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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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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卿压下心中震惊,仔细将自己隐藏好。
他猜到了赵寻同嫔妃有私情,可没想到与他有私的,是虞贵妃。
赵寻身为九门提督,掌管皇城内九座城门的守卫,是从三品的高官。整个皇城的卫戍都是他管着,是皇帝的近臣。赵寻早些年取了皇后母家的女儿,育有一子二女,和太子算得上是叔侄亲戚,是以一直默默为太子做事,是连沈南卿都知道的太子党。
可他与虞贵妃私通,是否已经对太子生出二心?无论如何,做出这样的事,太子怕是也容不下他了。
沈南卿闭上眼,努力屏蔽着下方传来的异声,试图用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好在那两人完事后便嬉笑打闹着收拾好,相携着从小路离开了。沈南卿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这漫长的煎熬。等到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后,沈南卿才下了树,看着眼前的路,颇觉得无法再走那块巨石旁边过了。他估摸着时间,自己的马应该快找来了,便调头往回走,准备换条路上山。
往下没走多久,便听见了些动静,绕过几处灌木,一眼便瞧见了前头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而他的马后面,还跟着一匹黑色骏马,上面坐着的正是秦殊。
沈南卿快步走近了些,才发现秦殊皱着眉头脸色并不算好。
“世子怎么来了。”沈南卿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是遇着了三弟了?”
秦殊在另一头打了只牡鹿,个头太大他自己拿不走,便将猎物挂在树上,免得有猛兽拖走。准备回去带几个人回来帮他搬动的时候,便在营地外碰见了秦谨。他一眼便认出了秦谨骑的是沈南卿的马,立刻上前追问,才知道是沈南卿把马让给了秦谨。
奉兰围场里除了草食的动物,还有不少猛兽。尤其山里常有黑熊出没,沈南卿就是往山里走的,还将马让人骑走了,若是遇到黑熊从冬眠中醒来,便危险了。
秦殊有些焦急,便叫了人去取猎物,自己跟着沈南卿的马往山上去找人去了。还好半道上就遇见了往山下走的沈南卿,看着人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这山上猛兽众多,你怎么敢这样就把自己的马给别人?”秦殊下了马,细看了下他确实一如平常,身上也没有伤着,“也太大意了。”
沈南卿虽然知道自己就是遇着猛兽也有把握叫对方有来无回,可秦殊是关心自己,他也安然领受了。
便只是笑了笑:“对不起,叫世子担心了。”
秦殊看他手上只提着只灰毛野兔,有些奇怪:“怎么就打了只兔子?这林子里的东西比下面还多些,你运气这样不好?”
提起这一茬,沈南卿就想起自己被赵寻两人耽误了好些时候,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艰难地酝酿了下后,才将刚刚自己碰见赵寻和虞贵妃的事告诉了秦殊。
“世子?”沈南卿小心地看了看他,秦殊面上没有多少惊讶,脸色却阴沉地可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殊冷笑道:“之前时疫之事我便猜测赵寻有二心,没想到竟是和朱含璎搞在一起了。”
沈南卿却是不解:“时疫之时,不是赵寻帮着太子殿下在皇城布防、在皇城中看管各处的吗?”
“若是他尽职,你猜那些染了时疫的人又是怎么进了皇城,还进了宫的?”秦殊道,“圻州时疫报上来时,莫说是皇城了,皇城周边也没有时疫之症。若是他赵寻真守住了九门,城中时疫又是从何而来?”
“世子的意思是他有意......”沈南卿震惊过后便是气愤,“他徇私将时疫放进城中,就是为了党朋之争?这皇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在他眼中竟一文不值吗?!”
沈南卿自幼长在武家,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都是明晃晃地直着来,自然不知道这朝堂上的暗中争斗中,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人命也不过是棋子罢了。
秦殊扶着他上马,拍了拍他紧攥着马疆的手:“这件事,我会同太子商议。赵寻此人,怕是留不得了。只是他身居高位,又得皇帝信赖,恐怕得费些功夫了。”
沈南卿顺了顺气,又担心道:“赵寻从前为太子殿下做事,也要当心他捏着此事,同你们鱼死网破。”
秦殊安慰道:“不必太担心,太子对赵寻早有提防,内里的大事并不曾让他沾染。我提醒太子小心便是。”
秦殊骑着马走在前面,领着他往另一个方向上山:“这件事你不用再想了,这山上的东西还多,专心看着猎物吧。”
沈南卿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想起来问了句:“世子是要同我一起吗?”
秦殊愣了下,突然想起之前太子的话来。
他,喜欢沈南卿吗?
他一下子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懵了,一时间手足无措,停在原地不走也不说话。
“世子?”
身后沈南卿看见他突然停下的背影,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秦殊终于勉强回神,长呼一口气。
“我只是来送你的马。”秦殊没转过身,就这么背着他回话,“我先送你上山,我再下去。刚刚猎了只牡鹿还吊在下面呢。”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沈南卿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打猎并不是人多就好,有时候人多反而惊了猎物,还不如一个人更加方便。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一前一后地走着,果然从另一边上了山后,秦殊就扯了扯缰绳,调转了马头。
“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小心些。”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我等会下去还是叫两个人过来跟着你吧。”
“不用麻烦,我能出什么事?”沈南卿笑着拍拍马背上的箭袋,“就是来了猛兽,也是送上门的皮毛。”
秦殊皱了皱眉:“若真有什么猛兽,你可别逞强,看见了就赶紧跑。你带着信号,有什么事就放出来,底下羽林军守着,他们即刻就能赶来。”
他总觉得沈南卿看着知礼懂事,骨子里却有着冲动随性的一面,还真怕他遇上什么就一竿子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我等会去叫两个人上来跟着你,要是猎到什么东西,他们也好帮你拿着。”
沈南卿看他神色认真,只好点了点头,应下了。
秦殊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调头往山下去了。
围猎是酉时结束,沈南卿在山上收获还算不错,光野兔就挂了一串在马背上,还有一只獠牙有巴掌长的雄麝,并两头鹿,都由跟着他的羽林卫拿着,他自己手上拿了个杆子,吊着只豪猪。
“在石头缝里找到的这东西,刺太多了我怕扎着人和马,干脆拿杆子吊着放远些。”沈南卿给站在旁边一脸崇拜的秦谨看了看那只豪猪,个头还不小,“我看那岩洞周围还有几只,不过这东西看着处理起来麻烦,没吃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就没多打。”
秦谨回到营地后换了身衣服,也不敢一个人再返回猎场了,怕自己又闹出什么笑话来,就在场外等着。沈南卿回来得早,秦谨便过来同他一起查看起来猎到的东西。
“二嫂真是厉害。”秦谨感叹道,“这箭直接射穿了豪猪的眼睛,真是好箭法。”
沈南卿抵着下巴想了想,去马背上把那串野兔取了下来,挂在了一旁秦谨的马上。
秦谨见状忙拦道:“二嫂这是干什么?我怎能要二嫂的猎物?”
“你这马背空空的,看着总是不好看。”沈南卿将绳子拴牢了,拍了拍他的肩,“你别怪我自作主张,我是怕等会别人看到了说不好听的话。”
秦谨知道沈南卿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感激道:“那便谢谢二嫂了。”
正说着话,从围场出口那边传出了几声吵闹,竟是秦泰带着几个人和徐青若起了争执。
“你凭什么说,这鹿是你打的?”秦泰仰着头发出一声嗤笑,“这鹿身上挂着的可是我的箭,不是你的。”
徐青若气得脸都憋红了:“你自己看看,你的箭只射中了鹿腿!是我先射中了它的肺,它才死的!鹿受惊跑出去撞断了箭,你发现死鹿补了一箭就想捡便宜吗?”
秦泰才不听这些,他旁边跟着美妾和侍卫,徐青若一个人和他对峙,气势上就先输了一截。
秦谨老远就看见了自己的新婚妻子,连忙赶着就去了,沈南卿先让人把猎物收整好,等待围猎结束后会有人来清点,才跟着秦谨后面走了过去。
徐青若一见秦谨和沈南卿,立刻便像找着了父母的小孩似的,委屈道:“阿谨,南卿哥,你们来了。大哥如此不讲理,我怎么说他也不听。”
“大哥。”秦谨先和秦泰打了个招呼,他对这个跋扈的长兄素来有些害怕,“这是怎么了?”
“我猎了只鹿,三弟妹偏说是她的,吵着闹着要我归还。哎呀,我可正伤脑筋呢,你们来得正好,也帮着劝劝三弟妹。这打不到东西不要紧,可也不能去抢别人的啊!”
秦泰安然坐在马上,看见沈南卿也不行礼。虽说他是王府长子,可秦殊才是世子,沈南卿是世子妃,秦泰见着他,按理是要主动行礼问安的。
沈南卿斜眼觑他,笑了下:“大公子不知什么时候练成了盖世神功了,射中鹿腿也能让鹿死了,真是好功夫。”
这话挤兑的意思太明显,秦泰沉着脸看像他:“二弟妹什么意思?莫非你也要帮着三弟妹闹?”
“二弟妹?”沈南卿笑了下,“大公子不在王府怕是忘了规矩,即使是血脉亲缘,那也得尊卑分明,你该叫我‘世子妃’才是。”
秦泰的脸瞬间绿了,他和秦殊关系不和早不是秘密,连他母妃也早和姜王妃撕破了脸,自己从来不叫秦殊世子,也不叫沈南卿世子妃。这会沈南卿为了挤兑他,竟然拿这虚无缥缈的礼仪说事!
“世子妃。”秦泰咬牙道,“这样大的排头,就为了头畜生?”
徐青若闻言不服气道:“大哥这样不讲理,不也是为了这头畜生?若真不在意,便承认了是我的又如何?”
她不过十六岁,即使在徐府教养着规矩,可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女儿,有一股傲气,轻易不肯服输的。更何况她第一次上围场便猎了只大鹿,这样好的运气怕是难有,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别人抢了功劳去。
沈南卿走进,查看了下那鹿的身上,果然除了大腿上钉着一支箭外,肺部还有一个血孔,流出了不少血来。看来正如徐青若所说,是先射伤了肺,鹿才死的。
“这伤口的确如青若所说,是有人射穿了肺部,这腿上的一箭尚浅,且没有挣扎的痕迹,怕是鹿倒地后才射上去的。”
秦泰脸皮倒是厚:“怎么?就不能是我先射中了肺,又补一箭吗?证明不了什么。这鹿身上可没写三弟妹的名字,我的箭在上面,那这边是我的猎物。”
这等胡搅蛮缠之人沈南卿也真是不多见,他连对着二皇子都敢一箭射过去,更别说这愚蠢嚣张的秦泰了。正摸上了腰间匕首准备发作时,一道剑光闪过,将鹿腿齐齐割了下来。
“既然大少爷说是你射中了腿,那你便拿去这腿吧。”
秦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众人身后,看来已经听他们争了一会了。他手里还拿着剑,坐在马上甩了甩,剑上的血珠都溅在地上,银白的剑刃上不留一丝痕迹。
秦泰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怒道:“你怎可随意处置我的猎物!”
“你的猎物?”秦殊笑了下,“我的剑砍了它,这就是我的猎物。怎么,不是大少爷说,你的箭在上面便是你的猎物?”
秦泰生气也无法,狠狠瞪了一眼徐青若后,便一扯缰绳走了,身后的侍卫还不忘将那半块鹿后腿带走了。
“多谢二哥解围。”徐青若感激地看着秦殊,“不然大哥哪有这么容易就放过?”
她与秦殊接触这段时间,秦殊对她总是淡淡的,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也不算多和善。现在看来原来秦殊是面冷心热,不禁觉得这诚王府里不苟言笑天神般的世子,多了分人气。
“无事。”秦殊道,“下次离他远点。”
秦殊身后的猎物十分可观,光大一点的麝和鹿就不下五头,甚至还有一只山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随侍的御林卫,拖着猎物往前面等会清点数量的小广场走了。
沈南卿没和他说上话,秦殊甚至看都没看他就走了。沈南卿有点讶异,可想到或许是他急着将猎物带回去,便也没有多想。
等到酉时一过,皇帝便亲自带着人过来了。众人都聚集在围场外,由几个太监挨个清点众人的收获。按例,众人猎到的东西不论多少都需上缴一半,以显示对皇帝的恭敬。猎物的标准从数量、大小多方面来看,其实没有什么标准,只是太监清点完后由皇帝过目定夺。
皇帝看过太监递上来的锦帛上的记录,不出所料果然是秦殊拔得头筹,此次并没有人猎到什么猛兽,独他一个猎到了只山豹,自然更得皇帝青睐。
秦殊上前说了些场面话,又按照惯例,“做主”将众人所猎一半都进献皇帝,皇帝又顺着说了几句,这一场围猎都过场便完了。
“朕知道你素来在骑射上十分厉害,”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朕记得从前澹州巡抚胡宏放曾进献一把十石的柘木牛角弓,制作得十分精致,据说有穿石之效。依朕看,再没有比你更合适使用的人了,今日便赐给你。”
“谢皇上。”
秦殊行礼谢恩,余光看见身旁随自己跪拜的沈南卿脸上带着笑,也不禁勾了勾嘴角。可随即又反应过来,把心头那点荡漾的喜悦强压了下去。
之后便是众人自己带着猎物处理了。虽是冬天,但猎物保存时间不长,大多会叫人拿下去剥了皮做成熏肉带回去,或是赏给手下随侍。沈南卿本来看着一堆丰盛的猎物心情不错,正想问问秦殊是怎么猎到的,结果秦殊连东西怎么处理也没交代,避着他的眼神便说要赶着去太子帐中,商议赵寻之事。
沈南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有点茫然。他总觉得秦殊怪怪的,从回来到现在也没和自己说几句话,倒像在躲着他似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可也不敢去直接问秦殊求证。说到底,两人关系才缓和不久,又因为之前秦谨大婚上的事有些怪怪的,他怕自己去问了反而叫两人更加尴尬。
沈南卿只得按下心头疑惑,将手上秦殊和自己的猎物都让人处理了,才慢悠悠往湖边走。
秦谨和徐青若他们叫人架了篝火,准备自己烤点自己猎来的东西,邀请了秦殊和沈南卿一同前去。秦殊不在,沈南卿便只好自己去了。
湖边人少,周围就只有他们几个。篝火烧得很旺,旁边是几个平整的大石块,上面铺着毯子。黄昏的湖边跳动着火焰,将湖面也渲染出点点火红色,同天边金色的云霞仿佛相接融为一体。
“二嫂来了,二哥呢?”
秦谨正挽着袖子搭架子,看见沈南卿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他有事去太子处了。你们都弄了些什么?”
沈南卿看了看,他们已经用木棍穿好了几只兔子,还有些肉块架在了铁锅里炖着,甚至还有几条鱼,也都串好了架在火边了。
“兔子是二嫂给我的那几只,这肉是青若打得那只鹿身上割下来的,鱼是我刚刚在湖里捞的。”
秦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虽然打猎不行,但是捞鱼还不错,刚刚拿着鱼网在湖里捞了好几条上来,个头都还挺大。
沈南卿坐在火焰前,抬手将面前的鱼换了个位置。他觉得这味道有点腥,不太喜欢。
“南卿哥,这鹿肉里头该放什么调料啊?”
徐青若蹲在铁锅旁边拿着木铲子不知道如何下手,下意识地问起了身旁的沈南卿。
“鹿肉味重,先放些姜片进去,再放香料。”沈南卿看她一脸懵然的样子,便笑着起身接过铲子道,“还是我来吧。”
他这些年为了秦殊,厨艺学得很好,放料翻煮,旁边的徐青若感叹道:“南卿哥,你真厉害。感觉你什么都会。”
沈南卿看了她一眼:“我不会的也很多,只是你看到的都是恰好我会的。”
太阳落了山,天色渐渐沉了。昏暗的夜色中,火光照亮了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碗炖鹿肉,秦谨小心翼翼地将烤鱼的刺挑了,将鱼肉撕下来喂给徐青若。
徐青若靠在他身上,红着脸偏过头去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今日本来见着个狐狸,想打了来给你做披风领子的。”秦谨帮她擦了擦嘴角,“结果狐狸没到到,我的马还丢了。今后我再给你另外寻去。”
徐青若抿着嘴笑了,点了点头。
燃烧的木头在火堆里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溅起几点火星。
沈南卿捧着碗,看着面前依偎在一起的年轻夫妻,有些羡慕。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路,隔着片小树林,依稀能看见不远处营帐里明亮的灯火,闪烁在林间。
而小路尽头,他想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