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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为了慰问将士,皇帝在宫中大摆宴席。
      皇帝自登基以来历行节俭,除了封后的典礼办的很是隆重外,连自己的登基大典都一切从简。但北狄被破实乃大功一件,解决了大襄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故而特意嘱咐了将宴席摆的很是热闹,凡是有品级的将领都受邀前来了,在军中也送去了好酒去犒劳士兵们。
      太上皇称病没有来,倒是太皇太后精神还不错,被搀着坐到了上座。秦恪登基后分封了自己诸位兄弟,连从前和秦彧素来交好的四皇子也封了郡王。诸王爷宗亲都坐在皇帝下首,和重臣所在的那一边隔着中间的一大块空地相望。
      秦殊作为皇帝最倚重的亲王,便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下首,甚至比皇帝的亲兄弟们坐的还近些。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秦殊有从龙之功,皇帝自然看重些。
      对面斜侧方便是此次首功的齐国公沈长峰,旁边坐着他的长子沈南昆和其余几个老将。往后几桌才看到了和其他年轻将领们坐在一处的沈南钧和沈南卿。
      沈南卿穿着一身玄色官服,里面是赤色的内衬,腰身和袖口都收的紧紧的,黑色绸缎般的头发用银冠束得规矩,显得整个人气质凛然。
      秦殊突然想起,沈南卿走时不到二十,还未曾加冠。而如今再见时,他已经带着精致的银冠了。
      皇帝举着杯敬了众人一轮,也没有什么拘束,直接叫了歌舞来,和挨着的沈长峰等几个为首的将领们说话去了,底下的人也热闹地互相交谈着,不少都离了桌正相互走动。
      秦殊一直看着沈南卿那边,看见他和沈南钧坐在一桌,旁边不时有人来攀谈敬酒。
      他突然想起,沈南卿多年前第一次征战归来时,宫中设宴也如这般场景。少年将军面前有不少前来结交的官员,沈南卿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也不会拒绝,来者不拒地都把酒接了喝了,后面觉得有些醉了才去了御花园中醒酒,自己也是才御花园和他初遇的。
      而如今,已经二十四岁的沈南卿早已不是当年十六岁的少年了,面对那些端着酒杯来往频繁的人,沈南卿也学会了周旋应对,能够不失礼数地笑着拒绝了。
      只有一个高大的古铜色皮肤的英俊将军来敬酒的时候,沈南卿没有推拒,反而站了起来和他碰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那个陌生的将军秦殊并不认得,只记得那日在城外迎接大军凯旋的时候是站在沈南卿后边的一位。秦殊立刻有些危机感,坐直了背视线牢牢定在那将军身上。不知道是秦殊的视线太过强烈还是怎么的,那人竟然敬完酒回去的时候,转头看向了秦殊的方向,和秦殊对视上了。
      那双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眼睛,像某种猛兽一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秦殊立刻感受到了一种雄性动物争夺领地时的那种威胁感,微微皱了皱眉。好在对方的视线只接触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周围喧闹声又再次席卷而来。
      “那位将军是何人?”秦殊往后侧了侧头,问了下在他后边立着随侍的林浦,“就是坐在詹光誉旁边那个深色皮肤的。”
      “回王爷,那是奋武将军仇赢。之前是贺裕关当地守军的一个副尉,后来封了奋武将军后,这次也和大军一起到皇城来了。“
      秦殊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那边上坐的韩长巡果然和秦恪说了两句后就款款起身,从旁边离开了位置。他身边的太监却低着身子往沈南卿的坐席上去了,恭敬地和沈南卿说了什么后,沈南卿随即也起身跟着太监走了出去。
      秦殊心中一跳,知道这便是韩长巡抛给自己的机会了。
      他立刻也起身,准备往外头走。
      旁边正要过来同秦殊攀谈几句的官员见他起身,忙问:“诶,王爷,您这是去哪啊?”
      “本王喝多了,出去醒酒。”
      秦殊根本没看是谁在说话,摆了摆手就往外走了。
      旁边的官员疑惑地看了看他桌上的杯子,虽盛满了酒可却没见少,这位诚王殿下向来为人就有些冷淡不好相处,是以也没什么人过来敬酒的,自己刚刚也没见着这位喝多少啊,怎么就要出去醒酒了呢?
      疑问地拍了拍脑袋,来人叹了气:“这诚王殿下,怕是不想与我等周旋才找的借口吧。”

      御花园里春意正好,即使是在月色下,各色的花草也格外好看。皎白的月光下,头顶的玉兰花投下了几片交错的阴影,在夜色中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韩长巡坐在小亭中已经等着了,一见着沈南卿转过回廊过来便高兴得笑了:“南卿!”
      沈南卿也许久没见自己这位同窗了,虽也高兴但还是没失了礼数,立刻躬身行礼道:“皇后安好。”
      “这是做什么。”韩长巡赶紧急步上前把他扶起来,“从前我们没有这样生分的礼数,如今也没有。”
      “长巡。”沈南卿笑着看了看他,“你真是一点没变。”
      韩长巡牵着他仔仔细细地上下看了看,摸了摸他身上花纹繁复的官袍,明亮的黑色瞳仁闪烁着点点晶光:“我看着你倒是变了许多。”
      “长高了些。”他引着沈南卿坐下,“也不像之前那样消瘦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疑惑道:“只是怎么头发短了许多?是在战场上弄得吗?”
      “没什么。”沈南卿不想提起这个,含糊了过去,“这些年皇城发生了许多事,也不知道你好不好。之前你的信我都收到了,只是战场事忙,也没有都一一回了,还得来和你请罪,叫你不要见怪呢。”
      “我当然不会。”韩长巡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再多事哪有北疆那样辛苦呢?你还好吧?”
      “都好。这不是加官晋爵了才来干拜见皇后呢吗?”
      两人是幼时就认识的同窗好友了,彼此间说话也没有什么约束,说说笑笑地开起了从前的玩笑。只是没过一会韩长巡身边的太监就过来说,小太子秦延正要找韩长巡呢。
      “那你先过去吧。”沈南卿道,“我再在这坐会,里面吵得很,我实在懒得回去跟那些人周旋。”
      韩长巡走后,沈南卿便起身跨到了亭子的围栏外,坐在靠近湖水边的一侧,看着粼粼的湖水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秦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年轻漂亮的将军悬着腿坐在栏杆外,月光投映在他的身上将他裹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谪仙临世般,美好得不真实。
      这一切又仿佛和八年前,他在御花园中初遇一身白衣坐在湖边小亭的沈南卿的场景,微妙地重叠了。
      “卿卿……”
      他声音沙哑地喃喃,前面的沈南卿却察觉到了他,回头望了过来。
      视线相对,两人皆是静默无言。
      秦殊正不知如何应对时,沈南卿却先慢慢回身起来,走下了小亭,对着自己恭敬一礼:“诚王殿下好。”
      沈南卿的礼数周到,找不出半点错来,和从前那个不认得人而迷糊地问他是谁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样子。
      “南卿。”秦殊捏紧了拳头,“你别这样……与我生分。”
      沈南卿笑了下,淡然开口:“王爷说笑了,我与王爷不过泛泛之交,既无什么其他的关系,又何来生分一说呢?”
      这话刺得秦殊生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秦殊走进了几步,“对不起,从前是我太冲动、太固执,辜负了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但是你……”
      秦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连手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南卿仿佛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秦殊道:“不知道王爷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今日宫宴,王爷怕不是喝醉了吧?”
      “我是真心的。”秦殊有点懵,他想过沈南卿的无数种反应,或愤怒或伤心,却没有想到这一种,仿佛把自己的话当作一个随口提起的玩笑,“你离开皇城后,我才查明白,是归德将军不顾你的意愿联名上请的。从前赐婚的事……也是受了吴侧妃的挑拨,不是你父亲去提起的,反倒是我父亲……去向太后求的。”
      “对不起,从前都是我的错。”秦殊带了些哀求道,“你要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都没有怨言。南卿,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
      沈南卿没说话,仔细觑着他的脸色。
      “你找来,就是要说这些吗?”他的反应很平静,“好了,那我知道了。王爷说完了,我便告辞了。”
      沈南卿说完就转身想走,被秦殊急急一把拉住了。
      “南卿!”秦殊慌张地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我不是在说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
      沈南卿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了一声后,直视着秦殊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月色下格外明亮,可那些细碎的光芒却锋利无比地夹带着几分嘲讽。
      “你说你喜欢我,就是这样喜欢的?”沈南卿摇了摇头,“王爷,您比我年长几岁,怎么说话如此幼稚可笑。”
      “你既说你喜欢我,好,那我问你。”沈南卿虽然笑着,开口却带着残忍:“你问我请官出战之事,我是不是告诉你,我回绝了归德将军?”
      秦殊急急解释道:“是……但是我……”
      “不必但是。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沈南卿打断了他,“我再问你,赐婚之事,你可问过我本人,问过我父亲本人——亦或是再退一步,你可问过你父亲本人?”
      秦殊像是被人一拳打中了心脏,闷痛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喉咙中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不曾。”
      沈南卿甩开了他抓着自己的手,面色冰冷。
      “若这就是王爷的喜欢,臣担当不起。还请王爷可怜臣为国征战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放过臣吧。”
      不等秦殊反应,沈南卿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
      月色下,只有秦殊的身影独立在庭院中,冰凉的月光显得他身形竟是有些佝偻,垂着脑袋,手还保持着姿势没有收回来,肩膀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将月光抖散在了脚边,落下满地琐碎的斑驳。

      沈南卿归席的时候,沈南钧见他出去这么久便问了几句,沈南卿只说自己嫌里头吵出去透了会气,沈南钧便也没有再多问。
      皇帝又起身敬了一圈酒,同众人说了些话,刚要叫歌舞上来时,恭郡王却出来说,他家小女想献舞一曲,说罢便让身后一个穿着藕色罗裙的女子站了出来。
      “哦?”皇帝也很诧异,看了看下面低着头的女子道:“朕记得,恭郡王的长女今年刚刚及笄。”
      “是,陛下好记性。”恭郡王笑道,“小女蒲柳之姿,让陛下见笑了。”
      “那里的话。”皇帝摆了摆手,“素闻你家女儿擅舞,今日正好得见,便是我们的好运气了。”
      “臣女秦怀燕,特来献舞一曲。”
      女子盈盈一拜,场上舞姬便自动退下,乐师也重新奏乐。
      秦怀燕是恭郡王的独女,出落得好模样,一双剪水秋眸映着宴厅里的烛火灯光,更显盈盈。身姿曼妙轻盈,展袖一舞,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少女手持一枝桃花翩然而动,一时间席间穿出不少赞叹之声。
      连皇帝也不禁点头赞叹:“恭郡王之女真是名不虚传。”
      沈南钧探着身子过来,将手掩在一旁和沈南卿说悄悄话。
      “三弟,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怎么老看你啊!”
      秦怀燕在池中作物,眼神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沈南卿这边,甚至有时抬手抖袖,也像是故意一般皆是朝着这边来的。
      沈南卿刚要反驳几句,却见秦怀燕轻移莲步,香带飘飘至身前,旋转的裙摆正如盛开的花瓣重叠飘摇,她一个转身,便将那支桃花捧在了沈南卿面前。
      她低着头半蹲着献上花枝,眼睛却微微上抬看向了沈南卿。
      场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南卿看着面前娇艳的桃花,一时愣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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