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71、偏执

　　徐智因最近表现得很奇怪。
　　他的考试成绩并不理想，最狠的一次，班级排名跌落到了倒数第五。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昔日是排在众多同学前面的佼佼者，如今变成了一个拖累平均分的累赘。

　　顾欣应他要求，帮忙看看题。顾欣眼眸微垂，眉头蹙起，而后抬眼：“你最后几道题错一下没有什么，但是前面这几道选择题……都还，挺基础的吧？怎么能错呢？审错题了还是计算错了？”
　　徐智因不语。
　　“说真的，我……建议你还是缓一下。体谅到你落课那么长时间，不补课或者是预习很难跟上学校里一节课一小章节的教学进度，更跟不上咱们一班讲课少做题多的教学方式。你要不还是去三班四班，那样学习效果可能比在一班要好很多。”
　　徐智因不语。半晌，他抬起脸，缓缓道：“你是在嫌弃我吗？”
　　“徐智因，我是在给你建议。既然有一种方式，既能缓和你的学习压力，又能让你的成绩快速提高——何乐而不为？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其他的事情，我会答应你的。但是这件事……顾欣，我知道你在关心我，但是，认可我的选择吧！好么？”

　　日子悄然无声划过。一眨眼到了周六。
　　顾欣值日完毕，准备回宿舍拿行李。下周就是国庆节了，待在家里放假的时间很长，顾欣心情愉悦。起码明早不用早起，可以睡个懒觉。
　　周繁裙晚上约了顾欣一起去商场逛逛，时间有大把，故而收拾行李的动作不急不慢，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拿起手机回复两条信息。冯恰雅却表现得没有那么憧憬，看到身旁两个女生肉眼可见的开心，她摇摇头：“我不明白放假有什么好的，上学和放假都是要学习，假期还留着一大堆写不完的作业，不如上学来得痛快。”
　　“你笨啊！上学天天全是考试啊！”周繁裙说。
　　顾欣笑道：“是因为你弟弟没作业吧？”
　　冯恰雅恹恹：“差不多。”
　　家里有小的，重心自然就不在她这大的身上了，平时她“眼不见为净”，看不到父母是如何关心自己的弟弟。而在家中常住，就意味着每时每刻都得跟“争宠”的弟弟待在一起。
　　她有很多作业，每时每刻被困在课桌前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可对于冯恰弋来说，大千世界还有更多的未知值得他去探索。大人们围着年纪小的孩子，以他开心为乐。冯恰雅不得不清醒地见证着这一切，目睹自己昔日备受的宠爱要被另一个人夺去；自己曾经满不在乎的事情而今变成了求之不可得的珍宝。
　　冯恰雅毕竟是个孩子，不懂得妥协让步。骨子里带着强烈的倔强，她表面上不显、与弟弟相处融洽，实则也在暗处担忧冯恰弋抢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走到门口，顾欣不出所料看到了徐智因。
　　这次看来，他似乎与平日里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顾欣心中疑惑，脚步却不停，仿佛把接送徐智因这件事情当作了日常任务。周繁裙小心翼翼地跟顾欣道：“他怎么每次都找你？”
　　顾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是巧合还是——”
　　有意而为之？
　　周繁裙在心中默默补全这句话。

　　周繁裙谈了恋爱，看人还是很准的。正因为有了切实的经历，对于班级上哪些男生女生互相暗恋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闺蜜顾欣太优秀了，以至于班长和前任班长围绕着现任学委展开了一场旷世凄美三角恋。
　　周繁裙悄悄说：“我早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而且他对你的感情，跟沈溺相比不一样。”
　　顾欣心中有轮廓，却不十分清晰。她装作心不在焉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沈溺是崇敬与关切，徐智因则是觊觎和占有。”周繁裙慢慢抬眼，瞄了眼徐智因。他正情绪高涨地注视着这边，嘴角挂着笑容，看得人却不怎么自在。周繁裙摇摇头，“实话说，我听说确认关系之后，类似于徐智因现在的感情才可能出现。我和顾翔谈恋爱差不多有半个学期了，占有|欲还未全部被激发。而现在徐智因只是和你保持同学关系，就已经对你持有如此态度，光明正大打量你，眼光不加收敛；利用你的同情心找各种手段让你不得不出现在他身边。我害怕……他会对你死缠烂打。病娇你听说过吗？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顾欣耳畔中猛然回荡起顾杨当时说的一句话：“小心徐智因。”

　　顾欣沉默。周繁裙犹豫一会儿，道：“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确确实实有这么一件事。那天上间操，我抬头看楼上，猛然就看到了徐智因抻着脖子向外望。他似乎，在那里待了好久了，而他的目光所及，是你。”
　　“我知道。”
　　周繁裙惊讶：“你知道？！”
　　“但是我该怎么做呢？难道把他眼睛捂上吗？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看又看不坏。他现在待在我们班级，就是我们班级的一份子，他有题问我，我又不能不回答。”
　　“我知道你不怕看，但是——我直觉徐智因已经不复当年了，现在的他，偏激得有点儿可怕。你告诉老师吧。”
　　“我怎么告诉呢？我说，‘老师，徐智因骚|扰我’、‘老师，徐智因暗恋我’？”
　　“不是……”
　　“我知道你是好心啊。”顾欣默默吐出一口气，“但这件事情和刘勇阳那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虽然都是跟我有牵连，但刘勇阳是实际上威胁到了我的心理状况，后期发展到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不过只是多看了我两眼，多跟我说了几句话，难道我要用对付敌人刘勇阳的一套来对付徐智因吗？我一来手里没有物证，二来心中也是有所顾虑——你知道班级里现在班里是怎么传的吗？”
　　“我、沈溺、徐智因、桑也莹关系复杂。一旦我捅破窗户纸，其余三个都得受怀疑。如果老吕再问几个同班同学，无关的、无辜的都得受连累。”

　　顾欣不再发话，快步朝着徐智因走过去。徐智因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应当是完全没有听到女孩们的聊天内容。顾欣将徐智因推到大门跟前，快到红绿灯了，徐智因忽然转过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周繁裙：“我等会有话要跟班长说，周繁裙，你方不方便回避一下？”
　　周繁裙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她不用回避，”顾欣说，“送完你之后，我们约了一起出去。”
　　“我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我觉得，你可以先去车站等着。”徐智因望向周繁裙，又看看顾欣，“我和你聊一聊学习方面的事情。我想开了，想跟你探讨一下未来的选择。”
　　“作为学委，你可以帮我吗？”
　　顾欣无法拒绝徐智因，只能同意。
　　周繁裙挤眉弄眼提醒顾欣，女孩只侧过身，眼神示意：我应该没事，如果有事给你打电话。
　　周繁裙一开始并不放心，直到顾欣极其隐晦地将五指抄进衣服口袋里，摩挲两下，周繁裙才恍然大悟。
　　她早该想到，顾欣不是一个善于把自己置身于被动的蠢货。
　　她有保命的杀手锏，但她一般不用。

　　注视着周繁裙的身影走远，徐智因开口：“果然。”
　　“果然什么？”
　　“刚才我一直在想，我该找什么借口让你单独留下来呢？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拿你最在乎的事情做文章。果然……你最盼着的，还是看我离开。”
　　“所以你承认这只是让我留下来的借口？”顾欣舌尖抵着牙齿，一股怒意涌上来。少女觉得自己被劣质的借口耍了！她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别走！”徐智因哑着嗓子喊道。他手指牢牢拽住了顾欣宽大的校服袖子。
　　顾欣一时之间，愤怒喷涌。她不住拉扯自己的衣袖，却发现徐智因虽然腿部有问题，臂力极佳。顾欣的力气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徐智因眼中闪烁着血红的光泽，偏执得不可方物。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顾欣用另一只手指着徐智因。
　　他只笑笑，口中嗫嚅：“顾欣，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重要——你是一直令我坚持前行的动力！我想我要尊重你、爱惜你，可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失望！你盼着我离开！你最盼望的竟然是我的离开！如果我选用别的借口，你还会留下来吗？你不会！顾欣！你真让我愤怒！”
　　“但是没办法。”徐智因改了语气，平复心情，最终悠悠道，“谁叫我喜欢你呢？”
　　徐智因神色疯癫，手伸进了顾欣的校服衣袖中。
　　同一时刻，顾欣好似被触碰到了逆鳞，手掌猛地朝着徐智因的恶爪劈去。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有理智的时候，顾欣动作轻缓，却不代表，把她逼急眼了，她还能对伤害她的人客气。
　　徐智因的手背被这竖着砸过来的手刀弄得一痛。手腕酥酥麻麻的。他不由自主松开了手，顾欣趁势挣脱，连忙朝着远处的周繁裙挥手。
　　谁知下一刻，徐智因滑着轮椅过来了。平日里，他行动磨蹭，如今却像正常人行走一样快，可见他都是装出来的！
　　顷刻间，顾欣再次被徐智因牵绊住。她没来得及向外跑，就被恶爪抓住衣服。徐智因神色轻蔑，嘴角勾起弧度，目光幽深地盯着顾欣。周遭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地驻足，指指点点望着这里。有些人甚至拿起摄像机，对着他们一顿乱拍。
　　更有几个面相不善的人呲着牙，满脸猥|琐地起哄：“哦!嫁给他!嫁给他!”
　　顾欣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难受的劲儿。她拽过衣摆，反手朝着徐智因的手肘砸过去，不成想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换了手臂，把着力点放在女孩的头发上。刹那间，顾欣头皮发痛，不得不顺着他力气的方向弯下腰。
　　“你刚才打我？顾欣？”徐智因不可置信地询问，“你不心疼?”
　　顾欣只抽着几口冷气。
　　“顾欣，我是喜欢你的，你不信吗？你跟我回去吧，回我家里，让我爸妈见见你。好不好？”
　　顾欣鸡皮疙瘩直冒，“放开我，我要回家。”
　　“当然会让你回家的。”徐智因故作暧昧地将嘴唇贴近顾欣耳侧，“我只是想跟你共进晚餐。吃完饭之后，我爸爸会开车把你送回去。”
　　顾欣眼睛适时一眨，望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奔驰。车窗禁闭，但顾欣总觉得里面那个人在默默凝视着这样一场闹剧。
　　顾欣暗骂道：“有病。”
　　看着自己儿子作死，自己悠哉悠哉地待在车里享受——不是有病，又是什么！

　　顾欣一手假装要覆上徐智因的手背，徐智因不禁满意地笑了笑。谁知下一刻，顾欣的指甲恶狠狠地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