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74、密室

　　半个学期很快过去。转眼间，期中考试结束，学生可以多放一天假。
　　顾欣回到家里，本打算做卷子学习到深夜，可精力实在不集中。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女孩放下笔，萌生了些许其他念头。

　　身旁的手机叮当直响，顾欣打开微信，看到班级群里有百八十条新消息。少女无语片刻，注意到，原来群里是在招明天去玩密室逃脱的人。
　　学校不组织这样的活动，但学生私下里约好出去玩，老师也没法禁止。学生心智比较成熟，家长又同意孩子考完试后放松一会儿，故而在班级群里拉人玩密室也就理直气壮。
　　起头的人是李蜜怡。
　　随后又有不少人响应报名。
　　顾欣了解到，额定人数是八人，四男四女。而今已经只有林雨实、李蜜怡、冯恰雅报名。距离目标人数相差甚远。
　　几个学习成绩相对落后的男生吆喝：“李蜜怡，你说得太晚了，我们都定了去别处的了。”

　　恰如此时，周繁裙私信：“顾欣，班级群里，你看到了吗？”
　　顾欣说：“我看到了——你想去啊？”
　　周繁裙一向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今天有些反常。
　　“李蜜怡刚才单独问我去不去，我说密室我已经两年多没玩了，上次玩的NPC太恐怖，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太恐怖的我拒绝——她说没关系的，这次的密室，网络上评价说它‘对新手玩家比较友好’，没有捣乱的NPC，减少了很多的恐怖元素。跟李蜜怡认识这么久，她也没求过我什么的，既然她都发话了，我觉得拒绝不太好。”
　　周繁裙最近考试成绩可观，父母对她的态度自然没有那么苛刻。顾翔最近去了个电竞俱乐部培训，基本上没有时间离开基地。周繁裙放假了没法找他，便勉为其难地跟着班级活动。
　　“那没关系，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菜，我可以去参加的。”

　　如果说周繁裙只是最近几年不玩，顾欣是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玩过，小时候是心疼钱、胆子小，长大后倒是看淡了许多。正所谓“无知者无畏”，顾欣比较好奇密室里面到底有什么，也就同意了。
　　交完钱之后，顾欣百无聊赖地盯着聊天记录，忽然看到群接龙里出现了沈溺的名字。顾欣一怔，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内心幽幽蹦出来个念头。心跳无来由得加快，深夜的睡意哄作鸟兽散。女孩细细品咂自己心理出现的异端，想抓住这缕情思，不成想又溜走无痕，只留下女孩原地怅然。

　　翌日，到了集合地，顾欣不出所料看到了沈溺。他穿得相当素净，只一身白，神色冷峻，周遭不少女生转头看他。
　　沈溺视而不见。他看到顾欣，若有所思地挑眉。顾欣也不再直愣愣地站在一旁，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二人的关系好像很尴尬，又好似没有。沈溺表白后，顾欣并没有给出正面回复，她只道：“给我点考虑的时间。”
　　沈溺没了班长的职位，却并不在意这件事。不知是不是机缘巧合，班级里重新安排了一次换座，顾欣和沈溺不再是同桌。在高中的忙碌生活中，没有确认关系，又没有座位优势，借着各种理由出现在对方跟前都是虚伪的借口。因而，二人之间总隔着若有若无的窗户纸，稍触即离，却没人率先摆脱这无形的屏障。

　　李蜜怡和冯恰雅在一边坐着，好像在听歌。看到顾欣和沈溺，李蜜怡想开口说话，被冯恰雅挤眉弄眼提醒。随后，二人会心一笑，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听流行歌曲。
　　顾欣和沈溺被善意地晾在一边。顾欣开口道：“你也对密室逃脱感兴趣吗？”
　　沈溺抬眼问：“你呢？”
　　顾欣没想到话题到了自己这儿。她顿了顿：“一般。我从小到大没玩过，算是来凑人头的。”

　　周繁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她穿了件紫色卫衣，流露出些许淑女的气质。她歪歪头，“呀，难得今天没下雨呢。”
　　顾欣微笑着打断，“行啦——马上快开始了吧，游戏背景我没太看懂，你给我讲一讲呗。”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大家围坐在一边。周繁裙向李蜜怡转达了一下顾欣的意愿，后者点点头，道：“用大白话讲呢，就是我们等会要进入一个密室里，密室背景是学校。因为学校里总是有人离奇消失，我们要在不惊动老师和家长的前提下逃出学校。”
　　看得出来，是个很简单的游戏，只需要找到钥匙逃脱就可以。顾欣认为，对于李蜜怡这样游戏经验丰富的人来说，算是小菜一碟。或许根本用不上自己动脑筋。

　　沈溺只是微蹙着眉，他似乎抓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点：“离奇失踪？”
　　哦，显然，比起游戏，他更在意故事情节。
　　李蜜怡点点头：“是的。”
　　“脱离密室后故事情节会全部出现吗？”
　　李蜜怡说：“应该会。”
　　尽管沈溺已经不是班长了，可是由他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减。李蜜怡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溺气场强大的原因，不只来自于职位，更源于他本人。
　　或是本身家教严明，为人处事有股淡淡的严苛。看似淡漠，实则将一切机会掌握在手中。
　　——眼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密室被装扮成了校园的模样。课桌、讲台应有尽有，黑板上还写着课程表。不过窗帘紧紧拉着，阳光照不进来，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惊悚的感觉。
　　冯恰雅拉开窗帘，惊呼一声，又收了回来。李蜜怡和林雨实问她看到了什么，女孩眨着无辜的眼睛回答了。顾欣却没有兴趣听，她明白，好奇害死猫。假使自己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躺赢，却好奇心作祟，害得自己丢盔弃甲，多不划算！
　　沈溺倚着窗框看她：“你猜窗帘外会是什么？”
　　“我胆小，不敢猜。”顾欣毫不犹豫道。
　　不知是谁发现了开关，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八人缓缓走向下一个地点，顾欣走到周繁裙身边，轻声道：“下一个场景是哪里？”
　　“是走廊。”周繁裙言简意赅，“下一步要从走廊里逃出去。”
　　几人又在走廊里转悠。时间滴滴答答地流过，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个男生惊喜的声音：“我找到了！”
　　随着大门打开，眼前的景色一变。顾欣感受到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再一转头，几人面前已是大片的血泊。

　　劣质的血液散发着恶臭，顾欣被熏得不住后退半步。前面的人却饶有兴致地向前走，顾欣也不得不跟随他们的脚步，猛然间，脑袋一晃，本能地用手指去扶着一旁的柱子。
　　眼前景色交织闪过，女孩似乎又置身在母亲跳楼的景象里，周遭人来人往，母亲身后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染红了路面，染红了衣衫，最后流空了生命。一个生命无声无息地陨落，顾欣却无法挽留。
　　耳畔的声音沙哑模糊：“顾欣，你怎么不来看我呢？”
　　“顾欣，我最爱的女儿，你怎么能不信任我呢？”
　　“砰”的一声，漫天血雾在顾欣眼前炸开，少女被迷蒙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呛咳。蓦然间，她恍惚察觉一只手横挡在她身前，那个人微微低下头，低声询问：“你晕血？”
　　顾欣觉得嘴唇发干，她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眼前已经变得清醒无比。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开用来扶手的柱子，此刻正在被很多人围观，原来上面用刻刀雕满了文字，看上去像是大型日记。那“日记”之前被糊着血，如今被顾欣手一蹭，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顾欣回答沈溺说：“见不得大规模的血，尤其是——血泊。”
　　李蜜怡看了半晌，最终拍手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寻找机关，在家用电视机下面摁开了一个按钮，顷刻间，大门开了，游戏闯关成功。其余六人兴致盎然地打量门口的故事简介标牌，只有顾欣待和沈溺待在原地。

　　见顾欣起色缓和，沈溺说：“能走吗？”
　　顾欣点点头。
　　沈溺转过身，准备迈步。
　　忽然间，袖口被什么抓住了。
　　他低下头看，顾欣白皙的指尖攥着他的袖口，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头纤细修长，看上去，这双手的主人也干脆利落。
　　沈溺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拍了一下。

　　恰如此时，李蜜怡朗读起密室的全部游戏情节。
　　“小斌是高三的学生，却因为母亲去世得早，被酒鬼父亲经常打骂。他常常被皮带抽得浑身是血，动弹不得。同时，因为他老实懦弱的性格，在学校经常受到霸凌。终于，他在自杀与反抗中选择了后者，告知几个学校里跟他有相同境遇的学生一起逃离学校和父母。可是那些同学因为过于软弱，没能答应。于是小斌自己逃走了。他趁着无人注意，跑到了天台上，想顺着施工队没有撤走的梯子爬下去，可是梯子不稳，他摔落操场，当场身亡。因为酒鬼父亲最近不在家，小斌的尸体无人认领，学校又怕闹得人心惶惶于是就把他藏在了后花园里。”李蜜怡感慨，“难怪冯恰雅刚刚看到窗帘外躺着个人！”
　　“因为小斌失踪的消息在学校里慢慢传播，很多受到霸凌的孩子以为小斌成功逃出学校，便纷纷效仿。其中有成功的，有失败的。结果……”李蜜怡念道这里，补充道，“我早该想到的，新人剧本，不会多难的。”

　　别人在讨论这密室逃脱情节的槽点，只有沈溺和顾欣待在不易察觉的一旁。
　　少年嗓音低哑：“你知道拉一个正在追你的人的袖子，意味着什么吗？”
　　少女眸子里含着淡淡的光：“意味着……我同意了你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