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夜上行

4、第 4 章

　　周二下午没课，许安成这时候一般都喜欢跑回家，他家离学校很近，公车半小时就到了，本来说好下午去他姥爷家的，想想又他给姥爷打了个电话，说学校有事不去了。从柜子底翻出那张几乎从来没用过的借书卡，去了图书馆。
　　他从一楼逛到四楼，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拿什么书，最后借了八本武侠小说，从古龙金庸到梁羽生萧逸，每个作者拿了一两本，抱着出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啃着苹果的陈锐看他捧着一摞书，立马惊讶扑上来：三哥，你弃武从文了？是什么力量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淫？
　　许安成推开他湿漉漉的爪子，把书往床上一扔，回头招呼这个爱咋呼的小毛头。许安成和大部分人一样，18岁进大学，陈锐进大学的时候却才16岁，是宿舍里最小的。聪明天真爱闹腾，小时候被家里管得太严，上了大学好比出了笼子的鸟，被压抑的天性一下子爆发出来，据他自己的说法是，补偿自己遗失的童年加青少年。
　　好不容易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许安成问：老大呢？
　　陈锐嘴巴一翘，切，还不是围着小乔当京哈去了。
　　严冬乔姓女友是机械系系花，当初严冬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才追到手，据陈锐的说法，机械系雌性生物加上导师养的母狗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个，只要五官不抽象得离谱，至少能混个班花当当。不过这个小乔到真是个眉目细致的江南美女，就是平时喜欢耍点小性子，自从攀上了小乔，严冬就成了美女专属召唤兽，没了十之八九的自由。严冬一走，陈锐少了个保姆，没事只好粘许安成。
　　许安成无奈：“我下午去医院看看石涛，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锐讶异道：“你什么时候和石大美人混得这么熟了?”
　　许安成笑“什么石大美人，就你这嘴最碎！我上次看他自己在医院估计也挺无聊的，给他借几本过去，也可以打发时间。”
　　哦，陈锐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道，“是是是，三哥你是天下第一温柔善良贤惠体贴优质潜力男，我要是女的一准嫁你”
　　“切，你还是娶你的芙蓉吧”石涛丢他一个白眼“不过人家这么有内涵，估计也不愿要你”。
　　“我要去石大美人那控诉你！”
　　许安成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干人家什么事，你换饲主了？也是，带这么个倒霉孩子得多累啊，难怪老大发展桃花事业去了”
　　“我咬死你”陈锐悲愤地扑了上来。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石涛正在吃饭，肉末茄子加土豆丝，看得许安成眼皮一抽一抽的，许安成上初中那会爹娘特别忙，离爷爷奶奶家又远，在他老爹厂里吃了两年的员工食堂，据许安成的说法，光闻一下就知道那饭菜是否产自食堂，在他看来，食堂的饭菜哪怕天天翻新，也带着一股去不掉的“食堂味”。他对食堂深恶痛绝，因此看着石涛捧着一个食堂的饭盒，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病人，一时陌生的心酸如溪水般慢慢泛滥开来。
　　石涛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其实他也蛮惊讶，本来大家都不是很熟，一般同学来露个脸意思意思也就完了，没想到他们还挺上心，而且许安成昨天才刚来过。
　　许安成把一摞书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说“看你好像挺喜欢看书的，昨天去图书馆顺便给你借了几本，看看还可以打发时间”。
　　石涛顺手翻了一下，其实那些书他大半早就看过，但还是带着恰到好处地惊喜诚恳地道了谢。
　　陈锐却在旁边大大咧咧手一挥，“谢啥啊，还有啥想看的让三哥给你找，反正他借书证也翻出来了”。
　　石涛诧异地看了许安成一眼，许安成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正谈笑间，隔壁忽然传来一给男人的喊痛声，撕心裂肺又模糊不清，听得许安成和陈锐一阵毛骨悚然，望向石涛，却见他虽微露不忍，却习以为常，解释道：“那是隔壁的一个出租车司机，前几天开刀伤口发炎了，现在还没缝上，据说都可以看见骨头了，大老爷们痛到实在忍不住就叫，医生有时还嫌他吵，他老婆就给他一个枕头捂着脸喊。”
　　难怪发出的声音这么奇怪。虽然没有看见，大白天几个大男生联想起这种场面也让人忍不住背脊生凉。
　　陈锐愤愤：“这医生怎么这样啊，不赔钱吗？怎么不告他们啊？”
　　“告？怎么告？医院肯定请了一个律师团常年给他们打官司，你一出租车司机那什么跟他们耗，又没什么背景，医疗费住院费什么的都免了就不错了，倒霉也只好认了”。许安成一个小姨家在市里另一家大医院，这种医患纠纷早听出茧来了。
　　“真他妈的黑暗”。陈锐嘟囔的当口，许安成却望着石涛想，不知道那个病发作起来会不会也有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