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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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雷乍起，被窝里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睛，惊恐茫然地环顾着尚且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四周，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说话，却听得不真切，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似的扰人心神。
窗外的风吹得很猛，隐约能听见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他直直地盯着窗外沉淀的夜色，额间的冷汗不停地冒出。
刚醒来的那一刻，仿若有一只深渊巨手朝他探了过来，一帧帧破碎的画面光怪陆离地出现：满身血腥的小孩儿惊慌失措逃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外，撕心裂肺地锤着门哀求……白裙女人那充满故事的眼眸里流出凄清的血泪，依旧是温婉地笑着……
“小孩儿，你这张脸看着可真不讨喜。”含笑的嘲讽刺痛着他的神经，如同魔鬼一般的凉意从天灵盖窜到脚底。
秦笙咬着后槽牙，举起手重重地敲打着自己疼得厉害的脑袋，外部的疼痛和刺激勉强减轻了钻进骨子里的焦虑不安，缓和后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PTSD让他对每段破碎的画面记忆都极度敏感，因为那都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心理障碍被拆解揉碎的点点真相，而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抚上有些许冰凉的窗面，鬼使神差地朝着窗户哈了几口气，手指缓缓移动，勾出一道道透明的带着水雾的痕迹。
被拖着拽进那间踹不过气的密室……他的手指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脑海里重复着自己有限的记忆。
他的头磕到墙上，流血了……然后，然后借助身前的手铐稳住了身形，摇摇晃晃地半跪在地上。
自己好像跟秦旭辉说了些什么……失了焦距的瞳孔似是倒映出男人狰狞疯魔的表情和……和手里握着什么……
不行，换，换一个地方想，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克制下来。
角落有一处箱子，还有一个似乎是在动的阴影。仿佛置身事外的秦笙眼睛一点都不敢眨，死死地盯着那个全身脏得不像话，哆嗦着嘴唇颤抖的男孩，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是早已跟个死人一样黯淡无神……
秦声，是秦声。
而自己……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他的唇瓣不由自主地模仿起那个时候的口型，穿越时空仿佛看到缩在角落的那个少年眸底一闪而过的决绝，猛然定住。
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说对不起？
他的手指瑟缩了下无意识地摸着唇瓣，像是触碰到了一团名叫真相的烈火，灼热得那一瞬间要把他整个人侵蚀殆尽。犹疑恐慌突然重重地砸了下来，PTSD无时无刻不再诱引他去怀疑以前的种种，他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面对。
“求求你，帮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可还是不行......”
男孩颤抖地捂住脸，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着抱歉。
你见过恶魔吗？撕下华丽的外衣，张口只能看见沾染鲜血的满嘴獠牙，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在恶魔身上看到光，可却无能为力去伸手触碰。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就放过你。”
“你想两全，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要么苟延残喘地活着，要么，就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人会记得你。”
“你不想活下来吗？就是因为他，你的人生才变成这样。”
密室里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地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突然间，他睁大了眼睛，脑海里那瞬间浮现出了他见到这间密室的第一眼。
那扇门里，是密不透风的黑沉，和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男孩儿躲在角落里，晨曦和落日永远都照不进这间人世间的腐朽之地。
可这第一眼，并不是秦旭辉囚禁他的时候！
所以，他在很早之前，就在那里见过秦声了。
………
“闫队，要……现在汇报吗？”陈浩看了眼疲惫地坐在旁边的蓝发青年，有些犹豫不决，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嗯，说。”闫延一边说话一边把外套脱下丢给了那边可怜巴巴的病苗子，丝毫没有回避相关当事人的自觉，甚至冲某人扬起下巴，督促着，“把药喝了，别想着倒掉。”
钱煜刚要挪向垃圾桶的手倏尔缩了回来，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喝了药。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陈浩表示（大冤种附身）：我在这边替你们担心纪律问题，你们这对老死不相往来的货给我整一出兄弟情深！
当然这话没还是敢说。
“咳咳咳！”陈浩勉强把两人的视线拉回自己后，才肃了肃表情，说，“秦寰从小被一处云滇的福利院所照顾，一直到十八岁始终都是院长作为他的监护人，后凭借优异成绩考入了公大，毕业后进入我们分局刑侦支队，后又主动请缨去云滇毒贩高危地区当卧底。”
钱煜用手支着下巴，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蹙起眉。
“秦队这个不难查，迟源比较棘手。我从我们已掌握的信息来看，迟源这个人的经历背景从被迟老带回来的十四岁那年以前都是空白的。我只查到他在迟家生活的同时，在云滇这边动作不断：一次混乱中他枪杀了当时控制云滇大量贩毒渠道，同时也是他直属上司的毒贩头子，代号乌昏。”
所有人听后，皆是心中生寒。
十几岁的少年，能冷静地给穷凶极恶之徒一枪爆头，到底是什么勇气在支撑着他？
“后面，在迟家的迟源逐渐被外人知晓，而云滇横空出世的‘Y’先生仅仅在几年时间便接手了云滇联通外界的贩毒产业链，又通过种种关系为自己建成了一堵三重防火墙。”
“三重？”
“嗯，第一重，是他自己本身的安全保障体系，出了意外能第一时间确保他的后路；第二重，是覆盖在贩毒链上的巨大电子产品线，云滇警方一直以来都很苦恼怎么在动Y的前提保证这条产业链不会剧烈动荡。”陈浩顿了一秒，声音有些减弱，“而这最后一重……”
“是利益关系。”
钱煜轻嗤开口，垂眸冷笑，沙哑的声音也能听出几分嘲讽刺痛：“官官相护，利益相连，迟源之所以这些年都动不得，就是因为上头有人的利益与他有关，动了迟源，等于是动了那块蛋糕。”
周围不约而同沉默了下去，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表面穿着西装革履的笑面禽兽，和为了任务牺牲惨死的残躯英魂，有的年纪轻轻，可能即将拥有婚姻爱情；有的垂垂老矣，将生死置之脑后。
英雄这个词从来无法在他们生前冠以前缀，只能于死后赢得满堂喝彩。
“我师父师母考虑周全，不会轻易地把孩子置于险境，那个照料秦笙的，一定是我师父极其信任而且不易被人发现他们关系的人。”钱煜眯起眼，脸色有些不好，“既然这样，那迟源……是怎么找到秦笙的呢？”
其他人有些疑惑地点点头，小声讨论起来，而闫延接过了话柄，说出了同时也是他心中的考量：“你觉得，秦寰和迟源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毒贩和警察的关系？”
钱煜垂眸，表情不可置否。
“可……怎么可能啊？”曾筱晓震惊地否认道，秦寰夫妇有多正直善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刑侦支队的人都能明白，这样的思想误区让所有人将秦寰和迟源下意识放在对立面。
现在告诉他们，秦寰和迟源关系匪浅，简直是撕碎了他们的三观，尤其是说这话的人还是最容不得别人抹黑秦寰的钱煜。
“你刚刚说，”钱煜看向傻眼站在一旁的陈浩，“师父小时候在一家云滇孤儿院呆过是吗？”
“是……是啊。”
“那迟源那空白的十四年，有没有可能也和我师父，或者我师父呆过的那家孤儿院有过交集？”
钱煜的直觉敏锐得简直像一头猛兽，曾经见识过钱煜办案的人都被他心细如丝的恐怖直觉所吓到。
钱煜的手中飞速地转着笔，好看的手指灵活地转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姿势。
“可……秦队不像是这种人啊……”有些许人小声地憋出了一句话。
钱煜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神色平静地说：“作为一个刑警，你的判断和认知不能混为一谈，被情感左右的真相终究是带有主观意识性。我相信他们不会背弃他们的信仰，但秦笙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家，为什么会替换掉迟央央的亲生儿子同样也是问题。你们要明白，我们窥探的，是兼具情感的真相。”
“嗯，说的没错。”闫延看着神情认真坚定的青年，眸光微软，但很快便恢复冷清原样，“我会向吴局申请前往云滇立案调查，陈浩，你把那所孤儿院的所有资料发给我，联系当地户籍处，把当时的人员流动名单核实一下；曾筱晓你去整理一下当年秦旭辉案的所有相关信息，以及秦旭辉和迟源的私下往来交易。”
“我和你一起。”钱煜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德行，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定定地看着他。
闫延刚想拒绝，却一时半会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只能沉默点头。
待两人走出警局后，闫延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不该去的。”
钱煜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无遮无拦地说：“我们闫队怎么这么较真呢，我不掺和我师父的事，但是秦笙的事我还是要管的，不然我那个冤种傻逼弟弟可是要给我一刀的，秦笙可是他心尖宠着的人。”
钱煜以诡辩的角度巧妙地绕过纪律性问题，闫延自然是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钱煜。”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闫延感受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一僵，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眸光微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