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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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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躲过了城门盘查,平日里就乔装成商户躲在铺里和庄子上,四散在各处。之前卫尉寺少了的那些兵器盔甲也都找到了,全都流入了西道口的庄子里统一收着,等那边的人要,再由王家米铺的伙计来拿。”
大理寺少卿陈道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诚王和永平侯,也不知道好不好开口。
秦恪看出他的犹豫,直言道:“陈卿不必有所顾忌,有什么都直说便是。”
“是。”陈道低头拱了拱手,才又抬头道:“米铺老板王邡听到风声已经先跑了,倒是西道口的庄子好查……那处庄子,是原先老诚王名下的财产。”
话音刚落,秦恪和陈道都同时看向了秦殊,倒是沈南卿像是没听见这话里的惊心动魄似的,仍然背着手,站得笔直。
“陛下明鉴。”秦殊面对这样的指控倒也不慌,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皇恩浩荡,诚王府家业也算得上丰厚,京郊四处都有田庄宅邸。父王在时,因为府事繁多,未能理出个头绪,其中不少庄子下头是谁人管着也不甚清楚。若是有心之人以此做障眼法,也未可知。臣素来欣赏永平侯,身为大襄宗亲,又怎会勾结北狄人行刺呢?”
秦恪本也没怀疑他,叫他来也是知道大理寺查到了些对他不利的消息,怕沈南卿和秦殊起了什么嫌隙才将两人都叫到了御书房里听陈道禀报,此时便点点头,朝沈南卿问到:“沈卿,此事与你有关,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臣没有什么想说的,陈大人秉公查案,目前事情未水落石出,臣怕先入为主,反倒乱了陈大人办事的条理。”
沈南卿垂着眼答话,对一旁秦殊灼灼的视线视而不见。
秦恪想了想,还是道:“如今事情既然牵扯到诚王府,朕也不会徇私。沈卿有什么疑虑,只管告诉朕。”
沈南卿仍然是那副谦卑有礼的样子:“臣但凭陛下查证,不敢贸然置喙。”
“此事牵扯到王府,臣只得一句。”秦殊看了看沈南卿的侧脸,“不论府上是谁勾结外贼,一旦查出,臣绝不偏私,还请陛下和永平侯放心。”
秦恪看沈南卿表情,也大概估出了他的态度。纵然此事隐隐指向诚王府,但沈南卿心中大抵也清楚,这不过是其中障眼法。便也放了几分心,先叫陈道和秦殊出去了,只留下沈南卿在书房中回话。
“沈卿回京许久,朕还不曾问过你呢。在北疆一切可好?如今回京可习惯吗?”
“谢陛下关怀。”沈南卿一礼,“在京中一切安好。”
秦恪将手放在了桌上,身体略微前倾,同沈南卿拉近了几分距离。摆出了一副亲戚间拉家常,而不是君臣间谈话的架势。
“前次宫宴中,沈卿殿前舞剑可真是惊艳,这皇城中为沈卿倾倒的心,又不知道该多多少了。”
“陛下言重了。”
秦恪看着沈南卿,对方和从前相比,确实是变了。虽然沈府的人一向这样礼数周全,但从前的沈南卿一举一动间还带着些柔和隐忍,如今却似宝剑藏于鞘中,即使看着平稳而无害,却知道这把剑一旦出鞘,会是怎样的锋利。
沈南卿成长了许多,自从离开皇城,他就再也没有留恋原地,直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恭郡王也多番向朕提起过他家小女的事来。”秦恪笑着挥挥手,旁边的大太监金宝就端着凳子过去,请沈南卿坐下。“沈卿如今也二十有五了,是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
沈南卿得了赐坐,先谢过了恩,才理了理衣袖缓缓坐下。听见秦恪说起这事,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复又站起来回话:“臣承蒙恭郡王厚爱,不胜感激。然臣与恭郡王爱女不过一面之缘,实在谈不上这些。”
“也是。秦怀燕和沈卿只在宫宴上见了一面,是不太熟悉。”秦恪话音一转,“若是觉得这太生疏的人不好,那不如考虑考虑这熟悉的。彼此知根知底,又有从前的情谊在,岂不更好?”
沈南卿终于抬起了头,嘴唇微微抿紧了。
秦恪说的是谁,不用猜也知道。秦殊和秦恪两兄弟关系向来不错,这是来给秦殊当说客来了。
“臣还未在家中父母膝下尽孝,不敢此时言嫁娶之事,怕委屈了别人。”沈南卿站起了身,恭敬地弯下了腰,将脸藏在了举起的手臂后,“还望陛下见谅。”
秦恪也知道这就是拒绝了,也不再说什么,挥了挥手:“沈卿何必如此客气,你坐就是。”
这会外面刚好进来个小太监通传,说是皇后来了。秦恪也没在意沈南卿在这,直接叫传了。
“沈卿在北疆时,皇后时常挂念你。”秦恪道,“若是得空,沈卿也可进宫来同皇后见见。”
外头韩长巡领着小太子进来了。秦延如今七岁了,长得同秦恪像得很,性格却向极了从前的韩长巡,活泼又跳脱。
刚进了门秦延便声音响亮地喊:“儿臣参见父皇!”
秦恪也高兴得很,起身过去把秦延一把抱起来:“延儿下学了?”
“嗯。”秦延抓着秦恪胸前绣着五爪金龙,“父皇昨日说好了来接我,怎么没来?”
“唉呀,父皇给忘了。”秦恪懊恼地一拍头,“父皇给延儿赔罪,晚上叫御膳房给你做羊奶糕。”
“南卿。”韩长巡看见了站在书房里正看过来的沈南卿,“你怎么在这?”
“皇后安好。”沈南卿面上终于带了几分高兴,“今日大理寺的陈大人查案有了些眉目,陛下便叫我来议事。”
“是刺杀之事么?”韩长巡皱着眉,脸色有几分担心,“说起这个,我还没问过你。可还好吗?那天这事传进宫来,可把我惊着了,怎么你才进京这些时日,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我一切都好。”沈南卿安抚地笑了笑,将话头岔开了,“我有五年没见过小太子了,如今竟这样大了。”
“是呢。”韩长巡招了招手,将还在秦恪怀里的秦延叫了过来,“延儿,快来。见见沈叔叔。”
秦延看见韩长巡叫自己,赶紧从秦恪怀里挣扎着下来了,颠颠地跑过来,对沈南卿清脆地喊了一声“沈叔叔”。
“小殿下好。”沈南卿笑眯眯地弯腰半蹲下来,同他处在一高度上,“小殿下长大了,也长高了。”
“沈叔叔见过我吗?”秦延疑惑地眨眨眼,“怎么我不记得见过沈叔叔?”
“你沈叔叔当然见过你。”韩长巡戳了戳他的胸前,“你戴在脖子上的那个长命锁,还是你沈叔叔送你的呢!”
“原来是这样啊。”秦延高兴地对沈南卿道,“那我得谢谢沈叔叔。”
秦延想了想,又问:“我听说,沈叔叔是在边关杀敌的大英雄。”
“不敢当。”沈南卿道,“我一介武夫,怎担得起小殿下如此称赞。”
“可别这样说。”韩长巡摸了摸秦延的头,“你在沙场上威名赫赫,延儿可仰慕你得很呢。”
秦延也点点头:“嗯!我听说了沈叔叔在边关的事迹,沈叔叔真是太厉害了!”
沈南卿看着秦延的小脸就想起了沈牧逸来,心中柔软:“多谢小殿下夸奖,臣受宠若惊。”
沈南卿虽然和韩长巡亲近,却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看着韩长巡和秦恪带着秦延的互动,沈南卿心中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直到告别了御书房,走到宫门口被等候在那里的秦殊拦下,沈南卿才回过几分神。
“南卿。”秦殊在宫门口等他多时了,“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沈南卿刚才看了秦恪带着秦延的样子,此时看见秦殊也复杂得很。此时不想对他太苛刻,便点点头:“王爷请讲。”
“贡阑山刺杀一事,牵连到诚王府。此事我会尽力查清,只是希望你相信,我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即使在御前辩解了,可秦殊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心。自从沈南卿回京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走错了一步,就又将沈南卿推走了。从前他自诩城府深沉,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现在在沈南卿面前却像个笨拙的小孩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是对的。
“王爷若是为了此事,便不必担心。”沈南卿不甚在意道,“臣并未怀疑王爷。”
秦殊闻言,瞬间有几分惊喜:“你、你相信我?”
沈南卿看了看他:“臣只是以为,以王爷的行事,若真要行刺杀之举,断不会还亲自出现在刺杀现场,同杀手面对面过招,平白招惹怀疑。”
秦殊泄了口气,跟在沈南卿的身后显得有几分可怜:“我还以为,你是相信我……”
“王爷。”沈南卿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王爷身为宗亲,又是朝廷重臣,一切以大理寺查探为据,臣不敢擅自揣测。王爷不必言此儿女情长相不相信的话。”
秦殊还想说什么,沈南卿却依旧走到了自家马车前。刚要上前,车帘却被一只小手掀开了,里头沈牧逸探出了头来。
“爹爹!”
沈牧逸兴奋地朝沈南卿一喊,长着双手就朝着沈南卿扑了过来,后边秦殊的心却颤抖了几分。
沈牧逸的存在好像一根刺,时时都在刺痛他、提醒他。
沈南卿伸手将沈牧逸抱了起来,脸上一改刚刚面对秦殊的生疏与冰冷,瞬间染上了柔和的色彩。
“逸儿怎么来了?”
“我来接爹爹呀。”沈牧逸抱着沈南卿的肩膀,“爹爹带我去外面玩,好不好?”
“好。”沈南卿点点头,“你想去哪,爹爹都陪你去。”
沈牧逸注意到了沈南卿身后的秦殊,眨了眨眼,认出了这是那天晚上出现过的叔叔。
“叔叔。”沈牧逸对着秦殊挥挥手,“那天晚上坏人来,是你抱着我的吗?”
沈南卿看见沈牧逸主动和秦殊搭话,心中一跳,却按耐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秦殊看了看沈南卿的脸色,对方却只是垂着眼不说话,便缓缓对沈牧逸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对,是我。”
“噢,是这样,”沈牧逸认真地看着秦殊道:“那谢谢叔叔,叔叔帮了爹爹的忙,还保护了我。我还没给叔叔说谢谢呢。”
“啊?”秦殊没想到沈牧逸说的是这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胡乱点头应道:“好、好的。”
沈牧逸抿着嘴笑了笑,对着秦殊挥挥手:“嗯,那叔叔再见了。我和爹爹要走了。”
“再见。”
秦殊也抬手对他挥了挥,看着沈南卿抱着沈牧逸上了马车离开。他久久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莫名有几分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