。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你的心中布下天罗地网，消灭不得。
　　顾欣能做的，只有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用最优秀的自己，媲美最令人动容的爱情。
　　最好的青春年华，一应祭自己，二应祭父母，三应祭爱人。
　　顾欣慢吞吞地走远，转头时，依旧对着沈溺灿烂地笑。
　　沈溺难得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桑也莹是桑也莹，顾欣是顾欣。顾欣没有桑也莹那般自信张狂，桑也莹也没有顾欣那般令人动容。
　　二者是不同的存在。
　　可惜谪仙般的沈溺，只会对折翼天使顾欣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