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高考 ...
-
高考前五六天那会儿，沈溺过生日。
到这时候了，不应该大规模操办。沈溺性子也闷，不愿意开口主动提及，致使顾欣知道今天沈溺过生日，还是通过桑也莹。
中午到食堂打饭，刚好碰到桑也莹端着盘子，手里还拿了个什么东西。她余光瞥见顾欣和沈溺，冷着脸走过来。
自从上次沈溺拒绝了她，桑也莹情绪明显低落，毕竟自己暗恋了那么久的人从不喜欢自己，很难接受。不过她确实也没再来围着沈溺转悠——这不难理解，自信的人往往爱惜面子。
“生日快乐。”桑也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溺，声音淡淡，“礼物！”
沈溺低下头：“我不要。“
“你以为，这东西是我给的？”桑也莹神色高傲，“沈溺哥！这是我妈送的！去年我过生日，你们送了我一条项链，这是还回去的。”
送礼物往往讲究礼尚往来，有钱人家送出去的东西价格更是不菲。顾欣本以为，既然沈家和桑家是世交，关系便亲如一体，没想到人情方面也有着明显的划分——谁都不愿意欠谁的。
“学校里不能拿着太贵重的东西，所以礼物自然寒酸了点儿。我爸祝你考试顺利，考完一并给你和我接风洗尘。”桑也莹说完这些之后，直接把东西塞进了沈溺手里，又气不过，回头对顾欣翻了个白眼，道“我没有输！他是我主动让给你的！”
桑也莹走后，沈溺捏着那东西，一时间有些窘迫。顾欣的视线如影随形，沈溺开口，“我……”
“把你今天过生日这件事告诉我很难吗？”顾欣嗓音平静，不辨喜怒，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解。
“我只是觉得生日这种东西无关紧要，跟别人讲了又不能——”
“谁告诉你的？”顾欣眨着眼睛，“——对我来说有关。这可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晚上打完饭回来，沈溺看到桌位里放着一个小纸条。他环顾四周无人，默默把纸条打开，揭开之后，看到上面用字迹标注——
天道遥遥，我心昭昭，盼君好好，决胜高考。生日快乐，盛日快乐。
沈溺嘴角上扬，默默地想道，“顾欣——嘶，能有多幼稚呢？可是——她就是很幼稚啊。”
考试前一天，顾欣跟沈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要去的考场离学校这儿挺远，离姥姥家却近，虽说到家时间晚，也有些折腾，不过隔天早晨却可以早点到考场，提前适应考试环境。
以往两人同路而行，不论说什么，都不会让场子冷着。现在二者间却萦绕着一股彻骨的平静。顾欣低着头，静静望着自己不断向前迈步的脚尖。
沈溺轻轻歪着头，注视顾欣漠然的神色，眼神中忽暗忽明的光点变幻。前方绿灯闪烁，红灯即将亮起，顾欣猛地回神，恍如隔世般打量远处的红绿灯，听见沈溺在耳旁询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顾欣抬眸：“你知道害怕的滋味么？”
沈溺笑着摇摇头。
“我现在，就是很害怕。”
顾欣不是初中小孩，有思想，有冲动，也有顾虑。当年中考孤注一掷，如今却再不能孑然一身、无所顾忌。
她惧怕自己考不出理想的成绩，毕竟她从小到大一直指望着高考逆天改命。若明天略有懈怠，她将被拉入世俗的漩涡。
女孩神色隐晦不明：“如果，我没考好，不能把志愿填到B市去……”
“瞻前顾后不是我认识的顾欣。”红灯熄灭，路灯亮起。沈溺轻巧地拉起顾欣手腕，朝着道路另一侧走去，“B市是全国顶尖的城市，其教育自然数一数二，学生去那儿，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所以那是无数学子挤破头也想进去的地方。”
“就是因为竞争对手太多，我才担心能否出类拔萃地一骑绝尘，跟你分到一个城市。”
沈溺笑意更深，“合着，你是为了我才打算考B市的大学？”
顾欣实话实说：“不完全是，学业占两份，你占一份。”
顾欣对待感情，理智得可怕。沈溺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值钱”，却能在女孩心里占三分之一的位置——赚了！
沈溺指尖下滑，若即若离地触着顾欣的手掌。最后修长的手指一挑，勾起顾欣的小拇指。
恍惚间，顾欣感到一股强烈的温度疯狂朝着自己袭来。它似乎在嘲讽着自己几日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很荣幸，也很难过。”沈溺弯下腰，盯着顾欣圆溜溜的杏眼，“我应当是你的动力，怎么成了你担惊受怕的累赘呢？”
顾欣心中一动——情侣间本应互相激励，而不是互相攀比。
顾欣回家之后，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睡前看了近年来的高考真题。她没熬得太晚，十点准时收拾明天去考场需要带的东西，然后洗漱准备睡觉。临入睡前，她看了眼手机，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是来自男朋友和弟弟的。
沈溺：“决胜高考，赴璀璨年华。盼同市共度大学四年时光。”
顾欣：“谢尔一番美意，祝尔万事大吉。”
顾杨：“姐，高考顺利。我虽然不能回去，但是……我在W市为你加油喝彩。我好好学习，赚点奖学金，等我放假，我请你吃饭。”
顾欣哭笑不得：“好！”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半小时后，又猛地坐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里面存着一张陈旧的照片。画面上的女人笑靥如花，男人神采奕奕，两个孩子彼此挽手对着镜头笑。
顾欣轻轻附上相框上的玻璃，嘴唇嗫嚅：“女儿明天高考了……希望你们……保佑我。”
顾欣和沈溺的高考场地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彼此约定好，在高考结束之前，不互相问候。因为情侣间聊天讲究“坦诚”，二人感情并不“比金坚”，如果一门学科，一个人考得好，而另一个人考得不好，彼此将自己作答情况托盘而出后，会造成意想不到的矛盾。
最后一门学科题目不难，顾欣提前半个小时写完卷，检查完毕后，整个人难得闲暇下来。她自认为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面前是崭新的高考卷。
身后是寂静无声的考场。
头上是洁白的天花板。
脚下是考场地板。
耳畔是监考老师来回巡视发出的细微脚步声。
眼前是在梦境里出现无数次的高考进行时。
这场景在顾欣脑海中浮现数次，已经快要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梦魇即将结束，心结也要解开。
顾欣却忽然觉得时间流逝无痕。
分明那么漫长，她无数次想舍弃的十二年寒窗苦读时光，竟然突如其来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分明是她急于告别的童年生活，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竟然在一刹那昭告她长大成人了。
顾欣交完卷，觉得不仅了却心中压着的巨石，更令思想受到了升华。
顾欣想道，考得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考试结束，她已经被迫毕业了。正儿八经的十二年，已然悄无声息地跑远了。
顾欣忽然很想哭，没哭出来，最后只是傻呵呵地笑了。
跟她一块出考场的人那么多，她被簇拥再众人之间，活得像个普通人。
压抑的童年生活被扼杀消灭。未知的青年生活在朝着它的主人敞开怀抱。
周遭人声鼎沸，有些学生压抑不住，把衣服扔上了天。顾欣莫名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着，笑了出来。
她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姐！”
女孩怔住，再回头时，一旁的家长等候区域，三张熟悉至极的面容映入眼帘。
外祖母拎着从超市里买的食物，外祖父提着布包，看上去刚去采买完毕。只有顾杨一个人站在最前方，朝着她招手。
顾欣笑着说：“你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啊！”
“哎呦，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们了。”外祖母接话，“就这么个破地方，打听两下不就知道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的外孙儿么？”
顾欣道：“你不是说你还没放假——”
“试都考得差不多了，提前走，老师没意见。”
“那你昨天还骗我！”顾欣嗔怪。
顾杨抱起手臂，用劣质的英文念出了单词“surprise”。
顾欣无奈极了。
人生路上就是这样。充斥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或被迫分别，或有意相遇，或无意重逢……
顾欣曾无数次怀疑人生的意义，如今看来，一切怀疑都迎刃而解。
——生命的意义在于开心。
人生下来是为了欣赏会飞的鸟，会游的鱼，会飘的云，朝上长的数，往下落的铅球……
学习只是辅助而已。学习好了，将来的生活能大放光彩，生活水平高，过得也舒坦。
但学习不能决定一切。
就像桑也莹欲用成绩和家境碾压顾欣的时候，被女孩义正言辞地教育了一顿。
——不是的。
人分三六九等，没有哪一等单纯从一个方面划分。人只要活着，身上就有数不清的优点，人的等级分配便还有无限可能，但前提是——人需活着。
活着不困难，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也不困难，但困难的是，如何开心地活着。
顾欣体会到了开心的韵味，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这回味无穷的余韵多活二十年
——绿荫繁茂，蝉鸣喧嚣，夏风藏不住，万千阳光自云缝中崩裂而出。高考，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