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25、第二十五章

　　“我不清醒！从你叫醒我的时候我就不可能再清醒了！司晓楠！”林语擦着眼泪，将司晓楠推开，然后跑了出去。

　　司晓楠被推在了原地，恍惚了好久好久。

　　这个还是林语吗？说着这么没有人情的话，伤透了陆航的心。

　　司晓楠握紧了拳头，本来好好的，都是因为林言的出现。

　　*

　　天已经渐渐亮了一角，林言插着兜走在街上，雪已经被融化成了一层冰，走了不知多久，天就完全亮了。

　　街边的小吃摊摆了出来，热气腾腾的，像极了初中时门口卖烧饼的小推车。

　　林言走过去，买了两个烧饼，林语以前很喜欢吃烧饼的，经常让他去买。

　　“林言！”

　　有人在叫他，他回过头去，迎来的是重重的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痛感仿佛被冷气麻痹，他已经麻木了，退后几步，扶住了路边的路灯杆。

　　他抬头，看到司晓楠喘着大气，像是找了他很久又没有找到的样子，应该跑了很多地方吧。

　　“你给林语下了什么药，你说啊！”司晓楠一步一步地走近。

　　“什么意思？”

　　“梦里梦外全是你，因为你差点没了命，为了你就这么对他的竹马之交，林言，你为什么要回国？你为什么不一走了之算了！”

　　林言揉了一下他的脸，没有说话。

　　林言真的很爱林语，只是，这个和林语一起总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的美梦在他亲生父亲出现的那一刻被碾碎了，碎得灰都飘向四方，再也找不回来。

　　林言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另一个爸爸了，而林语才是妈妈和现任爸爸的亲生儿子。

　　那是林言在偶然一次看到了妈妈桌子下看到了一张不小心掉落的日记，上面写着他们两个的身世，还有妈妈的愧疚。

　　——终于让我找到小语了，我和正锡唯一的亲生儿子啊，还好你没有走得太远，妈妈找到你了。只是可怜了小言，都怪我年轻的时候太大胆了，我竟然和一个男人搞一夜.情没有做好安全措施，还好，小言不知道，希望兄弟两个能好好相处，永远要开心呀。

　　林言终于知道，原来他不是妈妈和爸爸的亲儿子，而那个从外面捡回来的却是，刚开始林言讨厌过林语，但是林语太单纯了，总是让他忍不住就去保护。

　　妈妈给林语买东西时，林语也会嚷嚷着给哥哥买，林言想过，也许是因为林语觉得自己才是外人，所以要处处顾及林言的感受。

　　后来，林言发现，林语不仅单纯，还很可爱。

　　初一那年夏天，蝉鸣声不断，榕树将一整个夏天都挡住，却怎么也挡不住少年的心跳。

　　当年的林语抓着一只蝉，突然跳出来吓了林言一跳，当时林语还是个小少年，满腔热血，闻言要给林言打下一片江山。

　　林语的脸红红的，唇粉嫩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有朝气，那是最让林言心动的时刻，他曾有过一个念头，他想吻林语。

　　直到林语从他的视线离开，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周围嘈杂的声音，还有林语叫着他的名字，他想：全世界，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这样幻想爱的人了。

　　林言一步一步朝林语走过去，那个小傻子就站在原地，被太阳光晒得睁不开眼睛了也还要等林言到了他身边才肯走。

　　“哥，猜朕又为你拿下了什么？”林语的声音很甜，更加振动了林言的幻想。

　　这样的声音，拥有了会有别样风趣的吧。

　　“不管是什么，”林言轻轻揉上了林语的头发：“我都喜欢。”

　　风将人的燥热吹散一些，林语害臊似的地跑回了班上。

　　林语曾问过他：“哥，形容我的话，你觉得是用什么词合适啊？”

　　当时他给不出答案，现在，林言的心里非常坚定，他回了班，又将林语拉出来。

　　林言看着林语，眼底的深情快要将林语吞没，片刻，林言轻笑一声，将林语搂入怀中，说：“魅惑人心。”

　　因为林语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喜欢林语的人，他都要生气了。

　　“你说，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为什么不接受一个？”

　　林言还是没有放开林语，榕树的茂叶被风吹来了几个小口，光穿过叶缝落在了林语的发丝间，闪闪发亮。

　　“你看，就连光都这么喜欢你。”

　　黄斑在林语的头发上晃动，被林言捧住，光的温度很快就顺着他的手心，蔓延至全身。

　　他的勇气被太阳鼓足了劲，心动不应止于行动，就连光都懂得这样的道理。

　　“林语，我喜欢你。”

　　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就算世界毁灭也要与你缠绵不休。

　　林语成为了他一生的挚爱。

　　可是一生有多长，没有人敢保证，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突如其来却又蓄谋已久的阴谋总是神出鬼没，在林言的身上绑上了引线，走着走着，炸弹就会被引爆。

　　注定一死一伤。

　　初三那年，他的亲生爸爸找到了他，让他离开林语，对他说如果不离开就要林语身败名裂，让妈妈死在他的面前。

　　那年面临中考，林语为了这场中考准备了多少连林语自己都不知道，林言是看在眼里。

　　他的亲生爸爸有施虐倾向，喜欢约.炮干人，男女都干，喜欢虐待，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对林言也不例外。

　　只是还好，那个爸爸说到做到，只要林言做到，爸爸也一定做到。

　　林言说想要再陪陪林语，爸爸也同意了。

　　他想，夏天开始的，就由夏天结束吧。

　　这个夏天没有太多的蝉鸣声，也没有太多的吵闹声，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在为他的离开做追悼。

　　林言在放学后约了林语来操场后山，这里没有什么人。

　　黄昏带走了最后一片云，将整个天空都占有，变成属于它的颜色。

　　林言坐在树丛旁，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天边的一抹红晕也渐渐地消失。

　　即使再多的占有，不该是它的时候，它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哥。”林语脚踏着石阶上来，“你叫我来这里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的吗？咱妈又不会……”

　　“不回去。”林言打断了林语的话：“今晚，我们不回去了。”

　　“可是妈妈会……”

　　“我跟她说了。”林言站起说：“她同意。”

　　天边已经昏暗了一片，最后的一点余晖把林语框起来，让人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林言和林语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可能因为时间流逝太阳升起而走到一个世界里。

　　“今晚，陪我玩一晚上吧。”林言拉起林语的手两步并一步地跳下石阶。

　　这话不像林言嘴里说出来的，林语也没动脑去想，自动过滤了。

　　那天晚上，是他最后的幸福。

　　林言带着林语去了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林言很恋旧，林语知道，他不觉得奇怪。

　　真的是跑了一整个晚上，然后，林言带着他坐夜车去了海滩，林言要带他去看看温暖，听听幸福，嗅嗅快乐。

　　凌晨的海边并没有想象的寂静，人在沙滩上，周围都是一些很细小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就变得特别容易让人烦躁。

　　安静下来，最大声、最能抚平人心的是海水和风交和的声音。

　　这是温柔又狂妄的声音，在夏天的燥热里，吹吹海风能让人心更加安静。

　　很快，海面上出现了一丝金光，金光一点一点地浮现，一直往上走，天光冲破云层朝四周放射，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光柱。

　　林言看着光一点一点地占有他的林语，将对方笼罩在了光芒中，而他站在大石头后，光被挡住了。他垂眸，听着海风也在打抱不平。

　　如果光有形状，林语，一定是爱你的形状。

　　很快，半边天都被太阳打下，林言听到了有海鸥的浅声低叫，一声又一声仿佛在喊着不要。

　　“林语。”林言终于在忐忑的心理喊出了林语两个字。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林语两个字是这么这么的重，重得他拿不起，也放不下，无法宣之于口，无法安放于心。

　　“啊？”林语回过头来，眼底有光，还有林言。

　　林语从光中跑了出来，过来了他这边。

　　光在林语身后，林言看了林语好一会，抓住对方，轻轻推回了光里，他踌躇了很久，分手两个字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无法吞咽更不能拿出。

　　他卡得喉咙发痛，这个暑假，没有了他，林语该怎么办呢。

　　林言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扯了一堆有的没的：“林语，你要一直这样，要笑，要站在阳光下。”

　　林语眼里的光闪了闪，变得暗淡了些，他好像懂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看着林言慢慢地凑了过来，直到鼻息相交，唇舌相融，直到天全部都亮，直到光也照在林言的脸上。

　　林言放开，他回到了暗处，安静地看着林语。

　　在嘴边酝酿了好久的三个字终于才说出了口。

　　“分手吧。”

　　周围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只有两人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这三个字，没有人能负担得起。

　　就像“我爱你”。誓言太重，拿起来遍体鳞伤，放下时无人生还。

　　“好啊。”

　　林语淡然地说。

　　这是他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林语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是不是开玩笑，他突然很懂事。

　　懂事到，林言都要认为，这已经不是林语了，林语现在就像一具死尸。

　　没有反驳的答案更加煽动林言的心脏，这两个字就像刀子一般割在他的心上，来不及回忆过往，只看到一个将近冷漠的林语站在他的面前。

　　明明这才是他想要的，可是听到了还是忍不住哭出来，林言转过身，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心情。

　　这场分手，来得惊心动魄，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柔情安静。

　　那些对未来的幻想一下子在林言的面前碎成了渣子，铺成了一条玻璃渣的路，让林言踩上去。

　　闷声流了很久的泪，回过头时，林语已经走远了，背影变得让他觉得陌生和冷漠。

　　林言的眼睛肿了，他很用力地咬了自己的手臂，牙印很深，有几个还出了血，他感受不到痛，他只是觉得，浑身都麻痹了。

　　他朝着林语的反方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林语，最后，放开了跑出这一片地方。

　　这是他做过的最后悔却最坚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