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23、第二十三章

　　生活安稳了大半年。

　　林语一个人在别墅里徘徊，大半夜的，他突然饿了，睡不着，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买点什么东西吃，可是现在估计店门都关了，凌晨四点多，只有菜市场会有人卖菜。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决定还是出门买菜。

　　这个天气很冷，林语只是穿了一件比较单薄的外套换了个鞋就出门了。

　　他轻轻地将门关上，戴上了陆航给他的帽子。

　　已经到十一月的尾声了，这一年终于要在碌碌无为的生活中结束了，他终于要熬过一年了。

　　外面的风总比家里大，出来走了没几步他就后悔了，寒风吹得他寸步难行，每抬起脚就像是要跨过生死门一样。

　　“很冷吗？”一个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

　　林语转身去看了看那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和围巾，把自己挡得严严密密的，不过这天气也确实是冷。

　　“嗯。”林语退后一步，又看了看这人穿的衣服，穿得还真是多啊。“你是谁呀？”

　　“冷为什么不多穿点？”说着，那人脱下来一件衣服，披在了林语的身上。

　　衣服还留着眼前人的温度，盖在林语的身上一下子就把寒风阻挡住了，很温暖，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人——林言。

　　如果是林言的话，也会这么对他，可是林言出国了，而且一走就是十一年，算上今年，十二年了。

　　林语扶了扶要从肩膀滑落的衣服，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把他肩膀上的衣服拉了一下，更加牢固地套在他的身上。

　　“穿上。”

　　林语犹豫了一下，面对这么冷的天，他还是穿上了，“谢谢你。”

　　林语没有听到回音，抬头时，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衣服怎么还？

　　林语到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影，下次再见，再给吧。林语心想。

　　林语进了市场里，市场里倒是没有外面那么冷，林语终于把捂着口鼻的手放下，开始挑选要买的菜了。

　　吃了东西之后，他不饿，只是抓着那件外套在发呆。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了醒意，楼下开门的声音响起，他知道是司晓楠过来给他做早餐了。

　　要是被发现他醒着，司晓楠又该说他没有睡在胡思乱想了。

　　他急忙躺下，再被司晓楠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睡了。

　　“林语，这衣服谁的呀？”司晓楠拿起了一旁沙发上放着的黑色羽绒服。

　　“我，我新买的。”

　　“新买的？你穿这么大的衣服？”司晓楠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

　　“好吧，吃早餐。”

　　他们下楼吃早餐，吃完早餐又要开始无聊的一天了，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好久好久。

　　一想到每天的日子里都没有林言，他就心痛得不行，有时候笑得太疯，笑里多少就藏着情绪，一边笑着一边哭。久而久之，司晓楠他们习惯了，以为这也是正常的，林语就开始从这些开心的情绪里表达自己的痛。

　　这样的情绪表达出来却没有人知道，让他有点空虚。

　　日子这么无聊，他真的以为自己要非常平淡地过完这一年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这一天司晓楠和陆航特地带着林语出去玩，林语知道，司晓楠表面说的过圣诞，其实是在庆祝他终于不需要林言就熬过这一年吧。

　　圣诞节不是什么很隆重的节日，街上摆着几颗圣诞树，却没有什么人在外面过，因为太冷了。

　　司晓楠拖着林语跑了这里又跑那里，林语都冒了一层薄汗。

　　他们现在圣诞树前，戴着圣诞帽拍照，拍照的时候正好下雪了，林语被雪分散了精神，视线没有看在镜头上。

　　林语伸手抓住了一片雪，雪很快就在他的手心融化。

　　一撇而过，他好像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个人，好像林言！

　　林语熬了那么久，就连他自己都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可是没想到，只是看到一个很像的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推开了身旁的陆航，朝那个角落跑过去，那个人好像看到他过去就走了，他落了一个空。

　　“怎么了？”陆航也跑过来问。

　　林语摇摇头。

　　接下来，他的心情都是提不起来的，不管司晓楠怎么去逗他，他都笑不出来。

　　林语突然觉得解放了，不用笑了，好轻松。

　　“要不，我们过去那边坐一下吧，林语应该是累了。”司晓楠指了指喷泉那边的长椅，长椅旁有一辆卖氢气球的车，没有人在。

　　司晓楠带着他们过去坐着，然后想去买几个气球。

　　他看到车上写着：圣诞快乐，气球免费

　　司晓楠挑了几个可爱一点的气球，全部递给了林语。

　　林语抬眼看了看气球，有猫有狗，都是一些比较看得上眼的气球，很好看，他接过气球，将气球紧紧握在手里。

　　记忆在翻涌，梦里的场景频频出现，就连梦里的声音也不放过他。

　　【“林语，气球，喜欢吗？”】

　　【“哥，你好幼稚。”】

　　“你好……幼稚。”林语说。

　　司晓楠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谁幼稚，净喜欢这些东西，还死不认账！”司晓楠双手抱胸。

　　【“是谁喜欢不认账？”】

　　【“是我哥！”】

　　林语真的很想很想去忘记那些看似美好的东西，可是每一个动作，不管是什么动作，都会在他心里狠狠地刺上一刀，非要告诉他，不管是哪个林言，都不在了。

　　哥，你好狠心，明明人都不在了，还要总是在我眼前晃。林语心说。

　　“哎？林语，你怎么哭了？怎么了？”司晓楠从兜里拿出纸巾给林语擦眼泪。

　　“我……太累了。”林语擦擦眼泪，说。

　　陆航：“累了就回去休息，不早了。”

　　“不要回去，我想再坐会。”林语把气球的线一圈一圈地绕在手上，看着那些气球越来越近，然后把他眼前的东西都挡住。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坐到了十点多，没有人说话，空气也一片死寂，雪还在下，已经在地上铺上了浅浅一层了。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林语用手指戳着那些气球的脸。

　　司晓楠和陆航对视一眼，决定回去了，这里终于只剩下林语和气球了。

　　他松开了一些绳子，气球很快又回到了空中。

　　林语看着那些气球，不禁一笑：“你们想去见见天空是什么样子的吗？”

　　然后，他放手，气球都飞上了天空，他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在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年前，他被司晓楠从梦中带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因为这个梦太真实，他都要忘了，他哥在现实里是不是也对他这么好，让他这么的惦记。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这个梦，虽然他忘了，但是司晓楠告诉他，在晕过去之前，他过的一直都是行尸走肉的生活，比现在还要糟糕。

　　现在倒还好，虽然在感觉上会比之前要难受，但至少不会一直消沉下去，林语总要多笑笑，毕竟……他也不想让司晓楠他们担心。

　　坐了好一会，雪在他的衣服上落下了薄薄的一层，他起身想去买点东西吃。

　　“喂！小偷！”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林语刚拿上他热乎乎的烧饼，就被那个小偷撞到了，烧饼掉在了地上。

　　林语看了看那个在追小偷的跑得慢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飞快的小偷，他冲了过去。

　　“喂！站住！”林语跑得也算是飞的那种，一下子就追上了小偷，在无人见到的黑暗中，打倒小偷，拎着小偷走了出来。

　　“这是你的东西吗？”林语把从小偷手上拿着的包包递了过去，眉眼含笑。

　　恍若时光倒流，初三那年寒假，林语第一次帮别人抓到小偷时的少年模样，只是，再回神，林语的眉眼已经变得锋利，有了青年男士的俊朗。

　　“谢谢小帅哥。”女人道谢。

　　“不用谢。”林语委婉地说，只是烧饼没了。

　　他重新买了一个，就往巷子走去了。

　　这条巷子是他梦里的那条，林语一边走一边看，他有点不可思议，梦前，他是从没有来过这里的。

　　正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林语没有注意到巷子前面就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那人好像也没有看到他。

　　林语急忙往一旁的路口退了几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来照明，告诉对方这里有人。

　　林语心急往后退，踩到了别人的脚，急忙转身道歉。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那个人身上，他认出了这件衣服，和那天在市场碰见的那人穿的一样。

　　“是你？”林语惊讶道，他拍了拍那人的手臂，“你的衣服还在我那里，我带你去拿。”

　　“送你了。”

　　林语愣住了，“不，不可以的，你还是要回去吧，不然我都睡不着觉了。”

　　那人似乎在思考，沉默了很久，才说：“好。”

　　林语拉着那人的手，顺着巷子跑了回家，没想到司晓楠和陆航都在，竟然没有回去。

　　林语突然拉了个男人回家，多少有点不着调，一进门，那两人的脸色都不对劲了。

　　“林语，你……这谁呀？”司晓楠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过来指着人质问。

　　“我，他……我让他来拿衣服的。”

　　陆航没有说话，而是坐在沙发上一直皱眉瞪着人看。

　　趁着林语上楼拿衣服的时间，司晓楠开始打量起这人来了，就连陆航也走了过来。

　　“戴口罩，不热吗？”陆航一把扯下了那人的口罩，“林言。”

　　司晓楠的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你不是出国了吗！”

　　司晓楠想要将人赶快推出去，不能让林语看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航拉了拉司晓楠，转头问林言。

　　林言沉默了一会，“我只是想见见他。”

　　“见见他？你配吗？”司晓楠狠道。

　　林言垂眸，没有说话了，三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第四个人的声音出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