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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诚王府里发生的这一切很快就传了出去。
      按理说,皇帝下旨赐婚,是轻易不能和离的。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宫里什么消息也没有,皇帝虽然知道,却仿佛默认,连最初促成这桩婚事的太后宫里也是大门紧闭。
      众人心里也就有了数,估计是宫里认下了此事,不打算说什么了。
      诚王心中恼怒不已,眼看着沈南卿封了定远将军,秦殊却将人赶走了。皇帝不出声是他早有猜想的事,可他没想到连太后也沉默不语。没办法,他只得派了好几拨人前去沈府致歉,请沈南卿不管怎样先回王府,万不可就这么走了。
      可沈府上下虽然客客气气地,但却坚定得很,直言既然世子已然休妻,沈南卿便再没有回去的道理。态度坚决,连诚王也没有办法。姜王妃听闻后,收拾了些东西驾着车去了沈府,也没进去,就在外面和沈府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回到王府后,姜王妃同诚王私下说了许久的话,诚王便再没有执着于要将沈南卿接回来了。
      沈南卿回到沈府后,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些,之前在王府一番事情动了胎气,便留在家里好生修养。
      秋云那天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时,沈南卿已经昏迷着被送回院里了。小姑娘看了那封休书后竟口无遮拦地对着秦殊破口大骂,被周管家满头大汗地拦了下来。秋云在屋里看着府医给沈南卿把脉,又亲自拿着扇子在外面煎药,坐在小马扎上就大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眼睛都肿成了桃子才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去送早膳给沈南卿时,眼睛都还没消肿。反倒叫沈南卿看见了,安慰了她几句。
      “我有什么要紧,少爷才是受苦了。”
      秋云嘴巴一瘪,眼看着就又要掉眼泪,沈南卿无奈地叹气:“好了好了,怎么又要哭。”
      秋云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才忍住了,帮沈南卿盛了碗清粥。
      “少爷回家了也好,就不必在那边受苦。咱们府里哪样比不上他们?我还瞧不上那寒碜的小厢房呢!”
      沈南卿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心情也好了些。
      沈南卿问:“说起来,诚王府是不是派了几次人来?”
      秋云心中一跳,急道:“少爷,您不会心软了吧?他们这样对你,你不会真要回去吧?”
      “不是。”沈南卿摇摇头,“我是想着,昨天走时,我一个人就这么回来了,什么东西也没拿。”
      这么一提醒,秋云也反应了过来:“是呀,咱们的好些东西还在那边呢。不过也没事,咱们府里什么都齐全,就算不拿也不碍事。”
      沈南卿搅动着碗里的粥,却没有回答,只是思考片刻后道:“等会你陪我去一趟崇国寺吧。”
      秋云有几分不解:“您才动了胎气,不如在家休息,跑到那山上去做什么?”
      崇国寺是大襄国寺,修在京郊的白香山上,环境清幽,是修行供香的好地方。秋云心里一咯噔,沈南卿并不常去佛寺,莫非是受了打击,要看破红尘了?!
      “少爷。”秋云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南卿,眼中瞬间滚出了几颗泪珠,“您可别是要去出家啊?”
      沈南卿好笑地看着她:“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着母亲向来爱去崇国寺进香,想去看看罢了。”
      “哦。”秋云这才放了心,“那我去给您准备车马。”
      到崇国寺的路不长,俞夫人本来有些不放心他,可细想片刻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加了件衣服。
      马车不能上山,只能停在山下,信徒上山需要从山路一步步走上白香山。沈南卿仍旧是一身白衣,加了件水色云锦内织兔绒的斗篷,带着秋云上了山。
      这个时候的崇国寺人很少,僧人在阶梯上洒扫落叶,看见沈南卿走过,施了一礼,沈南卿也低头回礼。
      一步步沿着青石板而上,便见到了青松环绕的正殿。外面放置着三个大香炉,里头插着的香正燃烧着冒出缕缕青烟,四散着将古朴的供殿晕得有些模糊。
      沈南卿解了斗篷,叫秋云拿着,自己进了殿中。正殿中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像,无悲无喜地俯视人间。
      面前放着两个蒲团,沈南卿跪坐在其中一个上,身处佛堂,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
      他母亲素来信佛,也常常来佛寺祈求平安,尤其是沈府四个男人都在沙场时,俞夫人更是在他们出征前到寺里请了高僧开光的护身符。
      沈南卿伸手,在脖颈间摸到了上次母亲送他的玉观音。
      殿中一片安静,隐约能听见外面不知哪里传来的诵经声。
      “......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缓缓钟声自远处响起,悠长余响震动着这山间每一寸土。
      沈南卿抬眼,看到了佛悲悯的眉目。
      秋云站在殿外,看见沈南卿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将披风给他披上了。
      “少爷也许了愿吗?”
      沈南卿回头看了看灯光昏暗的大殿,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曾。”

      下山时,秋云明显感觉到沈南卿有些不一样了。虽然看着没什么区别,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连人也看着轻松了许多。
      秋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上山了一趟的缘故,但是心中也暗自高兴,希望沈南卿能看开几分。
      刚下了山,沈府的车马停在下头好一阵了,沈南卿刚走到面前要上车,却听见背后传来几声马蹄哒哒声。
      “是北定侯府,沈南卿沈将军吗?”
      一声高扬的清越女声传来,沈南卿回头,看到了一位骑着枣红色马儿,着一身甲胄的年轻女子。
      “在下唐昭灵,我舅舅是云麾将军唐岭。”马上的女子一个利落的翻身下了马,对着沈南卿一抱拳,“久闻沈将军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唐小姐。”沈南卿抬手回礼,看见唐昭灵身上穿的是校尉的官服后改了口,“唐校尉。”
      唐昭灵笑了下,她生得一副江南女子典型的温婉模样,柳眉杏眼,肤色更是在一身赤色轻甲的衬托下显得雪白。可她一头青丝高高竖起,脊背挺得笔直,轻甲加身勾勒出飒爽英姿,一举一动间便可知道,她那看似娇小身躯下,隐藏着巨大力量。
      “突然造访叨扰,还请沈将军见谅。”唐昭灵道,“我本是奉命前往北疆迎战的,出发前接到舅舅嘱托,说归德将军决心引荐你一同前往,又说服了户部和兵部另拨了十万粮饷,让我来京押送粮草,顺带同你一起前往贺裕关迎敌。”
      唐昭灵说完,沈南卿却愣了下,问道:“云麾将军也知道,蒋将军要引荐我吗?”
      “是啊。”唐昭灵有些不解,“怎么,我今日进城时已经听说皇帝下了旨意,封你为定远将军,你还不知吗?”
      “不是。”沈南卿叹了口气,又摇摇头,“罢了,不说这个了。唐校尉是今日进京的?”
      唐昭灵点头:“是,今日刚进城时,正巧碰上了前去宫中的探子,昶河附近的北狄人已经和我们的人交上了手,时间紧迫,怕是要尽快离京的好。”
      沈南卿闻言沉默了下。
      “唐校尉不嫌弃的话,可否先同我去沈府坐坐,下午我再递折子上去请求面圣,唐校尉与我一同前往,也好催得他们快些备好粮草,集结了人马开拨才是。”
      “这自然好。我带来的三千人都驻扎在城外,其余的人已经前往北疆,就等着我们了。”
      唐昭灵倒是爽快人,直接上了马道:“那劳请沈将军带路了。”
      沈南卿上了车,撩开帘子看了看,唐昭灵就骑着马跟在旁边。他放下帘子,对着秋云嘱咐道:“回去后,你让人将诚王府的聘礼收拾出来,叫他们装车还回去。再去王府里,把我剩下的嫁妆带回来。那些古董摆设,大件的可以不忙,现将好带走的金银拿上,也不必带回府了,收整了装车一起归在军饷里,到时候一起带去北疆。”
      秋云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真要去?”
      沈南卿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可您......”秋云瞟了一眼他的小腹,担心道,“您怀着身孕,怎么去啊?难道您要......”
      秋云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落胎之伤身,不亚于生产之痛。虽然沈南卿月份尚浅,可到底是将血肉从人身上用药生生刮下,不休息个十来日怕是不行的。可听唐昭灵所言,开展在即,大军怕是不日便要离京。
      没想到沈南卿却道:“北疆我既要去,这个孩子我也要留。”
      “啊?”秋云张着嘴震惊道,“这、这怎么能行?”
      “苏赫巴手上有二十万兵力,精兵有十万,在奕延城集结了十万,昶河附近一直到贺裕关有十万。苏赫巴为人性急冲动,必然不会将战线拉长,北狄贫穷,禁不起消耗,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是以势必要在三月内突破关口,不是昶河附近就是奕延城,可奕延城是主城,兵力充沛又易守难攻,苏赫巴必定会将重心放在昶河一带。三月内不破昶河进入中原,北狄粮草后继无力,他便是想战也战不动,只会白白消耗。”沈南卿面上一片冷静,依稀可见当年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之姿,“只要这三个月昶河不破,北疆便守住了。”
      他冲着秋云笑了下,一如往常那样温和:“三个月而已,熬过了便好了。”
      “可、可战场残酷,万一有什么闪失……”秋云急道,“这谁也说不准啊!”
      “若有万一,便是命数如此。”沈南卿轻描淡写,“军人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
      秋云捏着手,看沈南卿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犹豫了下,抓住了沈南卿的袖子:“既然少爷要去,那我也去!”
      “秋云?”沈南卿皱了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爷怀着身孕都去得,我怎么去不得?”秋云眼眶红红的,“我说了,少爷在哪我就在哪,我要跟着少爷去北疆,照顾少爷。”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从前在家等少爷归来,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跟着去,夫人和大少夫人也安心些。”
      沈南卿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
      他握住秋云的手,低声道:“好。”

      秦殊从宫里回来时,正遇见一队车马拉了几车大实木箱子离开,他看了看露出来的样子,仿佛是沈南卿的嫁妆箱子。
      他早上被太后召进了宫里,本以为太后会怪罪下来,可老太太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将一柄白玉如意给了他。
      “哀家不是先帝的正妻,是先帝还在王府时封的侧妃。在王府时哀家便生下了皇帝,皇帝是先帝的长子,多得先帝看重,先帝虽对哀家稀松平常,但因诞育长子,对哀家也算有几分敬重。先帝登基,又纳了许多人,在后宫里看着人家宫里热闹,自己这里却冷得像冰窖一样。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你父王,哀家这日子才又好过了些。可终究哀家也知道,先帝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哀家。”
      “哀家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沈南卿,当初主张赐婚,是哀家错了。哀家也不忍再让别人尝着这份苦楚,既然你们已经和离,便就这样吧。”
      “这是先帝在世时,哀家诞下你父王,先帝封哀家为淑宜贵妃的时候赏的东西。这白玉如意在哀家这里许多年了,一直供在佛前。如今给你,虽说身为宗室,有些事身不由己,可哀家也希望,你能有如意的一天。”
      太后精神短,说完话便回屋歇息了,秦殊捧着触手生凉的白玉如意回到了王府。
      西厢房已经空了。前院堆着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均是沈府退回来的聘礼。秦殊站在院中,看着那些红木箱子上还有没撕下来的喜字。
      不远处,徐青若站在廊下,远离了来往忙碌的下人们,悄悄地抹了抹眼角。她和秦谨知道消息后都吓了一大跳,在围场时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秦殊就突然写了休书。秦谨对自己这个世子二哥向来是有些畏惧的,这样的事发生,他也不敢来问。徐青若往沈府递了好多道帖子想见沈南卿,可也没有回信,今日下午便看到沈府的人退回了聘礼又拉走了嫁妆。徐青若顿时知道,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
      “报!”
      一个探子急急冲了进来,跪倒在秦殊面前。
      “昨日奕延城外至昶河一带,连夜受到了狄人突袭,北狄王撕毁了合约,正式向大襄宣战!”
      “什么?!”秦殊一把抓住了探子的领口,“消息可曾传进宫?皇帝怎么说?!”
      “今日早晨,云麾将军的侄女唐校尉进京押送粮草,消息传进宫中时,唐校尉正在和定远将军一同面圣。皇上下旨,户部连夜筹措粮草,令他们明日一早便启程追赶,前往北疆。”
      秦殊闻言,顿时松开了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廊桥下的徐青若也听到了消息,惊惧地捂住了嘴,眼中滚落了两颗泪珠。她慌乱地从廊下冲出来,对着探子急急问道:“明早几时?在哪里?可有人前去相送?”
      探子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殊,见他低头不语才缓缓对徐青若道:“明日辰时便出发,唐校尉带来的人驻扎在京郊外,皇上又点了京畿驻地里的三万人一同前往。战事紧急,并不曾安排官员相送。”
      徐青若闻言后,呆立了片刻,又急急跑回院中了。秦殊一直在旁边,动也没动。
      “知道了。你下去吧。”
      秦殊挥挥手,抬头看了眼天。
      天空澄碧如洗,四角的屋檐外,一只小雀儿飞过,落在了院内桃树的枝头上,又被惊走。
      秦殊回到了东厢房,在书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的锦盒。
      推开锦盒,里头放着一卷圣旨,下面压着一张红纸墨书的婚书。
      秦殊伸出手,却在触碰到那张红色纸张前停了下来。他将太后赏赐的白玉如意放了进去,又合上了盖子。
      他拿着锦盒一路走到空空荡荡的西厢房,里面连下人也没有了,干净地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只有那几株斑竹依旧青翠。
      走进西厢房的卧房,里头干干净净的,敞亮得很。床帏被褥全都撤下了,只剩下空空的床架子立在那。旁边是个黄花梨木的柜子,从前那里头都摆着沈南卿贴身之物。
      秦殊将柜子打开,把锦盒放了进去。
      离开西厢房时,他招来下人,叫他们将西厢房的那几株斑竹移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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