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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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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不到半个时辰就惊动了整个皇城的人。
刺杀永平侯不成,还将诚王卷了进去。一位宗亲一位重臣,身后牵着的是皇室和世家,这一场刺杀可算是将这本该寂静的夜晚彻底点着了。
皇城巡卫立刻疏散了贡阑山庙会上的众人,连烟花也没来得及放,这一场庙会就匆匆散场。城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只议论纷纷地猜测,能让巡卫疏散了一整个山头的人,不会是小事。
大理寺的人连夜分赴贡阑山和沈府,连皇帝也被惊动,派了身边大太监金宝前去沈府问询,又担忧刺客伤着了人,叫太医也和金宝一起去了。
沈南卿回府后,先是安慰了好一番沈牧逸,小孩此番受惊不少,虽然未曾看见那些刺客,也没有看见沈南卿同人厮杀,但小孩子天性敏感,哪有不知道的。在沈南卿的怀中流了好一会眼泪,又因为秦殊那一句问,非要拉着沈南卿看府医,直到看着府医将沈南卿被划伤的一点胳膊包扎了才放下心来。虽然前厅已等了一大波人,大理寺、皇宫、军中皆来了人,可沈南卿还是将沈牧逸哄着睡着了才叫秋云看顾着,自己出来去了前厅。
沈长峰和沈南昆、沈南钧已经坐在那了,见他来赶紧关切地问了几句。尤其是沈南钧,他今日本是跟着沈南卿一同去的,中途失散后,他和白颂清因为一直没找到人便先去了看烟花的观台等着,却不想没等来烟花,等来的是沈南卿遇刺的消息。
“逸儿怎么样了?”沈南钧道,“你可曾受伤?可见到刺客是些什么人?”
“逸儿刚刚睡了,我还好。”沈南卿道,“只看了一个刺客的脸,是北狄人。”
沈南钧闻言皱眉,却看了看一旁来的几个人,没有再说话。
旁边的金宝却仿佛没听见刚刚两人谈话似的,甩了甩手中拂尘迎上去道:“永平侯受惊了,身体可无恙?”
“承蒙公公关怀,一切无碍。”沈南卿拱了拱手,“劳您过来一趟,辛苦了。”
“哎哟,侯爷,您可别这么说。”金宝赶紧道,“皇上听见了消息后着急得不得了,赶紧叫奴才带着太医来了。这会太医也在,要不要叫看看?”
“无妨,先前已叫府医看过了,没有大碍。就不劳动太医了。”
“不知侯爷是否得空与在下单独聊聊?”大理寺来的是大理寺少卿陈道,“事发突然又关系重大,我等只得现在来了,还请王爷见谅。”
刺客是北狄人,这可不是小事。北狄被灭后已被大襄并入版图,而如今却行刺在北狄立下赫赫战功的永平侯,或许是北狄余党所为。而留这样的人在皇城中,不仅是对沈府,对整个大襄都是威胁。
“陈大人言重了。”沈南卿一伸手,请他去后边书房一叙,“大人随我来。”
沈南卿对父亲点了点头,沈长峰也明白他的意思,同两个儿子在前头招待着金宝和其他人。
陈道随沈南卿单独到了书房中,听完沈南卿一番讲述后,皱着眉沉思片刻。
“侯爷心中可有猜测?”陈道问,“侯爷从前在北疆可有结下什么仇家?”
“那可多了。”沈南卿挑了挑眉,“我杀了多少北狄人,连我自己也数不清。每一个也都算得与我有仇。”
陈道无奈一笑:“也是。在下问茬了。”
“无妨。”沈南卿想了想,“不过,有一点倒是特殊。这些北狄死士武艺甚强,又极其熟悉贡阑山地形,恐怕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沈南卿语气顿了顿,“他们对诚王殿下,似乎颇有忌惮。打斗之间,也不敢对其下手。”
陈道心中一突,看了看面前沈南卿的脸色。
大理寺的人分别去了三处。一处是沈府,一处是贡阑山,还有一处便是诚王府了。
今日沈南卿是和诚王府的人一道去的,遇刺时又和诚王在一起。虽说诚王目前也算得受害者,但大理寺查案,不论是什么人牵扯其中,都得考虑到方方面面。
且……这诚王殿下从前和永平侯的关系,皇城里谁不知道呢?
“在下知道了。”陈道拱了拱手,“还望这几日侯爷不要将此事的细节透露他人,来日我等再来叨扰,还请侯爷见谅。”
沈南卿送着陈道出去,却在外面看见前厅又多了好些人。不仅秦谨和徐青若来了,连唐昭灵和仇赢也坐在一侧。
沈南卿惊讶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南卿哥!”徐青若赶紧迎了上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沈南卿道,“南卿哥你没事吧?我们在山下被拦着上不去,还没回府就接着了消息,可把我担心坏了!”
“没事。”沈南卿安抚着她,“妙妙呢?”
“我叫乳母带回去了。”说起这个徐青若也想起来,“对了,逸儿没事吧?”
“受了惊吓,刚刚回来睡着了。”沈南卿摇摇头,“今天第一次带他出门就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是……”
“南卿哥别这么想。”一旁的秦谨出声道,“此事谁能预料?要怪也是怪那些行刺的人。”
“沈将军今夜行踪,还有谁知道?”一旁的唐昭灵眉头紧锁,表情严肃,“我记得,是徐姑娘邀请沈将军去庙会的吧?”
这话一出,厅中瞬间安静了几分。秦谨有些尴尬地不知道作何反应,倒是徐青若面上有些不高兴。
“我怎么可能会害南卿哥?”
“今夜贡阑山庙会人人都知道。”沈南卿也解围道,“且若要知道我今日行程也不是难事,不说前几天我便告诉了府上准备今天的东西,车马出门去贡阑山,一路上也有人看见。”
唐昭灵点点头:“徐姑娘莫要见怪,我并非有意针对。只是今日之事必然不会是心血来潮,没有完全的计划不可能贸然行动。目前所知有限,我也只是猜测。”
徐青若倒是大方,也没计较:“无妨。我知道你是关心南卿哥才这样说。”
沈长峰刚送走了大太监金宝,和两个儿子回到厅中,看见仇赢和唐昭灵在便道:“你二人来得正好。此事非同小可,这几日军中诸事先由你们照看,我与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这几天留在府中。”
“大将军放心。”唐昭灵点点头,“有什么用得到我等的地方,大将军只管吩咐。这几日是否要多加防范,拨些人手来将军府上?”
“不必。”不等沈长峰回答,沈南卿便头一个回绝了,“若是陡然加了人,府中上下必然弄得人心惶惶。逸儿本就受了惊吓,若是这样,更叫他不安。”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仇赢此时也赞同道:“沈将军说得不错。贸然加了人反倒不好,不如选几个身手不错的暗中看顾着便是了。”
众人没说几句话便散了,今晚各自回府后还有一大摊子要处理。秦谨夫妻俩回去是必然少不了要被问话的,唐昭灵和仇赢也要去军中,沈府则更是彻夜点灯,只为理出一个头绪来。
只是仇赢离开前单独找到了沈南卿,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之前所言的卫尉寺之事,皇上暗中派了大理寺的人查探,却发现卫尉寺中军器库中的军备连年都有补充,虽然不多,可多年积攒下来也不是小数目。蔡荇与一米铺老板颇为亲近,他们怀疑是蔡荇通过这米铺老板将好的军备偷卖了出去,剩下的便全是些破铜烂铁了。”
“米铺老板?”沈南卿疑惑,“这人是什么来历?”
“只听说与关外来往的商队有联系,其余的还不知道。”仇赢道,“蔡家百年世族,势力不小。大理寺的人要查也不是易事。”
“我知道了。”沈南卿点点头,“我会留意此事。”
沈府中来了几波人,诚王府亦然。
不仅秦谨与徐青若牵扯其中,秦殊本人更是直接在事发现场。大理寺和宫里都来了人询问,秦殊刚回府就轮番见了这些人,将前事说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在他不耐烦前,这些人总算是散去了几分。只是这些人刚走,姜王妃便找来,问了他几句。
除了关心,也拐弯抹角地提醒他,他今日之举,实属不该的。
她知道秦殊是因为相见沈南卿才去了庙会的,却不料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早劝过秦殊,两人当初之事收场得并不好看,是不必强求的。只是她这个儿子一如既往地死心眼,只盯着沈南卿一个人不放。
“母妃可知道,随沈府回城的有什么亲眷吗?”秦殊犹豫着问,“有没有什么关外的亲属也跟着回了皇城,只是我不知的?”
姜王妃摇摇头,疑惑道:“这我就不知了。再说,还有什么沈府的事情能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你都不得而知,我又能从何知晓。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秦殊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了些灰的衣服,“我先回屋了。”
他走的时候拿起了一盏桌上放着的兔子灯。兔子灯已经灭了,且已经变形脏污,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一个瘪瘪的架子并几片白色的油纸。
他却不知道怎么,将这等从桥上捡了起来,带回了诚王府。
那孩子抱着一盏小灯,甜甜地叫沈南卿“爹爹”的样子,一边刺痛他,一边又让他生出些欣慰来。
沈南卿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家?他从前那样渴望一个家,自己却从来没能真的给过他。
如果沈南卿真的同别人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悲伤,还是该高兴。
沈南卿幸福,他应该高兴。可给予沈南卿这份幸福的不是他,他也应该悲伤。
秦殊带着那盏被压坏的兔子灯,又坐到了西厢房的院中。
院中的斑竹已经重新栽上了,如今郁郁葱葱长得很好。
风轻轻抚过,便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下,西厢房未点起一盏灯,显得十分冷清。
那盏被放在小石桌上的兔子灯,在月光下越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破碎支离的骨架,和被踏污破损的油纸。
秦殊常常来西厢房,却不敢进门,只在这院子里静静坐着。
他还记得从前,他和沈南卿在这院中下过棋,喝过茶。虽然时日短暂,但每一瞬间的景象,他都记得格外清晰。
有时候他坐在院中等待,沈南卿就在对面开了门,面带着欣喜的笑容迎出来,惊喜地叫他“世子”。
而如今,对面漆黑安静的房门紧闭,没有一丝人气。
秦殊就这样坐着,像这五年来的许多时日一样,枯坐至天边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