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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吓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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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面没有多少人,人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出奇的和谐。
顾欣和周繁裙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此时班主任还没来,大家都处于自学状态。
顾欣拉开椅子,眼眸清纯,从书包里面找出来铅笔盒,又顺手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开崭新的书本,拾起一根黑色签字笔,绕着手指转了两圈,就瞬间投入到了学习之中。打算把今天的作业也写一点儿出来。
周繁裙对于这方面的意识倒是弱一点儿,撅着凳子晃了两下,倏尔拿出昨天的作业题,开始复习知识点。
目光浏览了几行字迹,最后停顿在了最后一处上。像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轻轻拍了下脑袋,转过头来敲了敲顾欣的桌子:“欣欣,你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给我看看!我现在怎么感觉做得不是很对……”
顾欣眯起眼睛,对着周繁裙的答案端详片刻,而后微微歪头:“好像是有点儿问题,我给你看看我的步骤——”
她在书包里面翻了一圈,纤细的手指掠过诸多书本,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练习册貌似被她放在了桌肚里面。
想当然地偏着头。从一摞罗列整齐的书本的最上方找寻到了它的踪迹,旋即便往外一抽。
动作行云流水,并未发现有丝毫不妥之处。
直到顾欣出声喊周繁裙来拿答案之时,她的目光才无意识地落在书本上面。
拿着练习册的手臂猛然一僵,不足半秒,猛地从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沈溺只觉得桌子一颠,随后就听见了很脆的一声。
很难让人不注意。
那么大幅度的颠,好似不只是来源于书本掉地,貌似还源自于别的什么。
沈溺淡淡抬眼,看见了顾欣那一瞬间僵直的身体。
原来是顾欣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子,牵动着桌子一动,伴随着书本落地之声,一并发作,才造成了这样巨大的声响。
周繁裙不明所以,只能感受到后排的桌子牵引自己的桌腿,险些一绊。她不明所以地问:“顾欣,你要谋害我啊——”
那一刻,顾欣的神色有些怪异。
周繁裙眨眨眼睛,顺着顾欣的视线往向地面。
练习册掉在了地面上,那上面沾着的事物自然也分离了开来。
周繁裙嘴角抽搐着看向地面上那黑乎乎的一团:“这他妈啥玩意儿?”
顾欣嘴唇微动,很轻很轻的,像是无声的低语,又好似向周繁裙的发问给出一个交代:“蚂蚁。”
女孩子说自己不喜欢虫子,包含着两层意思。
第一种是对这一类事物的单纯厌恶。
但当她们心态如常的那一刹那,看到一个会跑的东西“蹭”地一下跑过去,无异于给她们本就脆弱的心造成了二次伤害。
几秒的工夫,总归是被吓到了的。
沈溺不合时宜地想到,他的妈妈——李澜清女士,平日里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事业型女性,从来说一不二,但是在看到蟑螂的时候,完全是变了一副模样。
小时候刚搬新家,什么东西都照顾到了,就是忘记买蟑螂蚂蚁药了,那些个玩意儿,就顺着哪个犄角旮旯往外蹿。
恶心至极。
沈溺那时候小,也不害怕,看见一个就踩死一个。
倒是他妈,每次瞧见那么一个玩意儿,总要花容失色,难得地叫他:“乖儿子,过来给它处理掉!”
可他刚才好像没听见来自于顾欣的那一声惊叫。
顾欣一定是害怕的,但除了肢体颤抖以外,全然没有失控太多。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都不愿意展露出来,隐忍力极其强悍的女孩。
顾欣咬着嘴唇,已然不愿再去处理。周繁裙咬着牙挑起练习册,拿出消毒湿巾,把封皮擦了一遍。
两个女生望着那黑乎乎的一团,陷入了沉默。
周繁裙不是很害怕,但本能的膈应之心还是存在的。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咬着唇,闭着眼,神色难看地准备俯下身子。
顾欣声音轻轻的,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没事儿,我弄吧。”
她不愿给人添麻烦,总觉得,一些事情是因为自己所导致的,那又干嘛,要去给别人添堵呢?
顾欣接过周繁裙的纸巾,克制住受了惊吓而狂跳的心脏,用装作淡定的神色,伸手抓死虫子。
明明被吓得不像样子。
可还是一如往常的镇定,调节能力异乎寻常。
沈溺神色淡,眼瞳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前少女倔强的身影好似又跟地铁站里面的重合。
悲伤绝望,痛苦至极,只能靠哭泣来诉说着那不为人知的困难;却在亲人面前甘做堡垒,抗下一切风吹雨打,用无尽的笑意和温柔的胸怀,包容一切错与恶。
李澜清是律师,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小时候的睡前故事,就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案子。
沈堂佑是老师,每天核对完学生的作业之后,得空了,就给他科普一些人生哲理以及主课的基础知识。
夫妻俩也想给儿子读一读童话,却发现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实在是一项挑战。
干脆不违背本心,把沈溺当作大孩子养活。
当年他年纪小,听着各种有些猎奇的案子,只是暗暗吃惊。
等到他上了初中,对社会有了个模棱两可的认知之后,会带有自己的情感,小声点评。
等到再长大一些,内心就像是有了个衡量的标准一样,不再予以置评。
每个人的人生旅程都是独一无二的,他有自己的人生准则,不会重蹈这些人的覆辙。
只是在偶尔的刹那,会对那些个委实可怜的人感到同情。
但也只是同情而已。
他没办法跨越李澜清口中的故事,跑到另一个地方去,安慰帮助他们。
沈溺把各种各样的事件尽收眼底,也因此,他有种与同龄人不相符的成熟,有了点儿“看破红尘”的淡定。
顾欣,或许就是那些个可怜人之一。
他对她,可能更多的,是对她身上所背负着的案子的好奇。
还有少年略微迟钝的怜悯。
再回神时,顾欣已然不在座位上了。
少女脊背单薄,两根手指紧紧压住纸巾,快步向垃圾桶走去。
带着一点想要摆脱的焦急,但步幅又不快,像是被什么羁绊住了脚步。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与故事不同。
是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的画面。
顾欣不怎么娇贵,刚才那一下子,可能更多的是视觉上的冲击。她小时候尤其惧怕那些个虫子,只是长大了一点儿,那股子怯懦才缓缓治愈。方才刹那间,倒像是触发了某些应激反应。
周繁裙蹙着眉看她:“这倒霉的蚂蚁怎么就跑到你位置上了?”
顾欣不语。她抿着嘴,好似有所回避地答:“大概是桌肚里面有不干净的食物吧,我等会儿好好清理一下。”
周繁裙并未察觉到顾欣片刻的忧虑,刨根究底地问道:“就算那玩意跑你位儿里面吃食物渣子,怎么就死在那里头了?”这觅食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况且,顾欣这个人虽然没有洁癖,但也绝对不是邋遢的人。为人处世有股较真的劲儿,桌肚里面书摞得整齐,她又没有上课偷吃小零嘴的毛病,难不成是那蚂蚁自己犯贱,主动跑到书底下压扁自己的?
“你最近得罪了——”周繁裙嘴快过脑子,在一个人名脱口而出的同时,堪堪止住话音,与顾欣面面相觑。
顾欣挤出一个笑容:“我没关系的,别多想,就是一个意外。”
周繁裙悻悻转回头。
第一节课是老吕的课堂,周繁裙伏案算题的同时,忽然有片刻的出神。
周繁裙文理兼半,脑子里面既具有有理科生缜密的推理逻辑,又不缺文科生情理之上的推断。
她在抬眸核对答案的时候,忽然间察觉到了一束打量的目光。
就朝着她这边望过来,稍纵即逝,没有停留太久。让人分不清是看她的,还是去审视坐在她身后的顾欣。
周繁裙为人处世一贯乖张,可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因为自己过度嚣张而发自内心的愧疚。
顾欣平日里只热衷于学习,虽是学委,做起工作来也毫不含糊,加之外表清纯,很难使人不服气。
她这样的人,得罪过的人简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反倒是周繁裙自己,从不收敛自己的脾气,也不愿意吃哑巴亏。阴差阳错得罪了不少人——这不,才得罪一个。
顾欣旁侧敲击地跟她说过,刘勇阳这个人不好对付,能不惹就尽量不惹。
顾欣自己安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跑去告诉了老师——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就牵连到了顾欣身上,但目前最大的可能性也只有这样。
与此同时,内心还有一阵恼怒之意翻腾。
现在学校有没有校纪啊?刘勇阳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虽然没给人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这样已经够卑劣的了,好吗?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女孩子年纪轻,什么事情都往脸上挂。一瞬间,她眼底充斥着戾气。
目睹着墙壁上时钟的秒针不断移动。她内心的悲愤值达到了巅峰。想里面冲上楼,找那个姓刘的理论理论。
但直到下课铃打响之后,她才出奇的冷静下来。
又不愿自己闺蜜受委屈;又怕自己好心办坏事,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站起来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情绪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繁裙,这件事情,要么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顾欣坐在后排,声音很轻,尽数落在周繁裙耳朵中。
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闺蜜,彼此的性格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顾欣明面上含糊,实际上她心理也发怵。
倒没有在怕什么。只是女孩子清醒得很——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倒有闲情去对付刘勇阳,但是值得吗?
不值得。
反倒会折损很多的学习时间。
人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就算要斗,却也没有证据。单凭猜想和推论,是不足以说明什么的。
那么,就当成是一个无法用言语解释的事件,又能怎样呢?
周繁裙别扭的心好似获得了解脱。
这位大小姐鲜少有敬佩的人。
但面对顾欣,她是真的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