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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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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阑山的庙会向来热闹,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愿意来游玩一番。沈南卿和徐青若夫妻两个在山上已逛了一圈,徐青若走得有些累了,几人便在一处小吃摊坐了下来。
今日沈南卿将沈牧逸带来时,秦谨和徐青若都惊讶的很。秦谨是直接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徐青若倒还好,惊讶过后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高兴得抱着女儿说以后两个孩子也可以作伴了。
而一开始说好了要跟着来的沈南钧和白颂清来倒是来了,结果庙会上的人太多,挤着挤着在半路上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和他们走散了,等沈南卿回头去寻,两人早就没影了。
沈南卿也懒得去找他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也丢不了,且他还想着两人独处更好,也就随他们去了。
“爹爹,那个是什么啊?”
沈牧逸趴在沈南卿身上兴奋得不得了,一只手提着个小兔子的花灯,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庙宇门外扎着的一朵大莲花灯。
“那是莲花灯,贡阑山每年都要扎的。”
贡阑山上供奉的不是神仙,而是一位女子。
据说是大襄朝还未建立时,前朝粱皇帝昏聩无能,宦臣掌权,重税苛徭致使民不聊生,各地时常有百姓起义。大襄太.祖皇帝秦证业本是一小小县吏,自乡野起兵成就大业。太.祖皇帝在若瞿城时,曾因兵败退走,被粱军一路追杀。太.祖皇帝逃入城外一处荒山中,又饥又渴之际竟然在山中寻到一处人家。这户人家中只有一名妇人,满院池塘都种满了莲花。她招待太.祖皇帝饮水用饭,自称姚姑。太.祖皇帝对此妇人甚为感恩,承诺来日必报其恩情。数年后太.祖皇帝登基,曾派人前去山中寻找姚姑,可惜寻遍整座山也未找到姚姑的那座小茅屋。太.祖皇帝将其视为神助,下令于贡阑山上为其修建庙宇,称姚姑庙。
姚姑爱莲,贡阑山上的庙会也大多扎制莲花型的纸灯装饰庙宇,庙外的小潭里也种满了莲花,连燃放烟火也特意制出莲花型,颇为好看。
沈南卿慢慢地讲述着这个故事,声音温润好听。连旁边坐着的徐青若也不由听住了。
徐青若怀里的妙妙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南卿。
徐青若的女儿妙妙刚刚两岁,话还说不清楚,却让沈牧逸稀罕得很。沈牧逸甚少和同龄人相处,身边也没有比自己更小的弟妹,玉雪可爱的秦雪妙一叫他“哥哥”就高兴不行。
“妙妙,来。”秦谨端着一碗甜汤,舀起一勺喂了过来。
他们在山上逛了一圈,因为这会人多就找了个卖甜汤的小摊子坐了下来。铺里的甜汤做的精致,放了莲子桂圆等物,秦谨尝了尝还不错,就端着碗准备喂点给女儿。
秦谨也长大了,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了些。尤其是为人父后,一举一动也更加稳重了。秦谨对妙妙疼爱得很,一路上都抱着,教女儿认这庙会上的各类东西。
“花!”妙妙也激动地一抬手,想起来刚刚秦谨才教她认的,指着前面那巨大的莲花灯,兴奋道:“花花灯!”
她这一抬手,却让秦谨有些始料未及,伸过来端着碗的手被妙妙一下打翻,即使秦谨收手快,也撒了他和妙妙一身。
“哎呀。”妙妙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弄脏了。”
“没事没事。”徐青若忙拿出了手帕来给妙妙身上擦着,“脏了咱们再去换一身就是了。”
沈南卿也递过了手帕给秦谨,叫他擦擦身上:“反正放烟火也还早,你们还是去下面马车上找件衣服换了吧。这甜汤黏黏的,弄在身上也怪不舒服的。”
“让南卿哥见笑了。”秦谨挠了挠头,有些窘然,“怪我笨手笨脚的。”
他和沈南卿再见时还有些尴尬,叫了许久的嫂子,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口。还是沈南卿主动提起,叫他跟着徐青若一起叫他“南卿哥”就好。
“没事,带着小孩就是这样的,身上哪能时时都是干净的呢。”沈南卿笑了笑,“你们去吧,我和逸儿等着你们。”
徐青若这才和秦谨抱着妙妙先走了,小摊的桌前只剩下了沈南卿和沈牧逸。
沈牧逸看着远处的莲灯目不转睛,他从未见过这样大的纸灯,新奇得很,央着沈南卿带他过去看。
“好吧,但是不可走远了。”沈南卿道,“你别忘了,我们还要等妙妙妹妹呢。”
“我记得的。”沈牧逸乖巧地点点头,“一会妹妹来了,也叫她看看这个大花!”
沈南卿笑着结了账,抱着他往莲花灯的方向走去。
要去庙宇门口,最近的路是穿过一条小街。可街上摆满了各类摊子,人多得很。沈南卿怕抱着孩子不方便,就选了条人少的路绕过去。这条路从庙宇后面的一处小潭而过,得穿过一座雅致的拱桥,桥上还能看见从前头放进水里的莲花灯飘过来,和小潭中还未来出花来的莲叶交相辉映,却也好看得很。
静谧的小桥上,夜色正好,脚下水中飘着盏盏莲灯烛火跳动煞是好看。隔着岸就是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热闹街道。沈南卿一时被这美景吸引,稍缓了脚步。
而他身后的桥头,却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殊前几日就知道徐青若出门,便想到了是去找沈南卿的。今日得知秦谨带着妻儿来庙会,秦殊便跟在后面也来来来,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叫他在茫茫人海中寻到了沈南卿的身影。他高兴得很,追着一路到了桥边,却在湖水反射的微光看清了沈南卿微微侧身望向对岸的侧脸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看见沈南卿手里抱着个孩子,眉眼竟与沈南卿有七八分相像!
强行压下慌乱,秦殊走近了几步,却听见那小孩抱着沈南卿的脖子,甜甜地问了句:“爹爹,你在看什么呢?”
爹?这是……沈南卿的孩子?
他心里本还存了几份侥幸,只说服自己或许是沈南卿带了他兄长的哪个孩子出来,却立刻被这一声“爹爹”彻底打破了那点幻想。
沈南卿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是谁?自沈府回京,却并不曾听闻沈南卿带回了什么家眷啊。
秦殊只觉得心如刀绞,又如一记闷棍敲在脑门上,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连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沈南卿面前的都不知道。
“南卿。”
他哑然地叫了一声,沈南卿回头看见了他,却皱了皱眉。
那张漂亮的脸再次摆出了生疏而冷漠的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王爷。”
沈南卿怀里的小孩仿佛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着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沈南卿的脖子,连手里的兔子灯都被挤扁了些,有些疑惑地看着秦殊。
沈南卿拍了拍沈牧逸的背,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我……”秦殊咽下了满心的疑问,仿佛咽下了一把刀子,勉强笑了笑,“我看见你在这,来打个招呼。”
虽然这样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沈南卿怀中的孩子。
那个孩子生得精致可爱,又和沈南卿像得很。面对着沈南卿不知道是和谁的孩子,秦殊本该生气,可对着那张与沈南卿如出一辙的小脸,秦殊心中竟半分反感也生不出,甚至隐隐觉得颇为亲近。
沈南卿本想呛他几句,但沈牧逸就在旁边,他也不好直接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便想糊弄几句赶紧离开。
“既然王爷已经见过了,臣不便打扰王爷赏灯雅兴,先告辞了。”
“南卿等等。”
秦殊正要挽留,旁边却传来破空声。
“铛!”
一只利箭与沈南卿擦身而过,打在了桥上石柱上,被弹落在地。
沈南卿立刻护住怀中的沈牧逸,将他的脸按在了怀中,抽出了腰间佩剑。
冷白的剑光一闪,另一支羽箭立刻被击落在地。
“什么人!”秦殊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胆敢行刺?!”
话音刚落,从身后黑色的树林阴影中,瞬间便冲杀出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大刀便朝着二人攻了过来!
“南卿!”
秦殊焦急不已,八个刺客有五个都冲向了沈南卿,招招向命门攻去,剩下三个人只是牵制住了自己,不叫他过去。
很明显,这些刺客是冲着沈南卿来的。
八个刺客身手皆是不凡,沈南卿还抱着沈牧逸,有些施展不开,只能尽力躲避。可刺客刀刀劈向他面门,是下了死手的。
秦殊那边稍微轻些,仿佛这些黑衣人对他有所忌惮,只是制着他。沈南卿感觉到沈牧逸低头埋在自己胸前,却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一疼。
沈牧逸虽小,可也开始懂事了。只是到底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趴在沈南卿身上虽然害怕得很,却不敢吭声。
那边秦殊一把踢起刚刚被沈南卿击落在地的箭矢,一把掷向了围攻沈南卿的一个刺客。刺客肩背中箭,手中大刀不稳,身体也向一边倒去。
沈南卿瞅准时机,揪住空档一剑挑开了面前刺客的大刀,手腕一挽就将他的手臂削了下来。沈南卿趁机一个跃起,踩着桥上的石柱就落到了秦殊旁边,一剑荡开他面前的几个刺客,一把将怀里的沈牧逸塞进了秦殊手中。
秦殊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温热的气息裹了过来,还在愣怔时,沈南卿已经又提剑冲了出去。
这些刺客不敢动秦殊,沈南卿一眼就看了出来。便将沈牧逸暂时交给秦殊抱着,自己也终于腾出了双手,可施展出来。
几个刺客短暂地互通眼神后,立刻冲向了沈南卿。沈南卿手中之剑带起串串血花,冰冷的剑影划破了夜色,除了兵刃相接的泠泠碰撞声,只余下刺穿□□的痛呼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七个刺客皆被沈南卿斩于剑下,只余下一个被沈南卿反擒住摁在地上。
“是谁派你来的?”
沈南卿脸上溅着几点血渍,眼神凌然地盯着刺客,钳住了他的脖颈,一把撕开了他的面罩。
“……你是北狄人。”
刺客见自己暴露,恶狠狠地瞪着沈南卿,渐渐地脸上浮现出青色血管,竟是咽气了。
“他嘴里藏了毒,应当是自尽了。”一旁的秦殊出声,他还抱着孩子,姿势有些不自然,“都是死士,背后之人敢谋划此时,就不会留下活口。”
沈南卿一甩手中剑,剑刃上的血珠飞溅在地。他收了剑,从秦殊怀里抱过了沈牧逸。
“逸儿?”沈南卿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吓着了吧。”
沈牧逸没有回答,搂着沈南卿看了看他,眼中却瞬间浸湿了。
沈南卿心中清楚,即使沈牧逸一路被两个人都按在怀里不曾见这刀光剑影的厮杀,可倒地是惊着了。只是秦殊在侧,也不好多说。
沈南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捂着他的后脑勺不叫他转头去看地上的尸体。
沈南卿对秦殊道:“让王爷受惊了。此时重大,臣须得告了大理寺的人来才是。”
秦殊却没管他说这些,只是盯着他的左臂皱了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沈南卿下意识地看了看怀里的沈牧逸,不由瞪了眼秦殊。秦殊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不该在孩子面前提起。
秦殊复杂地看了眼面前的父子二人,半响才道:“你先回府,这里有我看着。”
沈南卿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头去了。
他才走出几步,秦殊又叫住了他。
“南卿。”秦殊犹豫着道,“你……好生照顾自己。”
沈南卿看着他,这里一番厮斗却没有惊动另一侧的庙会。隔着一处小潭和侧边的林子,竟将血腥和热闹一线分割。
秦殊站在一堆北狄人的尸首中间,身上的衣服也有几分凌乱,脚边是混乱中沈牧逸手上掉下来的那盏兔子灯,内里的烛火早就灭了,扭曲变形地躺在地上。而月光照耀下,秦殊那双黑亮深邃的眼中,是欲语还休的担忧。
沈南卿没有作答,沉默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