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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牢笼 ...


  •   许巍之比起几天前沧桑了不少,看得出来为了秦笙的事情奔波了很久,他神情疲惫地递给发怔的钱煜一个看着有些陈旧的光盘,声线低沉地轻咳了下:“这是秦笙当时在秦宅安的微型摄像头里的录像记录,希望给你们一点思路。”

      钱煜抿唇接过,眼里期许的光霎时熄灭。

      他自然是知道许巍之说的思路,是希望他们能够还秦笙一个清白,这个光盘估计也是废了他不小人力,毕竟能把连警局都不曾查到的证物拿到手。
      为了秦笙,一贯随性而为的许巍之也可以付出全部心血,他不是本应该早明白了吗?
      “闫延,你先回去吧。”钱煜低头低声道。骄傲如他,不想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到,也希望对许巍之最后坦诚一次,最后一次。

      闫延抿了抿唇:“……嗯。”

      许巍之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面前的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许巍之,你知道吗?我这人没出息的很,对感情远了怕生,近了怕烦,少了怕淡,多了怕缠,你看啊,感情多难。”
      钱煜没头没脑地傻笑了下,眸里的光从未有过的颓废。许巍之蹙眉看着青年有些病态的面容,心中一紧,却依旧沉默以对,似是不想回应他公之于众的热情爱意。

      “……我想什么都放下,可又怕我舍不得,多可笑,”钱煜直直盯着他,自嘲偏偏脑袋,“就算跟你说了我有多喜欢你,也不过是自我感动,是吧。”

      “……”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后,钱煜眸光彻底黯淡,黑色的瞳孔也微微失去了焦距,失神地点点头,异常平静地像是在说要去吃饭似的开口:“算了,就当我发疯吧,醒过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他转身离去,看起来似乎是释然……

      可..…从黑暗中把他带出来的爱意怎么能这么轻易消磨?
      当年笑得肆意却不见眼底的青年染了一头蓝发,懒洋洋地答应吴局来接受着心理咨询,看着长得出奇好看的心理医生,眉头一挑。
      可当他被一点点逼出内心的苦痛时,才知晓这副无所谓面具下的自己疲惫得早已不像个人样,才慢慢走出了阴霾,可刚走出地狱,又进了牢笼。

      一个,名为许巍之的牢笼。

      不过是擅长伪装把心痛化为淡漠,就当从未有过,自欺欺人地以为不曾难过。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男人垂下眼眸,不知是失落还是轻松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
      ………

      “程少爷,迟源那边给我们回信了,跟你想的一样,我们放的长线起作用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银发微微盖住了他精致俊美的眉眼,看不出他的真实表情,但通身雅痞的气质倒像是回到了高中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模样。
      “迟源比我想象的要更谨慎,好在跟那边的通了气,在迟源面前可以完美蒙混过关,”他缓缓吐出烟圈,眸里晦明不清,“去准备足够的诚意让他看到,秦笙在他那边,我不能轻易动手,要想从内而外瓦解迟源的势力,就得找到突破口。”
      而这方面,正是他的强项。

      程闲能够在和家里闹翻,没有任何资金支持的国外混得顺风顺水,甚至站稳脚跟,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在专业的天赋努力,令许多超大企业都费尽心思地抛出橄榄枝。
      迟源的能力是以白洗钱,以毒攻毒,将所有不法收入都化为正规渠道获取。而他只要放饵挂长线,将资金放进这个被云雾掩藏的资金链,深入了解,就极有可能抓住破绽。

      “可……迟源会信吗?”

      程闲冷冷一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沙发上:“商人,追求的就是风险并进的巨额利润,他这些年能做到云滇毒贩的顶层食物链,能是因为什么?”

      金钱,欲望,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就如同毒品般致命诱惑,它会让人失去自我,磨灭人类本该存在的七情六欲,兄弟相残,父子反心,刀刀见血,感情生隙。

      秦笙的杀人污点关键在于何处,秦旭辉的嘴根本撬不开,他也只能从迟源入手,当年那段被抹去的监控到底是记录了什么?秦笙为什么会在那把匕首上留下指纹,而那个迟央央的亲生孩子为什么会身亡?

      他隐隐感觉自己或者秦笙都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可不管怎么反推回去都绕进了迷雾之中,变成了团死结。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他蹙眉刚要再吸一口烟,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调侃。

      “程,我可好久没见到你抽烟的样子了呢。”
      格里斯摁掉了烟头,随意地倒在了沙发上,懒懒散散地用手支着头,没有了晚宴上的精致着装,那个仿佛是暗夜里走出来的妖精一下子蜕变成穿着卫衣的帅气混血王子,眉宇间都舒适得展开了神采。
      程闲紧绷着的神情微微一松,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对象都被人抢走了,不愁不行。”

      格里斯噗嗤笑了,但随后眸里浮起一抹认真:“说真的,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去跟栖迟说的,虽然那个傻逼不喜欢我和你走太近,但是他还是很听我的话的。”

      听到栖迟的名字,程闲嘴角一抽,摆摆手:“谢了格里斯,不过别了,栖迟有够膈应我的,我可不想再在他的黑名单里反复横跳了。你俩这么些年也折腾得够厉害,好好……过日子吧。”

      他和格里斯虽然没有和钱煜的感情深,但他见过栖迟和格里斯闹得最凶的那几年,甚至于格里斯为此差点命悬一线,也明白这两人能在一起属实不易。如果因为他再让两人关系出了什么意外,那罪过可就大了。

      格里斯耸耸肩,无所谓地摊开手:“这我可不乐意,我早晚要走的。”

      格里斯本就不属于笼子,也不是金丝雀,他向往天空,本身的才华能力一旦绽放足以让世人惊艳,就如同鸿鹄直登云霄之路。这句话,格里斯说过很多次,可……也一直都没有实现。

      程闲垂眸,忽然想到了自己心上的那个人。

      秦笙从来不曾说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他的所作所为都表明了他在为他想得到的那个东西而努力,他一直没有放弃过自己。

      他挣扎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可骨子里跳动着的鲜活的灵魂始终在追寻自由。他会因为自己的认知而被诸多东西困住,可滚烫的血液却不比任何意气风发的少年少。

      那时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生死于他而言却是赌博下的注,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生命同恶相搏,与魔鬼一起下了地狱……

      慢着。

      他忽然缓缓抬眸,纷杂的脑海里一瞬间电闪雷鸣,无数的记忆一闪而过。

      “秦笙将他母亲送了出来,但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留在了秦宅。”

      “秦旭辉那脑残发现了他母亲的消失,发了疯一样的殴打秦笙,还把他关在原本关他母亲的地下室……”

      “那个匕首上检测出与迟央央一致的DNA鉴定,秦笙不是迟家和秦家的孩子。”

      “地下室里还……还有一个人!”

      秦笙的性子是求稳不求快的,他周密地计划了一切,怎么会在明明有机会有证据逃出生天的时候放弃,选择与秦旭辉当面对峙周旋?
      明明自由近在咫尺,手刃仇人的机会那么近,他却把自己交给了秦旭辉处置?

      明明…明明说好了……还欠他一句道歉,为什么,要重返深渊?

      “创伤应激障碍,患者会无意识回避表现为选择性遗忘与创伤性事件有关的一切。
      可能会伴有错觉、幻觉以及意识分离性障碍……”

      选择性遗忘。

      幻觉。

      他的小孩儿瑟缩地窝在被子里,含着泪的眸子里仿佛浮着一层茫然若失的雾气,那模样,像极了被惊吓过度的小鹿。
      “我记不清了程闲……”

      “程?你怎么了?”格里斯疑惑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打了个响指,却看到男人猛然亮起的眼眸。

      “怎么……怎么了你这是……”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秦笙没有杀人,他是要去救人的。”

      “什么?!”

      ………

      迟央央这些日子情绪一直很稳定,这个好消息也让一众家佣绷着的弦松了些许,气氛也不如往日那般压抑。

      “吼哟我跟你说哈,我们介个地方几百年没这么热闹了啦,”笑盈盈的花园管事曾阿婆饶有兴致地跟秦笙絮絮叨叨,夸张地挥舞着手,“这片花园是庄园里唯一一个莫有再装修的地方咯,也不晓得Y先生怎么想的哟……”
      秦笙只是淡笑,没有回应她的话,但时不时的点头让没有子孙的曾阿婆更加开心地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把那些生活的琐碎事说了出来。

      “这蓝娃子可娇气了呢,喝水喝多了涨,喝少了又不好看,平时下雨天喔,根本不敢眨眼的,就怕给养死了,这玩意儿可贵了呢。”曾阿婆像是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笑眯眯地看着那成片蓝紫的花骨朵,纯朴的口音让秦笙阴沉不定的心不由得变得亮堂了些许,显出几分宁静温和。
      “哦对对对,瞅我这记性,今儿还没除虫呢,果然人老了就是有些不顶用诶。”
      曾阿婆话虽这么说,可眼里全然没有年迈仓皇的疲倦,而是神采奕奕地精神,一颦一笑装着的满满都是她的“蓝娃子”。
      她匆匆忙忙地转身去招呼花园里所剩无几的仆人,时不时用多了力碰着了鸢尾,就撅着嘴啧啧道歉。

      秦笙看了一会儿,噙着真切的笑意回过头,蓦然一愣。
      穿着紫色长裙的女人坐在用秋千改成的摇椅上,安静地用一双琉璃瓦般璀璨的眼睛看着他,眸里神色似是变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刚想走近,可转瞬即逝后依旧是茫然一片。

      “……妈,”秦笙缓缓走了过去,察觉到坐着的女人没有什么抗拒反应后,才蹲在了她面前,平静地凝视着依旧像是在发呆的迟央央,“对不起。”

      这个时候没有人关注到这一角的画面,也没人听见他话语中沉重的抱歉。

      迟央央眼球微微一动,目光缓缓挪到他脸上,短暂地停滞了一会儿后,但似乎是不认识他一样,困惑地轻皱起眉。

      秦笙垂下头颅,揉了揉脸,轻声地把内心迟到了好几年的心声缓缓吐露了出来。

      “对不起啊,那年,我还是没能……把他带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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