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洛轶

17、第十七章

　　“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林语有对象了！”女孩们都羞红了脸，有得甚至还出了眼泪，然后离开。

　　等她们走远，林语笑着用手肘撞了撞林言的手臂：“哥，我哪来的对象啊？”

　　“没有，但是不这么说她们不会死心的。”

　　“万一我要是找不到对象了，你得负全责。”林语说。

　　“嗯。”

　　“走了，回家。”林语带上行李。

　　两人回到家时，妈妈还没回来，林语去把寄托在邻居家的猫给带回来，林言就负责做饭。

　　做饭的时候，他总是反复地回想着在学校林语说让他负全责……他差点就把那些可怕的话脱口而出了，还好没有说。
　　他怕，他怕林语会厌恶他。

　　林言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真的很荒唐。

　　“哥？菜都糊了，你在想什么呢？”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话说出来的时候差点吓到林言了。

　　“什么时候来的？”林言急忙关火，菜还能吃就将就，他不想重新弄了。

　　“刚刚。”

　　林言将东西都盛好，摆到餐桌上，“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语盯着他看了好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换做平时肯定就敲他的脑袋让他好好吃饭了。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林语问：“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想想办法啊！”

　　“没事，吃饭。”林言敲了敲林语的脑袋，然后他就不吃，回房间了。

　　剩林语一个人在饭桌上。

　　“真是的。”林语搞不懂他哥在干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下子又愣住，一下子又皱眉。

　　林语吃完饭将碗洗了，回房间的时候林言已经洗完澡，在床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还时不时上扬。

　　林言好像没有注意到他进来了，看得这么入迷？

　　林语悄悄地走过去，一把抓过林言的手机来看是不是偷偷谈恋爱怕他知道，他连怎么惩罚林言都已经想好了，结果映入眼底的是他六年级第一次上台演的小品。

　　林语突然觉得林言刚才的笑不是像谈恋爱了，而是像嘲笑。

　　这可是他的黑料啊！

　　“哥，你还留着这视频干嘛呢？难看死了。”林语很不爽地将手机还给了林言。

　　林言本来慌乱的神情也得到舒缓，“很可爱。”

　　“……”可爱你个头。“懒得理你，我去洗澡了，暑假第一天，我约了人出去玩，要早点睡。”

　　“谁？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林语挠了挠头，“你不认识，他小时候和我一样，流露街头，我被妈妈捡回来以后，他就去福利院了。”

　　“我也去。”

　　“为什么？你们又不认识，去尴尬吗？”林语不理解，但是看着哥哥的嘴角，他不过脑就蹦出了一句话：“哥，你吃醋了？”

　　然后，两边都没有说话，场面一度尴尬。

　　“我，我开玩笑的哥，你别较真啊！洗澡去了。”说完林语就飞快抓着衣服进了浴室。

　　林言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是吃醋了吗？好像是的。

　　林语则是进了浴室之后就满脸通红了，他刚才在说什么呀！哥哥只是担心而已！可是真的好像吃醋啊。

　　林语捂着自己的心，它在跳个不停，哥哥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不能接受他弟弟喜欢他的吧。

　　林语抿抿嘴，打开冷水冲着自己的身子，想把那些热气都冲散，把那些想法都冲散。

　　林语觉得自己还有救，毕竟只是才喜欢哥哥一年而已，还没有到网络上说的那些无可救药的程度呢。

　　不过还有救这个念头马上被打破了，林言执意要跟去，林语只好征得好朋友的意见让他带着他那个幼稚老哥去了。

　　天气很热，两兄弟站在太阳底下等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到了车上，就只有前面有一个位置了，林言当然是让林语坐上去的，然后他就站在隔壁。

　　既然在公交车，那就一定会发生急刹车什么的，林语都已经想好待会怎么防刹车了。

　　车子在路上开得很稳，林语都快要睡过去了，他靠在椅背，昏昏欲睡，随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他哥被挤得和他腿碰腿了。

　　虽然这是常有的动作，但是林语还是觉得好微妙，特别是车上人多了，他就觉得跟闷热，浑身都是热的，但是又非是不流汗。

　　等了好久，都没有急刹车，林语就浑身都放松下来了，这司机不错，很温柔，他一定要五星好评。

　　车上人潮人涌，刚上车的人要往后走，所有人都往后退，车突然开了，不知道是哪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失重，碰了一下林言的身子，抓住林言头顶的那个把手。

　　林言也因为被这一碰，身旁人又挤，整个人就不小心俯下去了，正好和林语对视上。

　　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多少都让两个人心有悸动，林语是最快扭头看向窗外的那个，他不自然地用嘴唇抿着拇指关节，他感觉脸上已经红透了，但是他不能碰，因为哥哥现在在看着他。

　　林言站稳了身子，也偏过头低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语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哥哥也脸红了。

　　终于到站，他们从拥挤的公交车上下来，林语伸了一个懒腰，呼吸了一把新鲜的空气，“哥，那车上比外面还要热。”

　　“里面闷。”林言说。

　　他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了，林语打开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好朋友：“喂？陆航，我到了，你人在哪？”

　　“等你等太久，在对面那家咖啡店里坐了会，你在原地等等我，我结账。”说完，对面挂了电话。

　　林语抬头就看到了从店里出来的陆航，朝他挥了挥手，对方回应了之后就过来了。

　　陆航看了一眼林言，之前只是在照片里见过林语他哥，现实中见一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的感觉。

　　“你哥？”陆航问。

　　“对啊。”林语答。

　　陆航觉得人陌生，冷眼相对，说话都没放开说，直接把林言当成了敌人的样子，一脸仇视。

　　林语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悄悄地和陆航说：“你怎么说话突然就收敛起来了？你别怕啊，我哥不吃人。”

　　“可是你哥好可怕，你看他板着脸，就和我爸一样。”陆航说。

　　林语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林言揪住了衣领往后拉了拉，“说什么不能当我面说？”

　　“呃，这个……哥，留点隐私给我呗。”林语哀求道。

　　林言没有说话，就是故意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给予脸色。

　　林语有点不开心了。这样还玩个屁啊！

　　“哥，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管着我啊！”林语憋气地说。

　　林语说出这话的时候，林言的脸色都变了，林语突然很后悔自己说的话，哥哥这也是为他好啊。

　　“……”林言停下脚步。

　　林语也跟着停下来了，“哥，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的哥。”林语哀求着说。

　　可是林言还是没有说话，此刻林言的心里很纠结，林语说得对，他就这么管着林语，是个人都会烦的吧。

　　可是林言就是难受啊，他受不了林语的身边有其他人，他怕别人喜欢林语，他更怕林语会喜欢别人，特别是眼前这个从小就和林语认识的，陆航见过林语认识他之前的每一个样子。
　　明明在后来林语最艰难的时候都是他陪林语度过的。

　　凭什么那些人凭空出现就能把林语抢走。

　　“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理理我。”林语拖起林言的手晃起来。

　　林言憋得心要痛死了，可是他该和谁说？他要怎么说？理由是什么？没有一个是说得出口的，最后他只能保持沉默。

　　“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买糖葫芦吃。”林语从林言的右手边又跑到左手边来晃手。

　　“不用了，你玩吧。”林言拉开了林语的手，向着他们的反方向，带着他那颗脆弱不堪的心和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气离去了。

　　陆航看着林言离开，又看了看林语着急的样子，心中好像有了一个隐约出现的答案。

　　林语在原地跺脚，心里很不好受，这种感觉远远大于刚才他生气的感觉，他明明知道林言吃软不吃硬的，他还要硬来。

　　“陆航，我突然没有心情玩下去了，要不，我们改天吧？”

　　“那我自己搭车回家。”陆航挥挥手，“你快点去追上你哥看看，感觉你哥很难过啊……”

　　“对不起啊，陆航，破坏你的兴致了。”林语道歉，然后转身追着他哥的背影去了。

　　林语没有看见，陆航露出的表情，比林言的还要交杂、难过。

　　林语赶紧着追上他哥悠慢的脚步，一把抓住了他哥的手臂，一扯过来，阳光照到林言的眼眶周围闪闪发亮。

　　林语愣了一下，林言哭了。

　　他一时说不出话，心里一直反复确认着他哥确实哭了，是因为他，被他气哭的，他怎么这么不懂事。

　　“哥……你怎么哭了？我错了哥，我不该说你的。”林语抓着林言的手也松了一点。

　　这一松，正好就被林言挣脱了手，将他搂入了怀里，林言说：“我没有怪你，你没错。”

　　然后林言又说：“是我的错。”

　　林语还没有说话，林言又接着说：“我不该这么管着你的。”

　　他不该这么管着林语，因为，这样的话，林语还没有喜欢上他就讨厌了该怎么办呀？他可不想要这样。

　　“哥，我刚才是太激动了，我没有这么想的。”林语急忙解释。

　　“你有。”林言说。

　　“没有，哥。”林语拍拍林言的背，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和我说说，我是你最好的倾听者。”

　　他想说啊，他很想说，可是他说了他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

　　“哥……”林语迟迟听不到林言说话。

　　“小语，你有喜欢的人吗？”林言问。

　　中午的人潮拥挤，每个人都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说笑的话语从耳边响起，慢慢走远，仿佛把时间拉长，沉默占据了道路，把他们包围住。

　　“有吗？不要骗我。”林言又说。

　　林语心里突然停了一拍，有还是没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那个答案突然变得很渺茫，可是林言这个名字却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

　　“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林语问。

　　“回答我。”林言看着林语的眼睛。

　　林语被看得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人声好像都被他拒之门外，憋了好久，也扯了好久的台词，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字：“有。”

　　林言把他搂得更紧了，“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哥。”林语推开林言，抓着他哥的肩膀，对上林言的眼神，“还不可以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可以？”林言的声音低沉，好像在和林语悄悄做着什么约定一样。

　　“再等等，等我长大，我一定告诉你。”林语说。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算真的长大，林语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前路茫茫，他也不知道身处何方，只是认为，和哥哥在一起，他的方向盘就不会遗失，因为哥哥就是他此生发光发亮的灯，指引着他往前走。

　　他不敢想象，如果哥哥不在了……或者，哥哥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知道他喜欢男人，然后厌恶他，离开他……

　　林言可是他的命啊！

　　“哥，你会离开我吗？”

　　林言看着林语为难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又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林语问的这个问题好像只是暂时的，等到林语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就不能在了。

　　但是，林言还是轻轻眨了一下眼。
　　“我一直都在。”

　　林语记住这句话，林言说他一直在，这样，就算林言喜欢上别人，要远离他，他也能用来安慰一下自己吧。

　　“不可以食言哦。”林语笑着说。

　　“好。”

　　你听，路过的人好像都在谈婚论嫁的年纪里说着爱情的美好，每一句经过时都穿过林语的大脑，最后留在心间，那一刻，他觉得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就好像他已经拥有了一样。

　　风会告诉你，过去所有的未来可期，都会迎来雨露与光明。

　　“林语，我一直都在。”他听到有人说，但是声音不是这个林言，而是那个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