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77、升温【副cp】

　　高三就是这样。上学期虽然辛苦，但相对风平浪静，但若是一旦迈入下学期，便是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简直是渡劫。
　　扑面而来的试卷像是大规模喷发的瀑布，顷刻间把迷失在书山题海的学子掩埋。

　　周繁裙趁着下课时间，把卷子盖在顾欣桌子上，让顾欣帮她讲题。
　　顾欣低头看卷子的时候，周繁裙蔫头耷脑地感慨说：“幸好高中没有体育考试。这么多的卷子，光是写完就要好久，哪来时间到操场上扑腾呢？”
　　顾欣头不抬，只回答道：“咱们是幸运的。听说隔几界的学生，已经添加了高中体育考试。”
　　周繁裙“哦”了声，“他们也太惨了，初中要考试，高中还要。 ”
　　“不信谣，不传谣。”谢权拿着一本拔高练习题走来——，“学委，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的思路对不对。”
　　周繁裙转头，“排队！”

　　自从高考进入倒计时，周繁裙觉得浑身上下累得慌，心口像是被什么堵死了，沉得要命。
　　她一开始只把这归结为心理承受能力脆弱，毕竟要中考的时候，她没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可中考高考注定不一样，周繁裙能在拥有大把剩余时间之际宽慰自己“来得及”；临近高考，她又失去了自我调节能力。她彻夜失眠，熬出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她父母不会做心理辅导，往往只注重把自己小时候不好好上课、高考一败涂地的反面例子拿出来，激励周繁裙好好学习，殊不知又无形中给女孩增加一层压力。
　　愈发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慌乱。不巧的是，因为之前的勤奋刻苦，堆积的卷子已经尽数被写完了。手边没有更多复习资料，老师也不给相关建议，课上只强调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周繁裙觉得，她要疯了。

　　周六放学，她无精打采地走了出去。走到校门，看见顾翔站在远远的地方插着兜盯着自己。
　　少年眉宇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痞帅。见到周繁裙后，他朝女孩挥挥手。
　　周繁裙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不要每次见面就这么问我好不好？我想你不能来看看你？”顾翔从周繁裙后背上接过书包，手腕猛地一沉，他手臂晃了一下，惊讶道：“卧槽？这么沉？你去卖书啊？”
　　周繁裙只是低着头，“你电竞俱乐部不是全封闭么？偷跑出来没关系吗？”
　　“不要紧。我说我出来吃口饭。”顾翔道。
　　周繁裙木讷地“哦”了一声。
　　顾翔用肩膀轻轻碰周繁裙一下，“不开心？”
　　“没有。”女孩子声音糯糯的，带着点鼻音。
　　刚才没仔细听，这时才恍然发现，周繁裙鼻音很重。
　　顾翔脸色更不好看：“感冒了？”
　　周繁裙只是摇头。
　　“着急回家么？”顾翔俯身问。
　　周繁裙抬起头看他。

　　二十分钟后，周繁裙站在药店门口，看到顾翔拿着一个纸杯走了出来。纸杯里装着黑乎乎的感冒药，彼时正冒着热气。
　　周繁裙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
　　“喝了。”
　　女孩撅着嘴，有些不愉快地接过感冒药，一饮而尽。
　　顾翔曾经亲眼见过商悦跟胖子好的那会儿，就因为吃着了苦的东西，满嘴抱怨，还会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委屈的小表情。
　　但周繁裙不一样，潜意识里，她不容许自己做出幼稚的事。女孩只是面无表情地捏扁了纸杯，丢进垃圾桶，慢悠悠地抬脚准备往前走。

　　顾翔捏住周繁裙的校服后领。
　　周繁裙扭过头，呲着牙，装凶道：“干什么！我现在很烦躁！”
　　“感冒还有理了？”
　　“又不是我想感冒的。我不能熬夜，一熬夜身体免疫系统就会变弱。可是马上要考试了，不熬夜怎么能……”女孩子咕哝着，渐渐没了动静。
　　顾翔顿了顿。
　　周繁裙是正儿八经重点高中即将毕业的学生；他却是个职高毕业成天游手好闲的混蛋。他没有立场劝周繁裙好好学习，更不配建议女孩懈怠一会儿。此时此刻，他没经历过的压力和痛苦正腐蚀着他最爱的女孩，刹那间，他无所适从。

　　“你眼里看来，没考上理想的大学，相当于什么呢？”顾翔找到一个凳子，拉着周繁裙坐下来。
　　少女吸了吸气，这会儿鼻腔能通畅些。她没说话，感受到顾翔的脑袋朝这儿凑了凑：“失业？”
　　“那你看我现在呢？”顾翔道，“我破烂职高毕业，只能找个电竞俱乐部学门技能。但你看，我饿死了吗？”
　　周繁裙捏着裤线的手指一紧。
　　“行行出状元。”顾翔把脑袋朝着周繁裙靠了靠，隐隐间似乎能嗅到女孩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定了定心绪，又道，“你随便考好了。你的起点比我们都高，随便一考都是我们不可企及的高度。就算……就算你考差了——”
　　“那你怎么样！”周繁裙猛地扭过头。
　　二人视线相撞，挨得很近，似乎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翔神经刹那间紧绷，心跳却漏了一拍，良久，他才找回说话的声调，用低哑的嗓音道，“我养你啊。”

　　父母不敢给出的承诺，顾翔给了。
　　周繁裙知道不能啃老、不能一味依赖别人——哪怕这个人可能是你未来的丈夫……
　　但她就是当真了——话语顺着耳蜗一路蔓延，甜到心窝里。周繁裙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终于有人能换位思考、读懂她了。

　　——斩断了后路，面前荆棘遍野，步步险境，多多少少会心里发怵；
　　幸好，顾翔给周繁裙留了一条后路。

　　少女指尖冰凉，轻轻扫过顾翔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我会努力的。”少女话里带着笑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