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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皇城中时疫总算是彻底结束了,皇帝每日悬着的心重新落回了肚里,然后紧接着就是圻州官员一连串的人头落地。
      杀完了人,便是封赏了。
      太子在此次时疫之中出力不少,太子自己已是封无可封的尊贵,赏了许多东西又夸了不少好话也就罢了,太子身边的人倒是提拔了好几个。太子一派如今势头正盛,朝堂中各人的心思也有了变化。
      只是皇帝才高兴了没两日,关外就传来了坏消息。北狄王布日固去世,布日固有六子,因为王位在北狄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是三王子苏赫巴联合了其他部族的首领冲进了王帐,杀了自己两个兄长,其他的王子全被他拘禁了起来。苏赫巴残暴好战,比之老北狄王更甚,他对大襄向来仇恨,如今继位,边关或许会再起战事。
      “若北边再起战事,殿下还是早些打算的好。”
      幕僚侍立在侧,看着秦殊将手中信纸在香炉中点燃,火光瞬间吞噬了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小字也随之化为灰烬。
      “我能打算什么?”秦殊将香炉盖子重新盖上,“我又无兵权。”
      “殿下手中虽无兵权,但若边关开战,陛下势必点将前去,这人选可就大有说头了。”幕僚抬眼,觑了觑秦殊的脸色,“若能借此事提拔我们的人上去,殿下手中可就有可用之人了。”
      幕僚的话也有几番道理,若有战事,确实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秦殊思付片刻道:“那依你之见,谁最合适?”
      “军中我们的人不多,除了九门提督赵寻,羽林军中也只得几位小将,只是这些亲兵是皇帝直属,怕是用不上。军中还有几位校尉和小将,虽不过是些从六品、从五品的官职,但也能用得上了。”
      “能力如何?”
      “有世家出来的,也有普通出身的,能力参差不齐,得用者……还得再挑选挑选。”
      秦殊皱眉:“若是不得用,就是提拔上去也成不了事,反倒白赔了人力物力。”
      “殿下说的是。”幕僚垂眸,犹豫着道:“其实……也不是没有人选。”
      “谁?”
      幕僚忐忑地看了秦殊一眼,咬了咬牙还是说道:“世子妃殿下出身行伍,本就有大将之才,又曾立下功劳……”
      “不行!”秦殊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已是世子妃,是诚王府的人,如何能去战场?”
      幕僚低下头去:“世子恕罪。只是如今看来,确只有世子妃殿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不必再说,我不会让他去。”秦殊冷眼看着幕僚,“你再去寻了合适的人来,若是寻不到就罢了。战场瞬息万变,提拔的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是定数,不过是奋力一搏。皇城禁军已大半归顺太子,就是有什么事也够用了。”
      “是。”幕僚点头,又提醒秦殊:“只是恕属下多嘴,殿下与北定侯府本就是姻亲,殿下即使不愿利用北定侯府的势力,可在他人眼中,北定侯府也早已和诚王府是一党了。”
      秦殊心中烦躁:“我知道。”
      “属下会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只是此事还请殿下再多考虑。”
      “你下去吧。”秦殊不愿多说,“北狄之事我会再和太子商议。”
      幕僚退出书房后,秦殊叫来林浦吩咐道:“去往东宫递帖子,我下午前去拜访。”
      林浦低头应是,刚要离开,秦殊又想起来什么,叫住他:“还有,去告诉世子妃,叫他与我同去。”

      因为朝中事忙,秦殊时疫好了后,还不曾见过太子,也不曾入宫。皇帝和太后都谴人来问过,得知秦殊无碍后又送了些东西来才走,如今正好入宫谢恩。
      秦殊先带着沈南卿去了慈宁宫,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也短,和两人说了会话就要午睡,秦殊便同沈南卿去了东宫。
      虽说诚王府和东宫亲近,但沈南卿和太子并未见过几次,这样同秦殊一起上门,还是第一次。
      “你准备这些干什么?”
      秦殊看见沈南卿叫人拿了些东西下车,随手翻了翻,都是些笔墨纸砚和滋补药材之类,有个小盒子里放着条细银链子串起来的精致小长命锁。
      “去太子府上,总不好空着手。”沈南卿将拿小盒子扣上放回去,“这是给小皇孙带的。”
      太子妃半年前诞下嫡子秦延,太子成婚多年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这也是皇帝膝下的皇长孙。
      秦殊去太子府从来都是空着手,也没这些讲究,但沈南卿看起来却很重视,不仅给东宫准备了东西,刚刚去面见太后时,沈南卿也送了太后一串翡翠念珠,还有几卷手抄的佛经,虽不是些贵重的东西,但胜在心意。这些礼数他从来想到很是周到,秦殊想起太后总是提起,北定侯府的人向来礼数周全。
      两人跟着领路太监一路进了东宫,在院中长亭处,便见到了两个等候的身影。
      “堂弟和弟媳总算来了,我和长巡可是等候多时了。”
      太子和太子妃并排坐在在长亭里的石桌前,桌上已摆好了茶点。
      秦殊笑着拱手:“殿下见谅,在太后处多待了会。”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沈南卿对二人行礼,太子连忙起身拦了拦。
      “弟媳不必多礼,咱们一家人说话,不用如此客气。”
      太子妃也笑道:“沈家人向来知礼,我与南卿许久不见了,你还是这样礼数周全。”
      太子妃韩长巡是他同窗好友,两人儿时一起上过学,关系也得上算亲近,只是后来他去边关后两人就没怎么再见过。韩长巡也是世家出身,家中世代为官,他祖父乃是当朝首辅,他自己身上也有功名。韩家和皇后施家素有姻亲,这门亲便是皇后亲自选的。
      沈南卿垂眸笑了下:“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见太子妃,如今见到了,可得好好叙叙旧才是。”
      “也不用叫我太子妃如此生疏了,从前你我都是直呼姓名,如今更无须客气,还是叫我长巡就是。”
      太子也同意道:“本就是一家人,是该多多走动才是。”
      “对了,”太子关切地看向秦殊:“堂弟身子可好了?前段时间听说你染了时疫,可真是叫人吓坏了。”
      “谢殿下关心,如今已大好了。”
      太子欣慰地点点头:“我看你精神不错,想来是无大碍了。”他看向沈南卿,“听闻堂弟染疾时是弟媳前去照料,实在是辛苦了。”
      沈南卿垂眸:“无甚辛苦的,都是太医的功劳。”
      “说起来此次太医院能够如此快地找到药方,也有弟媳的功劳啊。”太子感慨道,“若不是弟媳整理的方子,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理出个头绪来呢。”
      太子也看了沈南卿送去太医院的册子,整理的条理清楚、一目了然,实在是令人咋舌。
      “南卿向来是心细聪明的。”韩长巡也道。
      秦殊喝了口茶,看了看四周。这样的天气里还有些冷,亭子四周垂下了竹片编织的帘子,亭子里煨着火炉倒是很暖和,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殿下今日怎么如此有兴致到这里来吃茶?”
      “这是长巡的意思,”太子侧头看了看韩长巡,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几分宠溺的笑意,“长巡说在屋里说话太闷,外面风景好些。”
      “我就是随口一说,”韩长巡抿着嘴露出点笑,“是殿下迁就我罢了。”
      沈南卿瞧见两人相处,眼中有几分艳羡。太子和韩长巡也是皇帝赐婚,二人成婚前并不曾见过,但现在看来两人关系倒是很好。韩长巡入府多年无所出,太子也没有纳侧,太后本要张罗着给太子纳几个人绵延子嗣,太子也多番推拒了,是以太后对韩长巡颇有不满。但幸好韩长巡去年终于有孕,还诞下嫡子,太后这才作罢。
      “南卿吃点心吧。”韩长巡将面前一盘绿豆糕端过来,“我记得你爱吃绿豆糕,从前在学堂时,连先生讲学时你也要吃,被罚站着还掉了一身糕点渣子呢。”
      沈南卿大窘:“长巡,这些事就不要说了吧。”
      “有什么说不得?这上课偷吃点心的事,也还有我一份呢。”韩长巡笑道:“从前你我调皮,叫先生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咱们可是有共患难的情谊在的呀。”
      “哦?长巡以前还有这样的事?”太子也来了兴趣,“弟媳家是武将,活泼些倒也说得通,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上房揭瓦的时候呢。”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沈南卿也笑了,此时忍不住要揭揭韩长巡的短,“别看长巡学问做得好,从前在学堂里可没少挨过先生的板子。为了去看庙会,还在脸上用朱砂画麻子装病呢,找了我和几个同窗架着他去请假,结果那麻子先生拿手一抹就抹没了,把先生气得胡子都飞了,追着我们满院子打。”
      太子听得哈哈大笑:“长巡,我怎么没早些认识你,不然我也叫你带着我装病逃课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秦殊看着他们说笑,心中却有些酸溜溜的。
      韩长巡和沈南卿年幼相识,两人小时候一起招猫逗狗的故事一大堆,那些鲜活有趣的过往,自己却也从来没听过、没见过。太子说希望早点认识韩长巡,他也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早些认识了沈南卿又会如何呢?
      那些打打闹闹、鸡飞狗跳的趣事,会不会也有自己一份?许多年后再在别人面前提起时,自己是不是也能笑着说出几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故事,引来别人的笑声?
      他喝了口茶,茶叶苦涩的味道在舌根打了个转。
      几人坐在一起又说了会话,太子身边的太监过来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太子点了点头,向韩长巡道:“我同堂弟有些事去前面书房,你招呼弟媳去休息会。”
      韩长巡站起来,对着沈南卿一笑:“南卿,这说了半天也累了,我们去屋里休息会吧。”
      “好。”
      沈南卿跟着起身,回头看了眼秦殊,秦殊对他点了点头,他便跟着韩长巡离开了。
      “我看弟媳的性子很好,你也多带他来,长巡也有个伴说说话。”
      太子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嘴角还挂着笑。
      秦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太子回头看他神色,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但是这次时疫,他能对你如此,可见对你情谊之深重啊。就算你真不喜欢他,看在这份上也可待他好些。”
      见秦殊不语,太子又道:“且……如今北狄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届时北定侯府是必定会披挂上阵的。”
      说起此事,秦殊面上也有几分沉重。
      “当真要再起战事?”
      太子点头:“十有八九。苏赫巴比之他父王更为好战,之前北狄战败之时他便不服,一直支持他父亲再次出击。可惜当时布日固已经年迈,无力再起战事。如今布日固去世,王位落在他手上,他恐怕是要继续完成自己的野心才肯罢休。”
      “北狄三年前便输得难看,赔了不少东西,他们还有钱粮起事吗?”
      秦殊记得,北狄战败后签订协议,割让了七座城池给大襄,还保证二十年内不再犯边,且当时光赔款就有八千万两白银,还不算那些额外送来的金银珠宝,北狄的国库都快空了,还能有钱打仗?
      “正是因为没钱,苏赫巴才如此着急要战。”太子眉宇间带了几分愁色,“北狄本就贫瘠,多次骚扰边关百姓、搜刮边关城镇来抢劫粮食、牲畜和银两。三年前一战后,北狄几乎赔光了国库,又失去了土地。若开战,或许有机会夺回土地、抢劫钱粮来,若是不战,只会越来越穷、越来越过不下去。”
      “边关可还有消息吗?”
      “沈长峰或许也有预感,上了折子调军,父皇还未批下去。”太子闭着眼捏了捏眉心,“这几年父皇越发不喜麻烦……我担心若是北狄来犯,他会不主战。”
      秦殊皱眉:“去年南边闹了水灾,已经拨了不少银子去赈灾。皇叔或许担心开战后国库空虚。”
      “若是如此简单倒好了。”
      太子也心忧,皇帝年纪大了,又沉迷求仙问道,不太爱管国事了。一旦同北狄开战,牵连众多,皇帝恐怕不会轻易同意。
      “对了。”太子想到什么,看向秦殊,“你的人传消息过来,说是要安排人进军中,若是开战也好打算。可有合适的人选?”
      秦殊顿了下,拳头不自觉捏紧,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堂弟?”
      “没有。”秦殊垂眸,“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待我找到人选,再来回禀殿下。”

      韩长巡带着沈南卿在后院里坐着,奶娘抱来小皇孙来。秦延刚刚午睡完醒了,正张着手四处乱抓。
      “南卿还不曾见过延儿吧。”韩长巡抱着孩子给沈南卿看,不满半岁的孩子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秦延也不怕生,看见沈南卿的脸还咯咯地笑了。
      “看,延儿喜欢你呢。”韩长巡笑着摇了摇孩子,问沈南卿:“你要抱抱吗?”
      沈南卿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不会抱。”
      “没事,”韩长巡好笑,“我教你,你学着我的姿势,来。”
      沈南卿学着韩长巡的姿势,僵硬着手接过了那一团小小软软的糯米团子,大气也不敢出。
      韩长巡看见他这样不禁笑出了声:“你别这么紧张,放松就好。”
      沈南卿只觉得怀里暖暖的一团,又软又轻,像捧着一团价值连城的美玉,生怕磕了碰了。秦延胆子大,睁着一双溜圆的葡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南卿。他也不认生,在沈南卿怀里也不挣扎,还张着手去够沈南卿垂下的头发。
      沈南卿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都要化了。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有带过比他更小的兄弟姐妹,从前只在亲戚家里见过年幼的孩子,心里喜欢的不行,小时候就想有个弟弟妹妹,自己带着他玩耍。
      韩长巡见他稀罕,忍不住道:“喜欢孩子?”
      “喜欢。”沈南卿低着头,嘴角挂着笑看着怀里的秦延。“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弟弟妹妹,能叫我来带,可惜我家里就我们三个兄弟。”
      韩长巡笑道:“这有什么,你和世子还年轻,来日自己多生几个就是了,还不够你稀罕的?”
      沈南卿的笑容淡了几分,将怀里的孩子还给韩长巡接过。
      “我从府里带了把长命锁,打的还算精致,今日便送与延儿当见面礼了。”
      沈南卿向侍立在一旁的秋云招了招手,秋云立刻拿出一个小匣子奉上。
      “我替延儿多谢你了。”韩长巡想了想,“不若你帮我把这长命锁给延儿戴上吧。”
      沈南卿便取过匣中的长命锁,解开细银链子,小心地给秦延戴在了胸前。
      孩子还小,长命锁虽也不过拇指大小,带在秦延身上却显得长命锁倒是比看着大些。
      “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沈南卿轻声念到,秦延抓着他的手指,咯咯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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