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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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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支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朵嵌在深褐色的细枝上,在大厅内暖色的烛火下格外娇嫩鲜艳。
秦怀燕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欲语还休地盯着沈南卿,脸上也微微泛着粉红色,好一副惹人怜爱的娇羞女儿模样。
本是献舞,却献起了花,还是对着这宴席中算得上主角之一的永平侯沈南卿献的,众人心里都明白,必然是奉郡王安排好的了。
皇帝也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地往秦殊坐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秦殊脸色铁青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那架势仿佛像是要上去用手中筷子将秦怀燕捅个对穿似的。
刚刚还赞叹声四起的宴席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秦怀燕的身上转到了沈南卿身上,预备看他作何反应。
沈南卿在沙场立功无数,如今封了侯爵,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这皇城里的女子有所倾慕也是寻常。只是大家心里可都还记着,沈南卿出征前,可是做过诚王世子妃的。
众人虽然关注着沈南卿会怎么做,可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皇帝下首的秦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南卿缓缓站起了身,在一旁沈南钧惊讶的目光中,礼数周全地弯腰低头,双手接过了秦怀燕手中的花枝。
秦怀燕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双颊立刻染上了红晕。她退步走回了父亲身边,眼神却带着钩子似的不断瞟向沈南卿。
而对面,秦殊捏折了手里的筷子,眼中通红一片,几乎要喷出火来。
“永平侯一表人才,果然名不虚传。”恭郡王赶紧站起来,对着沈南卿笑着一拱手,“也难怪小女心生敬佩,忍不住献花呢。”
沈南卿垂着眼看了看手中的花枝,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女儿家身上所用的香料余味。
“自古佳人爱英雄,永平侯既接了小女的花……不知是否也是这般意思呢?”
恭郡王笑着打趣,话里的意思却是沈南卿既然接了花,便是回应秦怀燕的心思了。
秦恪在上面看着这一幕有些头疼,他知道秦殊对沈南卿的感情,若真由着恭郡王继续发挥这献花之事,就算今晚没有明说什么,明日一早只怕这一段风流轶事便要传的满城皆知了,到时候迫于名声,恭郡王必然上请赐婚,那自己是允还是不允?允了只怕秦殊要和恭郡王拼命,不允秦怀燕的名声又作何是好?
秦恪正要开口将这事糊弄过去,却不想秦殊那边先忍不住了。
“恭郡王可真是会借题发挥,接了花便是对人家有意了?照你这么说,那历来琼林宴上探花郎献花,得成多少桩婚事啊?”
秦殊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开口,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觊觎沈南卿,还是在这样大的场合上发挥?
恭郡王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也放下了几分。秦殊和沈南卿那点事,这皇城里谁不知道?现在说这种话,莫不是还对沈南卿念念不忘吧?
不过也是,从前沈南卿不过是个校尉,嫁人后官衔也都取了,哪有如今封了侯爵,又官至卫将军来得风光呢?也难怪向来心高气傲的诚王也想吃回头草了。
“王爷误会。”恭郡王也没给秦殊摆什么好脸色,“只是这接花的是永平侯不是王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是王爷您说了算。”
秦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拳头捏得青筋暴起,下一刻就要站起来和恭郡王理论之时,这话题的中心人物沈南卿终于发话了。
沈南卿拿着花枝笑了下,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五官立刻生动起来,漂亮地让人挪不开眼。
“恭郡王恕罪。”沈南卿对着恭郡王和秦怀燕的方向歉意一拜,“今日陛下摆宴,令爱献舞一曲实在动人。舞必献花,臣还以为令爱是‘击鼓传花’之意,这才贸然接了。若有什么误会,还得请恭郡王和怀燕姑娘恕罪。”
秦恪神色稍舒,笑着摆摆手打圆场道:“既然如此,恭郡王何必揣测过多,反倒不美。”
恭郡王还欲说些什么,却见沈南卿走到了场中,对着秦恪躬身道:“臣既然接了花,也不好辜负了怀燕姑娘一番美意,便舞剑一曲,以做应和。”
“好。”秦恪点点头,挥手示意身边侍卫解了佩剑给沈南卿,“沈卿武艺高强,在战场上的英姿虽不得见,但有幸得观今日宴上舞剑,实属难得啊!”
秦殊也没料到沈南卿会这样说,愣愣地看着沈南卿就这么走到了场中央去。
御前侍卫捧着剑走到了沈南卿面前,沈南卿却直接就着侍卫的手拔了剑,左手轻轻一抛,桃花枝便划过一段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沈南卿直指的剑尖。
乐师也重新开始奏乐,音乐一响,沈南卿便随乐而动,长剑轻挽划出道道漂亮的剑弧,那躺在剑尖的桃花随着沈南卿的动作却始终稳稳地贴在冰凉的剑身上,不曾掉落。
舞剑只为观赏,沈南卿便只做了些好看炫技的招式出来,又因为常年征战,即使只是些华而不实的招数却也带着股凌厉之感。手腕一挽,剑身从他上方划过,他身法轻盈腰肢柔软,纤细的腰肢后折几乎和地面持平。他动作流畅游刃有余,优雅地带着剑尖的那支桃花起起伏伏,甚至乐至兴处,沈南卿还用剑影挽出了一朵莲花之状,惹来席间无数叫好。
而台下的秦殊,更是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南卿,美得不可思议。他知道沈南卿长相出众,也知道沈南卿精通剑法,却不知道沈南卿和乐舞剑,竟然这样惊艳。
而殿上诸人,无不像他一样,被这殿前一舞震得失神。
连之前刚刚才献了舞的秦怀燕,也愣愣地看着中间的沈南卿,之前还因着他话里拒绝的意思太明显而有些低落,此时却又春心萌动,愈发难以收拾了。
乐声渐停,沈南卿抖了抖手腕,将花枝一抛,稳稳落在了恭郡王面前的酒杯中。
沈南卿收了剑,对恭郡王一礼道:“承蒙郡王厚爱,便以舞剑答谢令爱赠花美意。”
而恭郡王身后坐着的秦怀燕,脸骤然红了。
这赠花之事便这样过去了,众人不仅看了诚王和恭郡王一出好戏,还能得见永平侯舞剑,更是意外之喜。不过后面大家也都默契得不再提起这事,宴席又热闹了一番才散去。
出宫的马车上,沈南卿和沈南钧坐在一起,沈南钧还感叹地拍了拍沈南卿的肩:“三弟啊,今晚上你可是大出风头啊,明日只怕是满皇城都要议论了,这本来不曾爱慕你的男男女女,怕是过了今晚,也要暗许芳心咯。”
“怎么,二哥也想要吗?”沈南卿斜眼看他,“看来二哥是嫌仰慕你的太少啊。没关系,我回去便告诉大嫂,让她去将那些看上你的媒人帖子拿过来,在府里给你相看相看,如何?”
“呸呸呸,说什么呢!”沈南钧一拍他后脑勺,“怎么跟你二哥说话呢!”
两人在车上打打闹闹,却在临近出宫门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沈南钧疑惑地伸手敲了敲车厢,前面赶车的车夫的声音随之传来。
“两位少爷,前面有辆马车挡着,将咱们拦下了。”
沈南钧闻言皱了皱眉:“谁的马车?为什么拦着?”
沈府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谁会拦他们的马车?
沈南钧正要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南卿。”
是秦殊。
沈南钧准备去掀车帘的手放下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沈南卿。
沈南卿却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睛不答话。
“南卿,我知道你在里面。”外面秦殊没听见回话也没放弃,继续说,“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你的车马。”
秦殊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知道你没有信我的话,但是我只一句,我会证明给你看。”
“王爷何必如此。”沈南卿终于开口,略微叹息道,“您这样尊贵的身份,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臣无才无德,担不起您这番情意。”
他沉默了下,才缓缓道:“你曾经对我说,既然我不曾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那今天我也将这句话说给你,只要你不曾……不,不管你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没法停止喜欢你。南卿,我是真心的。”
沈南卿不说话了,沈南钧在一旁听着却也不敢插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沈南卿的脸色。
“天色已晚,请王爷快些回去吧。”沈南卿敲了敲车厢,示意车夫快走,“臣在宫中逗留地太久了,告辞。”
片刻后,马车又重新行驶了起来,想来是秦殊终于让了路。
两人这一番说话,只是隔着车马,连面也不曾见。
一路通畅地除了皇宫,寂静的夜里除了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再没有其他。
沈南卿抬手掀开了车帘,看见了外面皎洁的月色。
他突然想起,八年前他进宫赴宴,也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夜色。
只是时光荏苒,世事变迁,同样的月色下,一切却早已不同。
不出沈南钧所料,第二日皇城果然传遍了宫宴中沈南卿殿前一舞,惊艳四座的消息。
这等风雅之事向来受人追捧,更别说这故事的主角是刚刚得胜回来正负美名的沈南卿。不仅引来无数人谈论,甚至还有风流雅士为此赋诗作词。沈南卿的美名,一下子便远扬了出去。本就热闹的沈府,如今更是门庭若市。
不过这皇城里如何沸腾,沈南卿都没在意。他也不想出门受人围观,便继续待在家里,每日和沈牧逸一起读书玩耍,倒是比在外头还惬意些。
从前在北疆的时候,即使停战时,城中军务也十分繁忙。沈南卿早出晚归,沈牧逸大多数时候都是秋云带着,在城中等他回去。算起来他陪伴孩子的时间其实并不多,现在想来实在是对沈牧逸有所亏欠。
“爹爹,这个是什么?”
沈牧逸坐在他怀里,攀着他的手臂指了指池塘里的睡莲叶子。父子俩今天在书房看了会书,便趁着好天气在院中晒太阳。
“这个是睡莲。逸儿知道莲花吗?这是莲花的一种。”
“莲花?”沈牧逸在北疆没见过,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沈南卿,“可这里面没有花啊。”
沈南卿忍不住笑了,解释道:“现在还不是莲花开花的时候呢,要等到夏天的时候,逸儿就能看见这里头的莲花了。”
沈牧逸闻言惊喜道:“真的吗?那夏天快点来吧!”
父子俩正说这话,秋云从外边进来了。
“三少爷。”秋云福了福身,“外头送来了好些东西,说是给您的。您要不去前头看看?”
沈南卿疑惑道:“什么东西?我不曾去采买什么啊。”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看着抬了好几个箱子进来。”
沈南卿便抱着沈牧逸去前厅,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几个大箱子摆在地上。
“这是什么?”
沈南卿见管家周永寿带着人将东西放下,便过去问了一句。
周永寿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道:“回三少爷,这是诚王府送来的东西,说是给您的。咱们也不好擅自打开来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诚王府?”沈南卿皱了皱眉,“谁收下的?退回去。”
“哎哟,三少爷。”周永寿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面有难色道,“这些东西虽然名义上是诚王府送的,可带着东西来的是宫里的金宝公公。这金宝公公带着人来,我哪敢说让人退回去啊!”
金宝是秦恪跟前的太监,如今秦恪登基,金宝一直在御前伺候,此时却屈尊来沈府替人送东西,沈南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秦殊怕是知道自己送的东西多半沈府不会收,竟然叫金宝来送,料到沈府碍于礼数也不好意思当场退回的。
沈南卿有些无语,但也不好苛责什么,便道:“那就打开看看吧。”
周永寿应了声,立刻叫人将箱子都打开来,这好几个大木箱子里都装着不一样的东西,有布匹有古董有珠宝,甚至还有一箱新鲜的荔枝,用绸缎包着下面垫着冰,刚打开还往外冒着冷气。
“这布料都是蜀锦,颜色都是少爷喜欢的。”周永寿面有喜色道,“如今蜀锦在皇城少见,是买都买不来的好东西,这样上等的蜀锦更是有价无市了,诚王府竟送了两箱子来。还有这荔枝,只产在南边,每年能贡上来的新鲜荔枝也就那么几槲,寻常人家哪里能吃到这样新鲜的荔枝?”
里头大多都是这样名贵的东西,沈南卿却没什么表情,反倒是沈牧逸歪着头问了句:“荔枝是什么?”
“是一种水果,甜甜的。”沈南卿侧过头看着他,“逸儿想吃吗?”
“想。”沈牧逸看着那箱新鲜垫着丝绸的荔枝,舔了舔嘴唇,“我还没吃过呢。”
沈南卿笑着捏了捏沈牧逸的脸,对秋云道:他转头继续对秋云道:“秋云,你去选些荔枝送去我院里。”
他转头,继续对一旁的周永寿吩咐道:“周管家,劳你将这些东西按市面上的价格折算出银子来包去诚王府,除了将这荔枝拿出来给各院子,其他的都收在库房里吧。”
“啊?”周永寿没料到沈南卿会这么说,“三少爷,折了银子送去……这、这……”
这也太落诚王府的面子了吧。
“没事,你尽管去就是。”沈南卿不甚在意道,“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周永寿一脸纠结地走了,沈牧逸看了看沈南卿的脸色,问道:“爹爹,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算是吧。”
沈牧逸的小脸纠结了一下,抱着沈南卿的脖子,凑在沈南卿耳边小声道:“那我不吃那个荔枝了。”
沈南卿有些诧异:“为什么不吃了?”
“因为……因为……”沈牧逸皱了皱鼻子,有点愤愤地说,“因为爹爹看起来很不喜欢这个人送的东西,那爹爹一定很不喜欢送东西的人。爹爹不喜欢,那我也不要吃他送来的荔枝了。”
沈南卿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又暖又好笑,安慰道:“不是,爹爹没有不喜欢,只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爹爹和人家不熟,要把钱还给人家的。你别多想,这些东西都算是爹爹买来的,你想吃就吃,没关系的。”
“真的吗?”沈牧逸眨了眨眼,小声道,“真的不是爹爹讨厌的人吗?”
“嗯。不是。”
沈南卿点点头,抱着沈牧逸往回走。
“走吧,咱们去看看秋云给你洗好了荔枝没。逸儿还没吃过吧,荔枝的壳是红的,肉是白的,酸酸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