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26、第二十六章

　　林言跑出这片海滩的时候，有一个人就站在树下，身穿一件衬衫，手里拿着一支烟，口中呼出的白烟已经将男人的脸遮挡住了。他掎着树干正等林言出来，看到林言出来后，还不忘提醒一句。

　　“记住我说的话。”

　　林言的眼眶还是红的，他没有说话，刚才林语的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之内，那么冷淡的林语已经将他扎得千疮百孔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男人，拳头紧握，指甲已经把皮肤表面抓得凹陷进去，还有一点的血出来，他松开拳头，一声也不吭地离开了。

　　林言能体会司晓楠是什么心情，就像他的爸爸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情。这一拳对于林言来说并没有太重，看着司晓楠的表情也能看出，他在克制自己，更何况现在还是在街上，闹大了引得别人来围观也不好。

　　林语对于司晓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林言并不是不知道，那次分手后，他就一个人消失了，他辍学，但是没有出国，他一直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觊觎着生活在光芒中的林语。

　　所以，林语的一点一滴，他不比司晓楠知道得少。

　　他只是不知道，在分手那天，他跑掉的时候，林语回头了，林语还跑回了原地想要找林言，只是林言已经不在了，就这么不见了。

　　林语一个人在沙滩上哭了好久好久，哭得头晕目眩，他哭到吐出来。

　　天边的光从东边落到西边，只有太阳知道，林言都不知道。

　　呆在角落也会有看不到的尘埃，林言即使再怎么紧盯着林语，也终于和那个人渐行渐远，从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开始走远的呢？

　　是林语不再笑过，是林语看到烧饼再也没有了反应，是林语面对病危的妈妈时，连眼泪都不知道往哪里藏了，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是林言这个名字即使在他面前提起也不再有波澜。

　　是一切的一切都和真正的林语划分了界限。

　　林言后悔了。

　　其实，保护他们只是自己懦弱的一个借口而已。

　　看到林语被架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他死命去追救护车却追不上的那一刻，林语醒来却无意识地疯掉的那一刻，他该知道自己到底和近在眼前的人隔了多远。

　　相互动情，相互爱恋，这两条细线交过一点后越走越远。

　　司晓楠跟林言说了好多事，都是林言不知道的，只是林言没有心思听进去，他的世界就只剩下林语两个字了。

　　在一起的那些年恍若隔世，而分开的那些年又如同光年。

　　“你知不知道陆航多难过！”司晓楠的声音还在林言的世界外游荡，然后，他突然就被痛感刺激得醒过来。

　　司晓楠又给了他一拳。

　　“你回答啊？”

　　林言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该回答什么。

　　“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司晓楠拉住了林言的衣服，一路往前扯着走，他找了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又问：“不是什么，你说啊？”

　　林言默不作声。

　　“怎么不说了？”

　　耳旁的喧嚣在脑袋里嗡嗡作响，林言咬紧了嘴唇，他想说出来，可是那个人就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不管他做什么都能被那个人知道，那个人就喜欢看着他这个样子，爱而不得的样子，破窘的样子，被别人恨着又不能说出来的样子。

　　最后林言也只能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

　　林语跑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他转头就去了一个沙滩上，天气冷，沙滩上不会有人，他一个人，走在有点硬的沙石上，看着海边的冷色调。

　　他找不到，找不到过往的样子了，找不到温暖的感觉了。

　　他还记得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和林言第一次来这里，也是一个很冷的冬天，但是那个时候的这里很暖。

　　“林语！”陆航急忙冲了过来，将林语抱开了，“你干什么？”

　　陆航怕林语会想不开。

　　“陆航，”林语轻轻推开了陆航，然后一边往后退一边摇着头，“我不值得。”

　　“你比林言值得！”陆航走过来。

　　陆航是林语的竹马，陆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只让林语见过，在别人面前的陆航永远都是放不开的，只有在林语面前，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是他喜欢一个人的自信。

　　“可是你看我，我已经变了。”林语转过身，面对大海，面色不改。

　　“我变成，再也不是那个会关心你，会逗你笑，会和你哭。”林语垂眸，“会肆无忌惮地抱着你，喊……小航的林语了。”

　　陆航的心一阵酸疼，他好像又看到了林言刚走时那个唾弃自己、想要结束自己的林语，那段时间真的是林语最消沉的时候。

　　只是后来消沉了几年，他就恢复了一点，又几年，林语突然就晕过去，醒来时就疯了，谁都不认，只知道林言了。

　　他的妈妈和爸爸后来工作回来去看过他，爸爸知道林语疯了接受不了，进了医院，后来去世了。而妈妈病危了。

　　“林语，你值得，只要你回头，我一定会在你身后，你不是老说，万事有我吗？我在这里啊，林语，你看看我……”

　　海滩很大，一个人都没有，陆航还打算说什么，就看到了林语身后很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一个窸窸窣窣的人影在蠢蠢欲动。

　　“林语，有人。”陆航跑过去要将人拉过来。

　　可是迟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石头后的人已经出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布，一把将林语的口鼻蒙住，布上有点奇怪的味道，然后林语的意识就渐渐弱了，他只能凭借着还仅剩的一丝意识看着陆航过来。

　　然后陆航被人用木棒打晕了，倒在了他面前，林语闭上眼睛，意识还是有点朦胧，他感觉到他被扔在了地上。

　　“这两小子还真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我这边人带多了，要我说我一个就能搞定了。”

　　林语听到了一个男人在讲电话。

　　然后，他再也撑不住，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