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24、第二十四章

　　司晓楠转身，就看到了手里拿着羽绒服，眼眶已经红了的林语正站着看着林言。

　　“林语……”司晓楠走过去帮林语擦了擦眼泪，“你别哭啊，我马上赶他走！”

　　林语愣在原地，一直看着林言，他突然回想起了手术完成，出院的那一刻，他的主治医生身边的助手告诉他——

　　——“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你是最幸运的了，一直都有一个人带着不同的东西来给你。我看到啊，你对着他总是又说又笑的，虽然神经不大清醒，但是心情绝对是比刚入院那会要好的。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肯跟我说。”

　　林语当时没有当一回事，以为是司晓楠他们，可是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助手是认识司晓楠他们的，那现在，唯一可能的就是，林言。

　　林言出国这件事被推翻。

　　林语心里有了一丝侥幸，他推开几个人跑了出去，外面的路因为凌晨下的雪还没来得及融化所以特别滑，林语跑得太快，路上摔了一跤。

　　渐渐地，天上零零散散地飘落下来白白的雪，雪又开始下了。

　　现在是凌晨，林语拿出手机，一边跑着一边打电话给助手。

　　打了第二个电话，才终于有人接了。

　　“喂？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对，我要看监控。”林语挂了电话，又奋力地跑。

　　雪越下越大，将林语的头发都染得花白，再加上林语太过于难藏住的悲悔心情，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是一个来看人最后一面的送行人。

　　他进了医院，助手就在大厅等他。

　　“怎么凌晨要看监控的？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林语抿紧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和助手一同去了监控室。

　　“从哪里开始？”助手现在屏幕面前，手里拿着鼠标要给林语查。

　　“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助手不理解，如果是从头开始那要看多久啊？

　　“对。”林语走过去，看着助手给他调了一个时间，然后，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屏幕上，推门而进的那个人，穿着一件薄薄的条纹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了他的旁边。

　　“有声音吗？”林语问。

　　“有是有，不过有点杂。”

　　“开。”

　　助手给他开了。

　　林言坐在了椅子上，将书放在了桌面上，他看清楚了，那是一本英语书，看起来像是一本竞赛的书。

　　“林语。”林言抓起了昏睡的林语的手，轻轻地握在手心，生怕用力一点就会将林语弄醒。“你说想学英语，想和我一起去竞赛。”

　　林言将书放在了林语枕头旁边，“我把书带来了。”

　　*

　　画面确实像助手说的那样无聊又漫长，林言的每一个动作都轻得犹如现在窗外飘落的雪，悄无声息地，又下得小了些。

　　林语开始倍速或者跳着看，他只看有林言的那一些画面。

　　林言这次来已经隔了几天了，这次他说话很轻，唯独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得很清晰，他好像生怕林语听不到，但是话语又及其压抑，他好像也怕林语知道。

　　强烈的情感交加，林语的眼泪就顺着脸庞落下来了。

　　再快进。又隔了好久，林言穿上了林语以前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那件宽大的黑色休闲衣，那是林言唯一一件黑色的衣服，林语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还一起在衣服贴近心脏的位置亲手缝了“林语”两个字。

　　这样的话，就是心上有林语的意思了。

　　“林语，今天是我生日，你要送什么礼物给我？”林言伸出手，想要摸摸林语，却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把手放下了。

　　再隔好久。林言穿着一件已经穿不下的初中校服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林语，我回去看初中老师了。”林言看了看照片，又笑着说：“原来老师早就知道我们初中谈恋爱了。”

　　“她说你最明显，她说……”林言停顿了一下，情绪上有了波动，林语没有听清是怎么样的波动，但是林语听到林言笑了：“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

　　林语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痛，眼眶里的眼泪好不容易流光了，又来了一波。

　　助手好像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看林语，没有说话。

　　这次没有隔好久了，林言隔年才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只有你知道我喜欢吃糖葫芦。”林言说。

　　这里看完，林语就要跳过那些其他的事了，这时候，司晓楠就过来了，陆航也来了，只是站在门口。

　　司晓楠走过来，看向屏幕上林言的身影出门后被林语跳过其他人的探视，心头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冲上来抓住了林语的肩膀，用力地晃。

　　陆航过来阻止想要拉住司晓楠。

　　助手看着几个人，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身为局外人的他该不该去制止。

　　“林语，你跑这么快，我以为你是不想见林言呢，我以为你改邪归正呢，结果呢？”司晓楠的眼圈被气得都红了一圈，他过来抓住了林语的领口，一把扯过来，“你来看监控，行，你看，你为什么要跳过？你为什么跳过陆航的，你说啊！”

　　司晓楠用力推了一把林语，林语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林语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说是发呆，其实更像是在反省。

　　司晓楠跪坐在他的身旁，又揪起了他，“你知不知道陆航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又对陆航做了什么！”

　　司晓楠不管身后人怎么阻止他让他不要说。他早就压不住了，林语就算嘴上没有说着林言，但是从神情中，司晓楠总能找到林言的存在。

　　司晓楠用力甩开陆航的手，看着林语一脸震惊想要知道自己对陆航做了什么的表情。

　　“我现在就告诉你，刚开始你确实是晕着，但是后来你醒了，医生说你的神经出现了问题，谁都不认，还会混乱，就记住几个名字，到处跑到处晃，是陆航，辞了职也要过来照顾你。”

　　司晓楠咬了咬牙，“可是你呢？你抱着他就喊林言。陆航说带你出去走走，你拉着他的手喊哥，让他带你去吃东西，你为什么、凭什么要这么理所应当？”

　　“你知不知道，陆航他多喜欢你，你刚醒来的时候抱了他，你知道他多开心吗？他笑得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我从来都没有见他那么笑过，可是你呢？你喊的是谁的名字？哥哥这两个字对于陆航来说是一种多大的折磨你知道吗？他多绝望，可是他还在强撑，你不知道，林语。”

　　“我知道，那天晚上，他哭了，他不告诉我，谁也不说，我不知道他还哭过多少次，要不是被我碰巧看到那次，我永远都不知道，陆航这么强势的一个人，怎么会哭啊……”

　　“够了，晓楠。”陆航想要拉住司晓楠，可是又失败了。

　　“我要说，我要让林语知道，谁真的对他好，谁真的爱他。”司晓楠的手松了一点，轻笑一声说：“林语，你说啊，你凭什么？”

　　林语被说得哑口无声，不知是什么原因，心越来越痛了，陆航喜欢他这个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喜欢着的、爱着的始终都是林言。

　　没有任何预兆，窗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无情地拍打在窗上，发出了啪嗒的声音，就像林语的眼泪。

　　雨水好像在隔着窗户敲击着林语的眼睛，他的眼睛痛得难受。

　　雨还在下大，声音甚至盖过了房间里的声音，也盖过了林语的哭声。

　　“林语，陆航拥有的最开心的时候和最伤心的时候都是因为你。”司晓楠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林语的情感感染了，他的眼泪往下落，声音也变得颤抖，“你清醒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