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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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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此次回京,在皇城中可谓是风头无两。
沈长峰和长子都封了国公,剩下的两个儿子也封了侯,这等荣耀一时引来无数人追捧,几乎日日都有人送来数张拜帖。
尤其这皇城中的媒人更是将眼神紧紧盯在了沈府。沈长峰有三子,除了长子早已成婚,也没有再纳的意愿,可剩下的两个儿子,可都还未曾婚配呢。虽说沈家三少爷曾经是诚王世子妃,可那不是早就和离了吗,当时在皇城里闹得满城风雨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再和好的样子,媒人们便可放心大胆地惦记着了。
虽说各自封了爵位,皇帝虽也都赐下了府邸,但是沈家人本来就不多,也就没有分家,现下还是都住在沈府。沈府现在管家的是大少爷沈南昆的妻子梁氏,是以这些权贵们结交的拜帖和媒人们上门的招待,都过了粱氏的手。
“这可把我给忙坏了,咱们府就没这么热闹过。”
粱氏抱着沈牧逸坐在廊下,海棠花开得正好,偶有几片细小的白色花瓣落了下来,掉在沈牧逸的衣服上,惹得小孩惊呼着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沈南卿穿着一身便装,头发也随意束了几缕披在脑后,坐在粱氏旁边捧着一本《三字经》,本是在念给沈牧逸听的。
“辛苦大嫂了,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直接回绝的。”沈南卿伸手捏了捏沈牧逸的小脸,“这会来递帖子的,也大多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粱氏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这个三弟,年岁见长又诞育孩子后,沈南卿却颜色更好了些。看着气质和精神都比从前更好,更添了些沉静与成熟,甚至让人觉得更有韵味了。
“那些来想来拜访的,我倒是没怎么上心。只是那些上门说媒的……我是想着若有好的,二弟和你也可以看看。”粱氏斟酌着开口,“只是这些事我说了不算,还得你们自己愿意才好。”
沈南卿沉默了下,一片花瓣吹落在他肩头,被他抬手轻轻扶去。
“二哥怕是用不上了,他心里可有人了。”沈南卿淡淡笑了,“至于我……我现在就专心带着逸儿,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考虑了。”
粱氏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是笑着追问道:“二弟心里有人了?怎的没听他提起过?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沈南卿刚要答,就看见不远处沈南钧和白颂清并肩走了进来。
“刚说呢,”沈南卿对着粱氏眨了眨眼,“这不就来了。”
“大嫂和三弟说什么呢?”沈南钧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旁边,对坐在粱氏怀里的沈牧逸一张手道,“来,逸儿。二舅抱。”
沈牧逸向来喜欢沈南钧,二话不说就从粱氏怀里探出身来伸着手,被沈南钧报了过去。
沈南钧高兴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真乖。等会二舅带你上街买糖吃去。”
白颂清则向粱氏见过礼后才坐了下来:“梁夫人好。”
粱氏听了刚刚沈南卿的话,心中亦有几分诧异。
白颂清是和大军一起回来的,他本是北疆人,被沈南卿救下后便一直在军中,和沈家关系颇为亲密。俞夫人直到在边关一直是白颂清在照顾沈南卿后,就邀请白颂清住到沈府里来。可白颂清却推辞说不合礼数,自己在外面住着客栈,偶尔到沈府做客,也是十分知礼客气,粱氏也因此对他颇有好感。却不想沈南卿话里的意思,仿佛是说沈南钧和白颂清交好?
粱氏不动声色,却故意向沈南钧道:“二弟这几日在军中,怕是还不知道这皇城里的媒人可要把咱们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吧?”
“啊?”沈南钧疑惑回头,“什么媒人?”
粱氏捂着嘴笑了:“如今你俩可是炙手可热的侯爷,别人可不是得动点结亲的心思吗?怎么样二弟,你也不小了,要不要我帮你挑几个安排着相看相看?”
沈南钧闻言大窘,快速地看了一眼旁边正逗着自己怀里沈牧逸的白颂清,而对方只是垂着眼不做声,他便急急道:“大嫂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可不会去相看什么人的!”
粱氏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瞥见了看似平静的白颂清悄悄捏紧的一只拳头,带着几分调笑问:“这是为何呀?二弟今年也已二十七了,是该考虑着成家的事了。若是不愿意相看……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闻言沈南钧的脸突然红了红,磕磕巴巴地应了:“嗯……是、是有了。”
说完,还垂着眼瞟了眼旁边的白颂清。
白颂清看着倒挺冷静,耳根却悄悄红了。
粱氏了然,知道他二人是情投意合,只是还不曾公开此时,便也没有勉强。
“好吧,既然二弟心里有人了,那我也不便多安排什么了,那些媒人我回了她们便是。”她话头一转,看着沈南钧挑了挑眉头,“二弟这样大的事怎不也和家里说一声?什么时候得空,把人带回来,也好商量商量婚事呀。”
“婚、婚事?”沈南钧有点震惊,“现在说,还太早了吧?”
“这有什么早的?”粱氏点了点他的手臂,“你这个年纪还不成家的,那才是少的!”
“可我……”沈南钧咽了口唾沫,“我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
“你不问,怎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呢?”粱氏笑着看他,“这样的事,当然是要问了才知道。”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南卿也眨了眨眼道:“是啊,二哥。你不问怎么知道人家肯不肯呢?你是从沙场回来的英雄,又是皇上亲封的武定侯,这样风光,还有谁会不肯?”
沈南钧和白颂清那点事情,沈南卿早就看出来了。大襄与北狄停战后,他一直和白颂清住在宅子里,白颂清照料着他的身体,沈南钧也常常来看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然看对眼了。后来他生下沈牧逸后带人回贺裕关,沈南钧也不放心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和白颂清也愈发亲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二人没有选择公开这段关系,竟一直藏到现在。
沈南钧不回话了,抱着沈牧逸发呆。
沈牧逸抬头看了看沈南钧,抬手拉了拉沈南钧垂下的头发:“二舅,你要给我找舅妈了吗?”
“什么啊。”沈南钧回过神,捏住了他的手,“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啊就说这个?”
沈牧逸撅了撅嘴:“我懂的可多了。”
沈南钧一下子被他逗笑了,抱着他往上提了提:“好好好,咱们逸儿懂得最多!”
“对了。”沈南钧突然想起来件事,“我昨日去军中,听闻诚王来了。虽然没见到人,但是听军中的小将说,诚王来军中慰问了一番,先是问了军中生活,后面又问起各位将领……也问了永平侯来过不曾。”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连粱氏脸上的笑意也褪去了几分。
只有沈牧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懂地抬头看着沈南钧:“二舅,诚王是谁啊?为什么要问爹爹呢?”
沈牧逸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别人叫过沈南卿永平侯,知道这是在说他爹爹。
“没什么。”沈南卿在沈南钧开口前先回答了,“诚王是皇上的堂弟,很大的官,所以要问一问这军营里都有什么人。”
沈南卿站起来,伸手过去把沈牧逸抱在怀里,对着众人道了句“我先带逸儿去睡会”后便离开了。
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颂清此时也有些埋怨地看着沈南钧:“好好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沈南钧也只得自己不该说这事,摇了摇头,“唉,怪我,我再不说这些了。”
粱氏看着沈南卿抱着沈牧逸离开的背影,沈牧逸伏在沈南卿的肩头,看见头顶的花枝垂得很低,忍不住抬手去够那枝头的花朵。
“在这皇城中,总是有要相见的一天的。”粱氏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殊连着好几天都在军中吃了闭门羹,每次去沈南卿都不在,只说是永平侯在家里照顾亲人,军中一切事物皆由两位国公爷和武定侯打理。
他也不不是没有往沈府递过帖子,可都如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没有。秦殊觉得,自己就差直接去沈府门口蹲着了。
可若他真去沈府门口蹲着就会发现,他还是等不到沈南卿的,沈南卿这几天就没出过沈府的大门。
“唉,或许是南卿还在生气,这也难怪。”秦恪宽慰他,“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了,徐徐图之就是。”
“我是怕太晚了。”别的人或许不知道,可秦殊最是知道每天有多少媒人上沈府去说亲,有一半都是冲着沈南卿去的,“万一他……”
万一什么,秦殊没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了反而会成真,所以不敢说。
秦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真的认定了他,这又算得了什么?就你之前对人家做的那些事情,南卿肯见你才怪了。这闭门羹你还有的吃呢。”
秦殊默然,心中却明白秦恪说的都是实话。
“宫中设宴……他可会来?”
“沈府的人朕都邀请了。”秦恪道,“就是怕他推脱不来,朕让长巡亲自送了消息过去沈府,向来南卿看在长巡的面上,应当是回来的。”
“那就好。”秦殊也不敢奢求,只想着能见见也是好的,“到时候要是能找机会同他说上话,就更好了。”
正说着话,外头大太监金宝来报,皇后过来了。
“快请。”秦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样晚了,怎么皇后还来了。”
今日因为商议关外通商之事,秦恪和大臣们议完事都已经亥时三刻了,又留秦殊多说了话,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
韩长巡带着人进来了,后边的宫女手上还提着个食盒。刚要对着秦恪见礼,腰还没弯下去就被秦恪扶起来了。
“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虚礼。”秦恪摸了摸韩长巡的手,皱了皱眉,“手怎么这样凉?这么晚了还冒着风过来,春日里的风可冷着。”
“我是想陛下同大臣议事忙得太晚了,想着晚上你肯定饿了,让人煮了点馄饨点来。”韩长巡看见了后边的秦殊,也笑了笑,“堂弟也在,正好一起吃点。”
韩长巡给两人分了馄饨,看着他们坐在桌前吃。这馄饨是拿鲫鱼汤煮的,鲜得很。秦恪果然饿了,没几下就连汤一起吃完了。倒是秦殊心里揣着事,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他只是看见秦恪和韩长巡二人相处的情景,想到从前在诚王府的时候,沈南卿也是这样一日三餐地做了饭菜送过来。但是他呢?看也没看就到倒掉了。后面因着时疫之事,他同沈南卿的关系好些了,也吃了不少沈南卿亲自下厨做的饭菜。但如今,他已经五年不曾再尝过那样的味道了。
韩长巡看他脸上,便知道秦殊在想什么。这些年秦殊一直没有忘记过沈南卿,在皇城中周旋于各处时,也不忘差遣人往边关送信。他之前因为秦殊写下休书的事情很有些埋冤,可这么多年看着秦殊那痴情不改的样子,也渐渐有所动容。
“后日宫中设宴,南卿说了要来的。”韩长巡道,“今日沈府的人才回了话给我,他说他一定到。”
秦殊一下子来了精神:“果真吗?”
韩长巡点点头:“我说与他多年未见了,心中怀念得很。差人送了信件过去,下午便收到了南卿的回信,他也触动得很,想和我见见。”
秦殊心中一颗大石算是落了地,脸上神色也轻松了几分。
“到时候……我将他约到御花园说话,再借口离开。”韩长巡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帮一把秦殊,“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就去和他说清楚吧。”
秦殊大为惊喜,没想到韩长巡竟然愿意帮他。他其实一直知道,韩长巡和沈南卿交好,自他俩和离后,韩长巡对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如今却愿意这样帮他,实在令他惊喜。
“这……多谢嫂嫂!”秦殊高兴地对韩长巡躬身行了一礼。
韩长巡则摇了摇头,叹道:“有什么话,说清楚了也好。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结果……也能早些放下。”
这话里的意思是并不看好秦殊能够使沈南卿回心转意,韩长巡和沈南卿少时相识,知道沈南卿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是秦殊却没有因为这话多说什么,反而坚定地看着韩长巡道:“嫂嫂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意不可转。”
“话别说的太早。”韩长巡道,“从前程家儿子你放得下,说不定沈南卿你也放得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秦殊闻言,紧紧攥住了手心。
“我之前……弄不清什么心中的感觉,将一些虚假的期望寄托在懵懂的感情上,”秦殊闭了闭眼,“但如今,我是真心的。这份情的一分一毫,我都想得清清楚楚,我生平第一次,明确地知道我要什么。”
韩长巡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却没有多少相信的意思。
秦恪便打圆场道:“不管怎么样,堂弟先去争取着看着吧。总归大家还未各自嫁娶,都是有机会的。”
韩长巡默然了片刻,还是对秦殊道:“届时我让身边的太监去通知你,你自己把握好机会。”
秦殊点了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