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夜上行

3、第 3 章

　　许安成和石涛其实并不算熟，两人在同一专业不同班级，按理说一个专业的男生就算不同班但是在一个教室上了几年的课，宿舍挨得又近，怎么也混的差不多了。事实上许安成和他们班的其他男生关系都还不错，但石涛大二就搬出学校在外面租了房子，大家虽然也在一起打过几次球，上课时也递过小抄，但也就止于点头之交。印象里石涛总是很忙碌，忙着打工，忙着做课题，忙着拿奖学金。其他时间很少露面，偶尔回一趟宿舍，也是找他同班的一个老乡吃顿饭就走了，他的床位一直空在那里，被几个男生当成堆杂物的地方，臭衣服臭袜子更是有了去处。
　　这个人基本上独来独往，好像游离于集体以外，若不是那张脸让人难以忘记，恐怕他早就被众人遗忘了。
　　所以当他听说这么一个人患了骨癌的时候，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惋惜。
　　本来大家就不是很熟，要说多么伤心，那显然太矫情了，但同学一场，去看望看望还是应该的，周末许安成爷爷七十大寿，就没有跟室友一起去医院，等到他周一回来的时候，室友已经去回来了。许安成吃过晚饭，看了下时间，收拾一下，去学校超市买了一兜水果，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石涛所在的一中心医院。
　　许安成到病房的时候石涛正躺在病床上看书，看见他敲门进来，朝他笑了笑，招呼他过来坐。许安成看他气色还好，只是脸色有点苍白。许安成坐下后跟他东扯西扯闲聊了一会儿，又问了问他现在的情况，还把自己肚子积攒的几个笑话拿出来和他分享，石涛一直开心地笑着，许安成看着他弯弯的眼睛，自己也很满意。坐了几十分钟，许安成便借故回学校了，临走时随便瞄了一眼他的枕边书，《星空下的婴儿》。许安成想，要不下次给他借几本书来看看吧，就他自己一个人住院恐怕也挺无聊的。
　　回学校的路上许安成想，没想到平时看他不怎么说话，原来也蛮爱笑的，状态也还不错，半点看不出来患了病的样子。
　　回到寝室，跟宿舍里的两个聊了聊他的状况，不说不知道，一说把许安成吓了一跳，原来石涛的父母竟然双双都去世了，要不是这次生病要找家长，大家都还不知道。
　　“这么说他还是个孤儿了，那他以后怎么办？他这个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谁来照顾他？”许安成忍不住问。
　　“不知道，能怎么办，据说他一直跟着他小姨，他小姨家应该挺有钱的。但这个病，怕也是治不好了”室友陈锐也是一脸唏嘘，“唉，真是世事难料”。
　　他们几个虽然都已经是大学生，这种事也还是第一回遇见，虽然不见得感情有多深，到底也还是很同情的。一时陷入沉默。
　　忽然陈锐又满脸悲壮地添上一句，“我以后要好好念书，不魔兽了”。
　　一句话让大家都忍不住破功了。
　　老大严冬一脚踹他屁股上，一脸鄙弃“行啊，魔兽改禽兽，你也算从良了，赶紧滚去洗澡准备接客吧”。
　　陈锐一脸哀怨，“难不成要奴家伺候大爷一起鸳鸯浴？”严冬黑线，“我对你老二不感兴趣，滚吧你”。
　　陈锐大吃一惊“对老二没兴趣，难道你对老三有兴趣？”一边说一边指着许安成，默默感叹“也难怪，谁让我们老三生得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大见了老二自然得闪开，唉，我就一被始乱终弃的命。”
　　许安成听他越扯越离谱也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一脚，几个人又嘻嘻哈哈混闹开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许安成却睡不着了，夏天的电扇呼呼地转着，他却莫名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石涛那双笑得很明亮的眼，心里忽然有些堵得难受。他二十二年的生命里，还没有失去过哪个至亲好友，对于死亡这种事，只是知道人人都会有这么一天却从没有认真想过哪一天会忽然失去某个人，潜意识里，他和每个人一样觉得人是要慢慢活到老直到动不了的那一天的，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同学戏剧性地就得了这种病。
　　而且，老天对他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许安成想着，忽然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