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头号嫌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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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店拉起铁门的声音贯入张衡干涸的大脑，她麻木地睁开眼睛，漆黑的夜像沥青黏在物体表面。张衡伏在窗台上，打开手机，屏幕发着强光，时间显示为星期日04：10。窗外是熟悉的万华路公交站，它仍在夜幕下沉睡，这是第五个凌晨，张衡隐匿于更高的位置监视着可能于夜晚到访的匿名画作者。
原本她以为会有更聪明、更轻松的解决方法，比如连陆砚也去过的向日葵工作室，那里一定埋藏着线索。于是张衡信心十足地去了，却一无所获、失望而归。除了捕捉余景婷所述的那些夜里奇怪的动静外，再没有别的办法。陆砚听过她的想法后，问“那你还在等什么”，立刻从风衣兜里掏出二单元502室的钥匙丢给了她。
自从开始盯梢，匿名画一直没有再出现，随着时间推移，今天已经是第九天，远远超过了上两次送画的时间间隔。每当枯坐窗前，一系列怀疑就冒出来：她是否已经被发现了？她是不是在做无用功——余景婷已经永远摆脱了匿名画的骚扰，只是自己无法知道而已？就在张衡离开空荡荡的502，关上门的一刻，一楼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有人脚步匆匆向楼上走来。
什么夜半敲门、猫眼上的黄胶布、纸条留言……原来都是谎言。
一个四十岁出头，腰圆腿粗的女人，略微气喘地爬上三楼。她饱满的圆脸红彤彤的，眼睛圆溜溜若有所思地盯着灰色的水泥台阶，新烫的头发卷曲地贴着额头，手捧着方形的包裹，盼望已久的牛皮纸包裹就压在她丰硕的胸前。这个人张衡见过，是楼下包子店的老板娘。
张衡装作楼上住户，好奇地向老板娘打探了几句，老板娘却意外地很坦荡，粗哑的嗓子连珠炮一样滔滔不绝，她告诉张衡几个月前有人给她二十块钱，让她隔天凌晨开始干活前，先把包裹放在二单元302门口。
“他只有第一次露了面，后面都是邮递员送来的……我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他说了是油画嘛。那个人的样子？还真记不太清了……好像带着眼镜，和我差不多的岁数，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挺文邹邹的那么一个人，说话做事挺客气。”老板娘说完费劲地俯腰，把包裹立在墙边，长出一口气，“嗨，反正几个月不管刮风下雨，我都送到了，今天这是最后一张了，以后再没有了。我赶紧回去拌馅儿了。”
张衡慢吞吞走在后面，包子店老板娘脚步飞快地下去后，她又返回余景婷家门口，把画揣进书包，带去了404侦探事务所。
张衡第二次见陆砚，是按名片地址找上404侦探事务所，当时这位身份神秘的侦探正和一个老警员对坐在破烂沙发上交谈。
那名老警员像一棵久历风霜的老树，背部挺拔，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灰白的寸发非常浓密。他耳朵上别着一支烟，正对陆砚说着：“……有不在场的证据，越拖下去越不好查，虽然是失踪案，估计人早就没了。”
“没有精确的时刻，就得把他们都列为嫌疑人，太低效了，必须重新询问他们。”陆砚眉头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交叉握住的双手抵着高挺的鼻梁，陷入了沉思。
老警员叹了口气，把烟摘下来叼在嘴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走了，有需要电话联系我。”老警员离开后，张衡走进来，一面贴着照片的墙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一张人像，余景婷的照片也在其中，黑色油性笔在右下角圈了三个词，“情人”、“不在场”、“人际关系”。
旁边是一张男人的相片，宽脸，白净，眼睛笑眯眯地弯着，粗眉毛也以温柔的角度弯着，肥嘟嘟的鼻头下，厚厚的嘴唇浮着笑容。红色油性笔在男人的脸颊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写着“出轨”、“负债”、“无自杀倾向”。
“他是失踪者。”张衡喃喃自语，皱着眉头瞥了眼仍在沉思中的陆砚。
“非常明显。”陆砚浑然不觉地嘟囔，突然间目光自信地回过神，他不知道张衡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还是礼貌向对方伸出手：“你好，这里是404侦探事务所，需……你是为那个匿名画谜题来的，对吧，那个幼稚的小谜题……”
撕开牛皮纸包装，与以往截然不同，画面写实地画出一个被绑在栏杆上的男人，他穿着夏季的T恤长裤凉拖鞋，手脚都被捆住，嘴里塞着抹布，愤怒地瞪着画外的人，生动得就像作者当场临摹的模特一般。张衡不敢确认，画中人表情扭曲，画笔也不细腻，却极容易让人觉得画中就是余景婷失踪的情人。
为什么匿名画作者送给余景婷的最后一幅画是这个？张衡一边掏出手机拨打陆砚的号码，一边继续观察。绑住男人手脚的是鱼线，在皮肤上留下鲜红的痕迹，男人身后的背景是灰色的，虽然有彩色的物块，但背景中的所有东西，包括栏杆在内，都故意画得很模糊。张衡发现，背景灰色的墙上，用深灰色不显眼地绘出了一个日期“2008.06.05 15：42”。
“嘟——您拨打地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张衡紧张地察觉到了这幅画的不同寻常，作者在传递信息，他究竟是什么人？和之前那些画的作者真的是一个人吗？不管是不是，为什么这是最后一幅？她翻过画的背面，一行淡淡的铅笔字迹写着“我在哪？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她盯着这行工整漂亮的楷书，心脏猛烈地跳起来，手机“滴哩滴——嗒”地响起短信提示音。
“干什么？发件人：陆砚。”
“遇到送画人，有新发现。”
“尼罗河街2号，在追踪头号嫌疑人。发件人：陆砚。”
他意思让自己过去，张衡毫不犹豫地将画重新包裹起来，塞入背包。
惨白的曦光爬出了夜晚的巢穴，辰星正一颗一颗地熄灭，第一班公交车像天亮窜入阴影的虫子，向着D市陈旧、杂乱的地带驶去。
最早一批楼房居民区新民小区位于D市东部，十多年前建成，小区楼房之间距离狭窄，也不顾及什么布局。同一年旁边又修起了一个大市场，里面卖菜卖料、批发商品，一踏进去就被乱哄哄的吆喝声淹没，就算在市场外面，路面和地砖也是脏兮兮的颜色。尼罗河街将新民小区和大市场串在一起，是一道像毛细血管一样细小扭曲的街，张衡讨厌这个地方，就算坐车也会选避开这条街的线路。
尼罗河街将旧世界与新世界隔开，一街之隔，另一边则是规整的新小区和更现代整洁的商业区。有不少在商业区打工的人为图房租便宜，住在新民小区里，也有不少做买卖挣了钱的，买了新小区的房子，两个世界的人就通过尼罗河街这样来往。
清晨，一个男人下班回到新民小区，发现1号楼的楼梯下有个穿着厚绒睡衣的醉汉靠着垃圾桶睡着，等他下来丢垃圾时，发现那个“醉汉”一动不动，已经僵了，男人悬着心上去看了一眼，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撞上一个出去卖菜的妇女，女的问怎么了，男的直说“死人了”，拉着妇女不让她过去，女人偏要去看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死人青色的脸，扭曲流涎的嘴，和以诡异曲度后仰的身体，这是她这辈子看到的最恐怖的景象。
等张衡到达尼罗河街，新民小区已经被警察封锁起来。还没见到陆砚，她就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他的头号嫌疑人常向东惨死在小区垃圾桶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