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光而恋》楠顾安

6、跑步

　　“我给你打听出来了，那个男的，叫刘勇阳。”回教室的路途中，周繁裙给顾欣科普道。
　　“你跟英语老师说了他吓唬我们的事情了？”顾欣猛地一顿。
　　“我……有什么不能告知老师的理由吗？”周繁裙无辜地问，“是他挑事儿在先！”
　　“可是——”顾欣沉吟片刻，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他确实做得不对，交给老师处理也好。”

　　顾欣体型偏瘦，长得偏高，眉眼清纯，有种别扭的柔和美。她眼珠颜色很深，不带一点杂色。鼻梁略高，嘴唇微抿着，看上去尚未完全松懈下来。皮肤白，嘴唇红润。头发乌黑，发质也软，下楼梯时，发梢随着动作轻微摇晃。
　　回到教室以后，顾欣便打开练习册，准备完成今天的课时作业。
　　上面的题型比较基础，也不算难，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
　　在写完一道选择题的须臾，她抬眸，望着灿烂明媚的蓝天白云，倏忽间有了担忧。
　　顾杨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呢？
　　他能够权衡好今天的事情吧。

　　然后她错开了视线，看向钟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貌似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没办法做完一道大题。如果步骤写到了一半就被上课铃打断，先前的思路再拾起又会被遗忘大半，浪费时间又不值当。
　　她这才短暂地放松了会儿。
　　周繁裙翘着椅子腿往后靠，“你看老吕——”
　　顾欣眨眨眼。
　　年近半百的男人拿着一张纸，指点着什么。他对面的少年不时点点头，好似在应答问话。他神色疏离，但又不是不虚心。完后，他接过那张草纸，随手折了两下。
　　“感觉这人挺傲的。”周繁裙小声点评。
　　顾欣不予置评，周繁裙也没自讨没趣，又重新挑起了一个话题。

　　沈溺把纸往桌子上一放，然后客客气气地、轻轻拍前面的男生。
　　不轻不重，保证对方能够及时地感应到，却又不故意加重力道，惹得对方不悦。
　　可是谢权热衷于学习，不按常理出牌。他皱起眉，不情不愿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数学课代表同学，数学老师指出我的随堂练习步骤不详细，想借鉴一下你的。”沈溺说话声音一贯冷漠，不辨息怒。
　　谢权只觉得自己满脑子的灵感都在分分钟消失，随意地把自己的草纸往沈溺面前一怼。
　　沈溺垂眸，扫了一眼，本待查漏补缺的眼神顿了一刹。缓和过后，他挑着眉，签字笔笔头戳着数字，一点一点，对照着改。
　　细心、耐心、十分平静。
　　一分钟后，沈溺的嗓音又响起。这次是归还草纸：“谢了。”
　　谢权伸手接过，而后便不再理会。

　　顾欣听见周繁裙问她什么时候拿语文的寒假作业。她答道：“再等等吧，这么点儿时间，老师应该看不完那么多的练习册。”
　　女孩子说话时的声音轻，加上顾欣耳朵也灵。不太费劲地留意到了沈溺这边的动作。
　　她没有刻意地靠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什么。

　　顾欣作为学委，自然帮助过老师批卷。在批卷者的眼中，只有一类会让人感到心情不悦。
　　不是特别大的字迹，而是小小的、卷在一起那种。
　　谢权数学学得好，所以也十分了解自己的答题习惯，总爱把一大篇的答题字迹写成小小的一团，尽可能地留出利用空间，方便最后划改补充。
　　最狠的一次——他的整道题都打满了箭头，密密麻麻的，还贴着便利贴，让人无从下手。
　　顾欣的眼前浮现出一大片凌乱的字迹，倏忽间感觉到了同情。

　　可能是出于学委的责任心。她垂下眼皮，纤细的手指掠过桌肚罗列整齐的书本，然后停在她的听课练习本旁。
　　两根手指捏紧边沿，向外一拉，就抽了出来。
　　然后她又后知后觉地想到，沈溺也许不需要这些。
　　许是因为本能的自卑和不自信，导致在她不擅长的领域以外，做不到毫无顾忌。以致于在做出某些抉择之前，总是习惯问问自己：“这么做有必要吗？”
　　于是她又不声不响地把本子怼了回去。

　　动作又被一句话打断。
　　是略低的嗓音，冰冰凉凉，冷漠疏离，不带一点儿关心地问：“能把你的本子借给我一下么？我想详细地核对一下步骤。”
　　顾欣木讷片刻：“好，给。”

　　日子刚进入三月，虽然有春暖花开之兆，但并未完全脱离冬日的影子。
　　间操要跑操。
　　顾欣和周繁裙并肩往操场上走。
　　整个高中的人稀稀疏疏集合在一个大场地上面，整齐地排列成了一个圈。跑起来，便是一个运动的圆周形状。
　　等体育老师开始组织队列的时候，周繁裙才堪堪回头，望向了后一排的商悦和冯恰雅。
　　她们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着太阳，聊得挺开心。

　　沈溺在队伍里面徘徊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入队。
　　他不知自己的身高放在整个班级里面该站在哪一排，只能等人都站好了，再做抉择。
　　林雨实勘察片刻，指出：“呃，沈溺同学，你就站在第一排，好吧？”
　　沈溺表示无所谓地往那边一站。
　　他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站在那里，眉眼疏离，有种压迫感，让人不得放肆。

　　阳光与冷风一同迎来。顾欣眯了眯眼，望着自己在操场上的影子，歪歪头，身后的头发就垂下来，俏皮至极。
　　周繁裙呼出一口气。
　　“惆怅什么？”顾欣问。
　　“就觉得刚开学便面对这一大堆糟心事情，不太开心而已。”
　　“没事儿！”顾欣轻声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跑操音乐响起，操场上人头攒动，踩着鼓点往前慢跑。
　　话说起来，顾欣这一个假期，也没怎么锻炼。不过是每天消消食、溜溜弯罢了。
　　顾欣班级跑的的是大圈儿，比操场跑道还多出来点儿。
　　刚开始不觉着，一圈两圈过去之后，顾欣还觉得自己挺爽快，也能够跟得住。
　　然后第三圈……
　　不知怎的，前面班级突然加了速，搞得一下子失去了协调性，空出来一大部分。
　　整个排都加紧步伐，往前面追赶过去。
　　林雨实在后面追着道：“慢点儿跑！注意秩序！”
　　谢权不满道：“都差这么大了！”
　　顾欣跑步的步调被打乱了，一时间只觉得疲乏，手脚有点儿木。她个子高，肢体也不怎么协调，跑起来挺费劲儿的。

　　然后前面又堵了。
　　周繁裙顿住，缓了两下，感叹：“所以这是为了个啥！”
　　顾欣顾不住那么多，只是借着这个契机好好走两步，歇一歇：“我天，我开始有点儿累了是怎么回事！”
　　“我假期天天都被我妈逼着出去绕着楼跑！”周繁裙道，“你不锻炼？”
　　“练，但最大的消遣模式就是遛弯儿。”顾欣变化步伐，看见前面班级缓和一些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周繁裙咂咂嘴，“那你累了就出去歇一歇吧，别跑多了肌肉拉伤！”
　　顾欣喘了口气，“哎呀，没事儿，我多跑点儿，拉伤的肌肉疼两天就好了。”

　　沈溺原本在一旁跑，不知是幻觉还是确有其事，在听完顾欣的独到见解后——轻挑了下眉头。

　　跑到第六圈的时候，顾欣这才体会到了人间疾苦。
　　跑操音乐慷慨激昂，某种意义上，真的能够激发学生的天性，加速飞奔。
　　顾欣一口气借着一口气地喘。
　　她突然很想跑出去歇一圈儿，哪怕能站一会儿也好。
　　顾欣抿抿嘴，又狠狠一摇头，把想法抛诸脑后。
　　再坚持一下子吧！
　　半晌，听见李蜜怡的声音参杂在音乐与脚步声中，抱怨道：“好累呀！”
　　“到底要跑多少圈啊？”顾欣跑到后面，手都懒得挥了。
　　“这是……”周繁裙苦笑，“第十圈。”
　　顾欣欲哭无泪：“我累啊！”
　　“妈的，我也有点儿力不从心了。”周繁裙小声咕哝。
　　顾欣跑过主席台，视线一直跟在主持间操的体育老师身上。盼望他能够“大发慈悲”，宣布间操的结束。
　　“不是吧，还要，再跑？”顾欣感觉心脏剧烈起伏着。
　　周繁裙这会儿也顾不上回话了，只能胡乱点头。

　　顾欣一咬嘴，下定决心在二分之一操场的部分停下。她拍了下周繁裙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地道：“我，我出去歇一圈儿。”
　　顾欣半蹲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几乎要撑破胸膛，横空飞出来！
　　女孩子眼眸缀在班级末尾，呼吸急促。
　　不巧的是，体育老师这次在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喊了停。
　　所有人齐齐停止。
　　周繁裙双手扶腰，桃花眼眨巴着。倏忽间想起顾欣，猛地朝她招手。

　　顾欣头发半长，跑起来的时候，有节奏地飞舞着。
　　她脸蛋白，此刻却分布着两抹红，显得有生机。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奔跑速度很快，便有些掉落了下来。
　　校服宽大，这样的深色校服在矮个子身上，可能显得不太协调，宛如套了个蓝色的大麻袋。可在顾欣这种一米七二的女生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问题——她腿长个子高，好似个衣服架子。
　　除了她太瘦，撑不起校服袖子和上身多余的布料以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了。

　　沈溺也没想过重点高中的运动强度这么高。最近一直在忙活转校的事情，跑步这方面的准备倒是有点忽视了。
　　他眼睛望着草坪，眼眸低垂，略显无神。

　　“所有班级，齐步走！”体育老师发布回教室的口令。

　　然后沈溺抬起头。
　　好巧不巧，女孩子朝这边飞奔过来的影子便映在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