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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从大理寺出来,皇帝的传召就到了。
      一起到的还有皇帝亲派的车马,本来沈南卿他们是自己骑了马来的,但御赐的车不坐不行,也只能叫跟来的人将马牵回去,自己上车了。
      也不知道秦恪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只派了一辆车来,估计也没想到还搭上个仇赢。
      于是秦殊、沈南卿、仇赢三个人从大理寺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出来后,就一同挤在了狭窄的马车里。
      秦殊一个人坐在一边,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两个人,暗暗咬紧了牙。
      仇赢身材高大,在狭窄的马车里显得有些憋屈,不得不和身边的沈南卿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秦殊眼神阴沉地盯着仇赢,他可还没忘,那日宫中设宴,沈南卿拒了所有人,只喝了他的酒。
      “仇将军掌京畿屯兵,好似不怎么忙啊。”秦殊皮笑肉不笑道,“护卫之事,交给得力的手下去做就是了,仇将军倒是有空一刻不离地跟着。”
      “王爷有所不知。”仇赢倒是没见一分恼怒,反而笑了笑,甚至隐隐故意道,“沈将军在北疆时就以臣为副将,在左右议事护卫,有时军务繁忙,同宿一室也是有的,早也惯了。如今北狄刺客一事才出,其余人在沈将军身边,臣都是不放心的。”
      秦殊在听到“同宿一室”时脸都青了,捏紧了拳头瞪着他,两人目光无形中已交锋了几个来回了。
      沈南卿有些无语,什么同宿一室,在外边行军打仗有时候来不及安营扎寨就露宿野外,两人顶多靠过同一棵树。仇赢分明是故意这样说,就为了挤兑秦殊的。
      但沈南卿不想说什么,也懒得解围。他本来就不太想见秦殊,结果两人一同被牵扯进刺杀一事,反倒多了许多见面的时候,躲也躲不掉的。
      沈南卿靠着车壁,仿佛看不到一旁暗自较劲的两个人似的,轻轻掀开了点车帘往外看。
      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进了宫。
      秦恪只传召了秦殊和沈南卿两个,仇赢就背着手立在紫宸殿外等着。
      “将军去吧。”仇赢对沈南卿点点头,“我在这里等着就是。”
      “辛苦你了。”沈南卿指了指旁边宫墙下的檐角,“日头大,你去那边阴凉地方吧。”
      一旁的秦殊只觉得快被一股子酸淹没了,忍不住出声道:“仇将军身体强健,一点太阳也晒不出事。陛下还在等着,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沈南卿斜覷了他一眼,也没等他便直接撂了手往前走。秦殊连忙几步跟了上去。
      秦殊知道自己刚刚针对的意思太明显,恐怕惹了沈南卿生气了。正思量着怎么说找补几句,结果就已经走到了殿前。
      “王爷、侯爷,皇上正等着呢。您二位里边请。”金宝躬身替二人开了门,沈南卿一侧身先请秦殊进去了。秦殊到底还是没找到机会和他说上话。
      秦恪在殿内已等了会了,看到两人进来见礼赶紧先扶起来了。
      “不必多礼,都坐吧。”秦恪手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并排放着的位置,“这事复杂,得慢慢说。”
      “谢陛下。”
      沈南卿垂着眼,规规整整地坐在旁边,面不斜视。
      秦恪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扫了一下,才将面前一份口供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秦泰和那几个被捕的掮客的口供。”秦恪微微叹了口气,“你们自己看吧。”
      口供只有一份,秦殊和沈南卿同时伸手去拿,有一瞬间短暂的接触。
      沈南卿立刻收回了手和,放回了膝盖上。
      秦殊触摸到纸张的手顿了顿,随机又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拿了起来。
      “秦彧。”秦殊翻了翻几页纸,面上却不见惊讶,仿佛早有此猜测,“他人还在宗正寺么?”
      “得到这份口供的时候就让人去看了。”秦恪摇了摇头,“宗正寺里圈禁的地方早空了,看管的人被买通了,甚至在里头放了个替身。”
      秦殊看完了口供就递给了沈南卿,沈南卿接过后也快速地看过了一遍,随即便眉头紧皱。
      “是秦彧指使了秦泰?”沈南卿有些不明白,“可……秦彧是怎么做到的?”
      二皇子秦彧因为逼宫谋反被削爵囚禁在宗正寺已许多年,宫内宫外势力几乎都被一一拔除。
      “前段时间,武定侯曾来密奏,卫尉寺卿蔡荇与寺丞李靖豫有贪污倒卖军备之嫌,朕叫大理寺去查探时,也曾发现他们和秦彧联系的蛛丝马迹。”
      秦恪勾起嘴角,略有嘲讽道:“当初秦彧母家获罪,齐国公府几乎被灭门。蔡家和朱家素有姻亲,算是二皇子一党。事败被牵连,蔡家人低调了好些时候,没想到暗地里倒是初心不改,千方百计地也要和秦彧再搭上线。”
      “秦羽呢?”秦殊想了想,“他的正妃是蔡家人,之前又和秦彧那样要好,秦泰没供出他来?”
      虽然秦泰被捕,身为秦殊血缘上的兄弟,但秦殊提起他时却像是随口问起的陌生人,仿佛没有因为秦泰的关系而担心自己也受牵连。
      “不曾。”秦恪摇摇头,“秦泰只是秦彧手下的一环,向北狄人提供军备住所,替他们传递些消息。”
      秦恪有些感叹:“朕不计前嫌,虽有前事,但朕也不欲赶尽杀绝,封秦羽为顺郡王,只盼着他能安分守己,不想他竟还是记着秦彧的好,这境地了,也不忘帮着他二哥逃出宗正寺。”
      沈南卿看着供状上的那个名字,心里已明白了几分:“答兰…和秦彧有交易么?”
      “秦泰不知道,也就没说。”秦恪却不难想到这里头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思来想去,无非是秦彧还想东山再起,又苦于势单力薄,才同北狄人勾搭上了。”
      答兰和沈南卿算得上有大仇,交换条件不言而喻,正是利用秦彧的势力方便,策划一场针对沈南卿的刺杀。
      “不想竟牵扯出谋反之事。”沈南卿站起来告罪道,“是臣不察,陛下恕罪。”
      “沈卿说这个做什么,快坐下。”秦恪止了他的礼,“若不是因为沈卿,朕还不知道秦彧什么时候已从宗正寺跑了,若真等他有什么动作才知晓,岂非酿成大祸?”
      秦恪安抚沈南卿道:“沈卿放心,此事朕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是,”他一转话头,“蔡家百年氏族,门阀世家,在朝为官者众多,轻易不要动作。虽然已查到了秦彧头上,可诸事尚未明朗,朕不便直接发作。”
      秦恪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行事不敢不小心。
      “如今还是只得先暗中查证,若有了秦彧线索,再将相关人等一网打尽。此时若对蔡家发作下去,恐打草惊蛇。”
      “臣明白。”沈南卿低头拱手,“陛下放心,臣定以大局为重。”
      秦恪这才点点头,转又看向秦殊:“虽与堂弟无直接关系,但到底秦泰是王府的人。”
      秦殊明白秦恪的意思,便接着道:“臣弟明白,自当避嫌。”
      “沈卿这几日也多注意些。”秦恪道,“北狄与皇城勾结,沈卿府上又在北疆立下汗马功劳,那边若有动作怕是首当其冲。朕会叫人多看着些。”
      “谢陛下。”
      “对了。”秦恪想起来件事,“听闻奋武将军仇赢这几日跟在沈卿身边?”
      “是。”沈南卿恭敬拱手答道,“惭愧,仇将军担心刺客再来,来得勤些。”
      “无事,仇将军在沈卿身边朕也可放心些,”秦恪摆了摆手,“京畿诸事交给唐将军看着就是。”
      一旁的秦殊立刻看了过去,秦恪愣了下,却没明白秦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沈卿有什么需要的,一定向朕提。”

      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只有沈南卿一个人。秦恪留下了秦殊,估计兄弟俩还有什么要说的,只叫沈南卿先走了。
      秦殊眼神一直往沈南卿那飞,那样子仿佛恨不得立刻跟着走了。
      沈南卿不想多留,快步走了。仇赢还等在殿外,看见他出来就向他招招手。
      “沈将军。”仇赢看了看天,“陛下倒留了将军许久。”
      “同秦彧有牵连,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沈南卿低头揉了揉眉心,“答兰手上有身手这样高的刺客,未必还没有别人。能将秦彧从宗正寺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出来,恐怕他还不简单呢。”
      “答兰出身颇高,其父兄都在北疆有不小的势力。”仇赢道,“因为和北狄王室亲密,其父哈纳出麾下曾有一支死士组成的队伍,哈纳出死后,长子岱热继承父业时也着力扩建了这支死士,只是岱热死后这群人的去向便不得而知了。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可能落在了答兰手上。”
      沈南卿一改刚刚在紫宸殿恭顺有礼的温和样子,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立刻派人去北疆。”沈南卿眼中浮现着层层杀意,“让他们顺着答兰的关系查下去。北狄被破时,皇亲贵族流散者不少,将和答兰有关系的都一一找出来。”
      “是。”仇赢替他掀开车帘,“将军先回吧,我这就去军中找人办此事。”
      “好,万事多加小心。”
      沈南卿在车上一路闭目养神,心里却在一遍遍理这件事。
      秦恪手上的消息绝不止今天那份口供上的一点。秦彧是怎么从守卫森严的宗正寺逃走的,他又逃了多久,是怎么和北狄牵上线的,这些虽然秦恪不曾说,但沈南卿隐隐也猜得到,秦恪必然是有线索的。只是帝王心思深沉,不会说出来罢了。
      沈南卿也能想到为什么秦泰愿意替秦彧做事,秦泰和秦殊不睦多年,要做什么背叛王府的事也不奇怪。只是沈南卿想不通,秦彧为什么会找上秦泰这个草包。而且当日北狄刺客来袭,却对秦殊不敢下手。
      秦泰巴不得秦殊早点死,这必然不是他下的命令,而秦彧和秦殊关系也不算太好,也不见得会叫人留意他的性命。
      这其中关窍沈南卿还未相通,马车已摇摇晃晃回了沈府。
      府中安静地很,他父亲和两个兄长在军中还未回来,前厅里管家周永寿正揣着手昏昏欲睡。
      “周管家。”
      沈南卿出声叫醒了他,周永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见了沈南卿赶紧见礼。
      “哎哟,三少爷回来了。”
      沈南卿望了望四周,问道:“逸儿呢?”
      往常沈牧逸要是听见他回来了,早欢喜地跑过来迎了,今日倒是没见着人影。
      “哦,小公子说想吃米花稿,叫秋云姑娘带着出门买去了。”周永寿袖着手笑,“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沈南卿点了点头,刚想说要不自己去接算了,就见着外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几匹马,几个狼狈的侍卫从马上跌落下来。
      “少爷!不好了!”
      “怎么了?”
      沈南卿皱着眉看他们,几人身上大大小小都带着些伤口。
      “我们陪着秋云姑娘和小公子去街上,结果回来的半道上遇见了一伙人马,那些人不知道放的什么烟,将兄弟们迷倒了好几个。咱们剩下的低挡不住,秋云姑娘和小公子叫他们劫走了!”
      “什么?!”沈南卿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把抓住了那侍卫的领子道,“什么时候的事,人往哪里去了?!”
      一个侍卫战战兢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沾了点血的信封。
      “他们劫走了人后,留下了这个……”
      沈南卿立刻接过,上面的外封只简单地写了他的名字。
      他几乎颤抖着手揭开信封,里面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城北外白丘十四里空庙,独自前来,否则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沈南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几乎呕出血来。
      “三、三少爷,”周永寿忐忑地看着沈南卿,“那信上写的什么?”
      沈南卿闭着眼深呼吸几下,用尽全力保持着冷静。
      “立刻叫人去军中通知父亲。”沈南卿再睁开眼,血红弥漫了眼眶,“再去找仇赢和唐昭灵。除此之外,不得泄露消息。”
      沈南卿将那封信往周永寿怀里一塞:“让仇赢带人围住这地方的四面山口,不得靠近,也不得叫人逃出,明白吗?”
      “是、是。”周永寿颤抖着手看了眼信上的内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那、那少爷你?”
      “我自己过去。”
      沈南卿抓过侍卫骑回来的马儿,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便飞奔而出。
      马蹄扬起的灰尘呛了周永寿一下,沈南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快!找人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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