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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我就知道,世子殿下会有一天来找到我的。”
      蒋固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他面前的秦殊坐的很直,双拳紧紧握着撑在膝上。诚王世子秦殊在朝中向来稳重,手段果决心思深沉,今日却急匆匆地找上门来,还没坐下就问起了武官推举沈南卿之事。
      “当日王府的事情传来,我心里便一直不安,曾遣信去沈府询问,可也没有下文。”蒋固摇了摇头,“此时的确是我有错在先。”
      秦殊心中一突:“归德将军是何意?”
      “在奉兰围场时,我曾向沈三公子提起北疆战事,但沈三公子没有答应。后来北狄来袭,我打定主意要推举他为将出征,也属无奈之举。”
      蒋固抬手抱了抱拳:“我心知此举不妥,但江山社稷有难,我如何能置之不理?纵然是落得个阴险骂名,我蒋固也认了。只是要为难沈三公子,我始终心内不安。”
      “他拒绝了你?”秦殊睁大了眼睛,哑然道,“是……何时拒绝的?”
      “在围场时沈三公子就拒绝了我。”蒋固想起来仍然有几分愧疚,“但我知道,朝中除了他,再无可用之人。便早早联络好朝内与我相熟的武官,又与云麾将军通信,打定主意无论三公子同不同意,我都会联合武将推举他出战北疆。后来在如意楼,我得了机会又去见了三公子,告诉他若有意,我会联合旧友上请。三公子说好了第二日会与我回话,我本心存希望以为他会答应,谁知傍晚时分他就派了人来回绝。”
      “我也知道,三公子在皇城已经有了家室,身为宗室有许多身不由己。我便想着干脆推他一把,即使他从此要恨我也罢,总比眼看着贺裕关破强!虽然此举确然有些卑鄙,之后世子殿下又……我便知道这其中是起了误会,本想帮三公子分辨几句,但又怕我越掺合越乱,只是去了信给沈府询问。只是事已成定局……”
      蒋固看着秦殊,惭愧道:“若是因为我才让世子与三公子起了嫌隙,我真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秦殊听完后却没有说话,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却捏得死紧,依稀可见暴起的青筋。
      蒋固看他脸色,想了想劝道:“到底如今三公子在关外建功立业,不至于明珠蒙尘。”
      “多谢归德将军告知。”秦殊声音沙哑,捏着桌脚站了起来,一向挺直的背却有些佝偻。
      蒋固本想送送他,结果秦殊却挥了挥手,自己独自走了。他连马车也没上,就这么往王府去了。随侍的人不敢多言,驱着车遥遥跟在几步开外的后面。
      冬天眼看就结束了,皇城的春景终于渐渐冒头,路边院落里的柳枝尽染绿意,连桃花也从细瘦的枝上冒了点花苞尖。太阳很好,暖洋洋地照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秦殊就这么走着,看见青石板路上有几叶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青色竹叶,被来往的人马碾得几乎支离破碎。
      突如其来的悔意淹没了他。
      像深入泥沼的人,一步一步被缓慢地拖进深渊中,连喘息也不能。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自己写下休书,沈南卿什么也没有安排,自己就这么攥着休书走回了北定侯府。
      那时候,他独自走在路上,想的又是什么呢?
      秦殊甚至不敢想。
      他像个溺水者,拼命想要呼吸却始终无法摆脱这无力的窒息感。
      从心底升起的慌乱让每一寸皮肤都跟着颤抖,眼前的春景只觉得晃眼,连阳光也让他觉得眩晕。
      他是不是,亲手将沈南卿推了出去?
      这样惶然地想着,已经走到了诚王府外。
      在门口遇到了正结伴出来的秦谨和徐青若,小两口正亲亲热热地拿了只风筝在手里,仿佛是要出门去放风筝玩的。
      秦谨一看见他便叫了声“二哥”,看见秦殊神情有异,还停下来小心地问了句:“二哥,你怎么了?”
      徐青若在一旁没有说话,自从秦殊与沈南卿和离后,徐青若除了平日里的见礼,再没有主动和秦殊说过话。此时也只是沉默地站在秦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秦殊。
      秦殊却突然向徐青若开口问:“你院里的斑竹,可还好吗?”
      徐青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秀美轻蹙地点了点头:“刚移来时还有些恹恹的,这几日匠人们精心看着,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秦殊茫然地喃喃,“那就好。”
      “二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秦谨有些担忧,“要我去叫府医来吗?”
      秦殊摇了摇头,直接迈步离开了。秦谨看着他背影还一脸的忧虑,反倒是徐青若扯了扯秦谨的袖子道:“我看世子没什么事,咱们还是走吧,不然等会好位置都叫别人抢光了。”
      秦谨只得任由徐青若拉走了,临走前还挠了挠头,疑惑着自言自语:“二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像丢了魂似的?”
      西厢房里,空无一人。
      秦殊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不敢进门去。
      沈南卿走就走得干净,什么东西都带走了,连一丝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留下。秦殊连个能够睹物思人的物也没有,坐在这空空的院落里,心里像多了个漏风的窟窿,怎么也合不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在意沈南卿的去留,这样恐惧无法掌控的未来,即使要选择最极端的结果,也要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他太在意,却又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地蒙着眼睛,急于要一个结果,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害怕最终的结果不如自己的愿。
      迟来的醒悟最是无用,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秦殊想起姜王妃曾劝自己三思,否则来日后悔时也无计可施。
      如今却真的到了这一步了。
      秦殊想,自己真是个傻子,真是个混蛋。
      他要是沈南卿,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秦殊看着前面紧闭的房门,眼中微微湿了。
      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的缘故吧。

      “赵寻去了?”太子将手中的信放在香炉中点燃了,“几时去的?”
      探子低头道:“早上卯时三刻就去了,直到辰时二刻才出来。属下仔细看了,带进去的车子出来时都空了。本来拉了几车稻草麻袋进去,出来的车板都是空的。”
      太子冷笑了下:“偷偷摸摸这么久,怕是送了不少东西进去吧。”
      这几日里,太子的人一直盯着赵寻。因为他和虞贵妃的关系,太子虽然早就对赵寻有所戒心,但一直不知道赵寻会做到那种地步。直到这几日他的人发现赵寻在京郊外置办了一处庄子,庄子里种着些瓜果蔬菜之类,来往的都是些农夫庄头。这本也没什么,但前段时日九门的军备刚刚换了一批新的下来,将旧的都登记入库,准备该销毁的销毁,该熔了的就熔了继续打成农具的。谁知九门里太子的人却来报说,赵寻自己将登记的旧军备册子拿去了,回来的时候改了不少,原先准备入库的东西也少了一大半,皆不知去向。赵寻将此事瞒了下来,随后就有一辆辆的农车陆续进了他郊外的庄子。
      太子在宫里的人也有消息,二皇子的人常常乔装打扮出城,方向也是往那庄子里去的。
      如今北疆战事正忙,太子每日在阁中理事,一时风头无两。反观二皇子,只在吏部里头挂了个名,整日无所事事的,不是和四皇子赛马就是和其他纨绔去吃酒,倒像是个不问政事的闲人。不过暗地里,二皇子的行动却瞒不过太子。庄子、旧军备,还有赵寻和虞贵妃的奸情。太子不用细想也知道,秦彧怕是要谋划逼宫。
      皇城中除了羽林军直属皇帝,是护卫皇宫的军队,就只有赵寻管着城内所有的兵力,守在皇城九门,还负责城内的稽查、夜巡等事,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京畿本有驻兵六万,因为北疆战事紧急,调走了三万,剩下的三万人虽然仍然驻扎在京畿,可调动大军需要虎符,若是围了皇宫消息穿不出来,怕是没人能请得动京畿驻军。
      秦彧倒还聪明,皇帝如今精神短,又宠爱虞贵妃。太子虽在前面议事,可手上没有兵权,能调动的不过几百个他的太子亲卫罢了。他最大的阻碍,就是如何能破了羽林军的守卫,进入到内宫里去。
      赵寻手下常任军就有两万之众,但若是要起事,他身边可调动的亲信最多两三千人,羽林军光在皇宫中就有四千,皇宫外围还有巡查的两千,秦彧若只是依靠赵寻的人,怕是不够的。
      “秦彧可有什么动静?”太子问,“前些天听闻他外祖家闵国公府要派人去回去老家,是个什么情形?”
      “二殿下近日还是同往常一样,没怎么去吏部报过到,反倒是同四殿下一起在各处游玩多一些,说是皇帝万寿节降至,要寻个好贺礼来。”探子想了想,“闵国公府的人前日才离京,只去了闵国公的两个儿子,属下已经叫人跟着了,暂时没发现什么。”
      “盯紧点。”太子叹气,“如今北疆战事繁忙,若皇城内真有什么事……怕也应付不过来啊。”
      “是。”
      “对了。”太子想起件事来,“堂弟今日怎么没来?他庄子上的人前些天也走了好几个,今日叫他来议事也没来,是怎么了?”
      秦殊和太子彼此间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太子也都知道他桃花庄子上养着的探子,只是出于信任,他没怎么过问。这几天秦殊看着精神不太好,他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属下听闻,世子殿下派人去追查了当年舞弊案之事。只是年隔久远,当初许多知情者都离京了,昨日他们的人才回来。”
      “舞弊案?”太子闻言皱眉,“他怎么想起去查这个了?”
      舞弊案是秦殊心头的一根刺,太子素来知道。程家因受舞弊案牵连才被外放出京,秦殊此时重查是为了什么?结合前段时日秦殊和沈南卿和离的事,太子总觉得此事不妥。
      “你……派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秦殊只要一碰到感情上的事就冲动得很,太子担心他有什么过激之举,“桃花庄子上的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做的太过,你们也记得帮着遮掩几分。”
      探子低头应是,一躬身下去了。
      太子在书房里又写了几封信,准备交给人传出去,就听见书房外传来几声熟悉的孩童咿呀声。
      太子还没开门就已经先挂上了笑容,果然一开门就看见韩长巡正抱着秦延站在外面的廊下,正瞧着他门外栽着的一株玉兰在枝头挂了几朵小小的骨朵。
      “长巡。”
      韩长巡回头,看见他便笑了:“太子,忙完了?”
      “嗯。”太子走过去低头捏了捏秦延肉嘟嘟的小脸,惹得秦延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抱着延儿过来了。”
      说起这个来,韩长巡就带着些欣喜道:“刚刚延儿叫爹了,你没听见!”
      “真的?”太子闻言也喜得很,接过韩长巡怀里的秦延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口,“延儿,延儿?叫爹爹,爹爹。”
      秦延张着手,抓着太子发冠上垂下的两条绦带,“呀呀”地叫了两声,虽然看着高兴得很,却没有像太子想的那样再叫出“爹”来。
      “怎么到我这就不叫了?”太子无奈地捏了捏秦延的小手,“这么不给我面子?”
      韩长巡笑着把秦延手里的绦带拿了下来:“你多陪陪延儿自然就能听到了。”
      “好。”太子转头,对秦延语气略带威胁道,“你今天必须给我叫爹,不然我今天就不让你睡觉。”
      “秦恪!”韩长巡哭笑不得,“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说笑的。”太子抱着秦延同韩长巡一起往外走,“听说你接着沈南卿的信了?”
      “嗯,今天早上到的。”韩长巡说起这个笑容暗淡了几分,“南卿在信里报了平安,说他在那边一切都好,只是军务繁忙,顾不得联系,叫我放心。”
      秦殊和沈南卿和离的事情,韩长巡是隔了几天才知道的,他知道的时候,沈南卿都已经领了兵出城了。太子怕他伤心没敢第一时间就告诉他,直到北疆战事传来,太子才缓缓将事情说给他了。
      韩长巡确实不能接受。他与沈南卿年少相识,知道沈南卿是怎样一个恣意洒脱之人,出身武将世家又有着一身傲骨,如今却就被一纸休书草率地打发了。
      他心里对秦殊是有怨气的。
      沈南卿离京后,战场捷报频频传来,他也往关外送去了信件问候。直到今天沈南卿的回信传来,他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以沈将军之才,想来是没什么事的。”太子也宽慰他,“在边关建功立业,也是好事。”
      韩长巡伸手摸了摸秦延的侧脸,秦延趴在太子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
      “是。是好事。”韩长巡道,“只盼着南卿自己也能想通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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