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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太子和秦殊他们是同一批第一批入场的。按理来说是皇室亲贵第一批进,随行大臣第二批进的。不过皇帝好在宴席上抽人比试,也会拿入场顺序作为赌注,从前走在第一批的秦彧,因为昨日输给了秦殊,只好和大臣们一同进场了。
      不论秦彧觉得屈辱不屈辱,秦殊已经带着沈南卿同太子一同入了围场了。
      身为太子,出了宫都是需要亲卫随行的,是以三人在前面走着,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人。这样大的动静在一起,很难寻到什么猎物。
      “太子殿下,太子妃怎么没来?”
      沈南卿见太子身旁除了亲卫并不见韩长巡的影子,便问了一句。
      太子挥手示意亲卫离得远了些,才道:“太后有疾,长巡前去照料了。东宫内也不可无人主事,延儿还小,不适合带出来,长巡就在家陪着延儿了。”
      “皇祖母何时病了?”秦殊皱眉问道,“怎不派人来说一声,我竟不知道。”
      “前段时间偶感风寒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太子摇了摇头,“前段时间频频传来边关有事,太后不想张扬。”
      说到此,秦殊便沉默了。沈南卿也想起了昨日蒋固找他说的一席话,一时心里也乱的很。
      “走在一起哪能打到东西呢?”沈南卿扯了扯马缰绳,“不如分开行动,这围场大得很,我不曾见识过呢。”
      太子笑了下:“也好,免得我的亲卫在这吓跑了猎物,便都分开吧。”
      沈南卿和秦殊对视了一眼,两人笑了下,沈南卿一拉缰绳,对两人拱了拱手便转头消失在了林子里。
      秦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有点空,甚至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一丝慌乱。
      虽是皇家猎苑,可奉兰围场甚大,也有地势险峻之处,更别说这里头还有些熊、虎、狼一类的猛兽在。虽是冬日里,可若是惊醒了山里的黑熊,便是轻易摆脱不得的。
      正想到了之前听闻的猎场仆人被熊袭击而死的事,秦殊突然感觉到被拍了下胳膊,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太子望了望秦殊发呆的方向,不禁笑道,“怎么,就分开这么一会也放不下心?”
      秦殊收回视线:“这围场地势复杂,怕他初来乍到迷路罢了。”
      “弟媳是上过战场的人,比之战场,这皇家猎苑里的地势算的了什么?再说,以弟媳的身手,也不会有事。”
      秦殊不置可否。
      说到这,太子便想起一事,“对了。昨夜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可问过弟媳了?”
      秦殊眉头一挑:“不用问他,这事不妥,殿下不必再提了。”
      太子叹了口气:“如今纵观朝廷,唯有弟媳是最合适的人选。朝中武将不是太过年老就是资质平庸,如何能担大任?我听闻北狄人已经趟过了夹子湾,到了贺裕关外。大战眼看一触即发,父皇却迟迟不下决议。前些年才裁了军,北边若是守不住......过了潼行便是洳蘭,一旦京庸关破,皇城危矣。”
      昨日皇帝偶然一句话,却提醒了太子,昨夜便召了秦殊过去,问他是否有意让沈南卿披挂出战,前往边关。
      秦殊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手心被坚硬的皮革勒出了红痕也不在意。
      “他是世子妃,如何能上战场?”秦殊还是那番说辞,像是抱紧了这颗稻草不远撒手似的,“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太子摇头,“即使是女将嫁人,也有再出征的。太宗皇帝时,承永伯迎娶了明威将军邓漱,邓漱成婚后,先后随军出征七次,五十岁时都还在沙场。没有先例,也不过是没有男子武官嫁入宗室后再入沙场的先例,这话说给父皇听就罢了,你不必用这理由来搪塞我。”
      秦殊沉默着,并不答话。他心知无可反驳,却仍然执拗地不肯放弃。
      “若是沈南卿出征,也可令你我放心,总比父皇随意派遣或是让秦彧钻了空子安插了人的好。况且,如此一来,即使沈府仍然中立,可往后沈南卿便是手握兵权的王府的人了,如果来日......也好有个倚仗。”
      太子苦口婆心,可秦殊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究竟有何顾虑?如此一举多得之事,怎叫你犹豫至此?”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是来日的诚王妃,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万一,宗室怪罪下来,岂非是我的过错?”秦殊低着眼,“既已是皇亲,便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才是。”
      除此之外,秦殊也担心,若是沈南卿重回沙场,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他想起沈府里,沈南卿的书房墙上挂着的那把剑。
      他将一只鸟儿关得太久,鸟儿逐渐忘了外面的蓝天是多么广阔,所以才能相安无事地待在笼子里。可若有一天,鸟儿再次见到了天空辽阔,再次体验了飞翔的自由,鸟儿还会心甘情愿地飞回笼子里吗?
      那把剑,若是再沾上了关外的风沙和热血,还会再甘心回到冰冷的墙壁上吗?
      秦殊一想到这里,就无比恐惧。
      从前他习惯了忽视沈南卿,就算他走得再远,沈南卿也会跟上来,因为他知道沈南卿除了自己身边,不会再去别的地方。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他终于意识到若是有一天沈南卿要走,自己是没有留住他的筹码的。
      自己对沈南卿那么差,他会留恋那个冷清的西厢房吗?会留恋自己吗?他们没有什么可供来日怀念的美好回忆,填满了沈南卿这三年的,是永无止境的无聊生活和自己的冷眼忽视。
      虽然心中明白,自己是在折断沈南卿的羽翼,可他仍旧忍不住扭曲的想,只要鸟儿不飞出去,鸟儿就永远还属于他。
      他从前那样不愿见到沈南卿,可若有沈南卿不愿见他的那一日,就连一瞬也让他难以忍受。
      “堂弟。”太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脸上露出些迟疑,“你这样担心,莫不是......喜欢上沈南卿了?”
      秦殊突然睁大了眼睛,心里一空。
      “殿下说的什么话。”秦殊强作镇定,“只是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他还是我的世子妃。”
      太子却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秦殊此时不过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罢了。
      太子道:“堂弟,你我兄弟自幼一起长大,我知道你的性子最是倔强。但是人总不能执念于过去,我知道你因为从前的事情迁怒于这桩婚事,迁怒沈南卿,也甚至迁怒你自己。可已经三年了,是该放下了。”
      远处掉光了叶子的枯树上立着一只鸟儿,在阳光下伸了伸翅膀飞走了,震落了几片绒羽飘落。
      秦殊看着那片绒羽落在了自己横在马前的弓箭远端的箭柄上,然后被细微的风吹落到了泥里。
      “时候不早了。”秦殊低着头一拱手,“不打扰殿下狩猎,我这也先走了。”
      太子看着他转头立刻,低低叹了口气,喃喃道:“若是不珍惜眼前人,只怕来日失去,你便后悔也来不及了。”

      此次奉兰围场开放了最大的北区,包括了从中心湖到最北侧小平山的一大片区域。皇帝的依仗进场后一直在开阔的平地中,为了安全,皇帝身边的亲卫比太子多了数倍不止。而且皇帝如今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再像年轻时一样自己纵马在围场里狩猎,此时不过是靠随侍的亲卫在周边围赶过来几只猎物到眼前,再由他一箭射杀了就是。
      沈南卿不愿在平地多待,狩猎最重要的就是安静,不可惊扰猎物,可皇帝的人几乎遍布在平地,扬着马蹄四处奔跑。于是他便向山上走,也好清净些。
      山上的路狭窄些,没有平地那样开阔暴露的视野,更易于动物的隐藏。沈南卿搭着弓,伏低了些身子,坐在马背上慢慢踱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右前侧的灌木丛内传来了些细微的动静,沈南卿立刻将弓拉满,对准了灌木的方向。
      树叶抖了抖,沈南卿的手指扣紧,下一秒就可以将箭射出。
      几声簌簌声响后,灌木中竟滚出一个人来。
      沈南卿刚要离手的箭险险收住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熟人。
      “三弟?”
      来人竟是秦谨,他衣服挂得四处都是口子,沾了一身泥,连头发也散了,看上去狼狈地不行。
      秦谨看到沈南卿也愣了下,茫然地叫了声:“二嫂?”
      “你这是怎么回事?”沈南卿赶紧翻身下马,查看了下他的情况,“是遇到什么猛兽了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秦谨摇了摇头,有几分羞赧道:“我在这附近本看到了只红毛狐狸,想着打来给青若的披风做一个狐皮领子最好,山上路窄,我就下马跟着了,结果这山路复杂,摔了一跤后,竟不知走到哪去了,我正找我的马呢。”
      他话说的淡然,可沈南卿却生出了些后怕。虽说是在皇家猎苑里头,可也有险峻之处。若是秦谨不小心坠落到了其他地方,又无人发现,那后果便不可估量了。
      “你也太不小心。”沈南卿叹了口气,伸手从马背上取了壶水下来递给他,“先喝点水,你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再在这里了,我先送你回营地。”
      “这怎么行。”秦谨赶紧摆手,“怎么能因为我耽误了二嫂的事。”
      “能耽误什么事。”沈南卿好笑,“左不过是狩猎罢了,只是娱乐,耽误就耽误了吧。”
      历来不管是宗室亲贵还是皇帝近臣,除了文官素来是只参宴不入场的,其余的人哪个不想在围猎上大展身手拿得头筹,好张张脸面,获得皇帝的夸奖与赏赐呢?也只有沈南卿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走吧。”沈南卿拉过马,又看了看他的腿,“你可受伤了?还骑得马吗?”
      秦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二嫂你不用管我,给我指个方向,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沈南卿心知拗不过他,便道:“那这样吧,我这马认得路,你骑着我的马回去。等你到了营地,再将马放回来,它认得气味,自然知道来找我。”
      这次沈南卿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这是他自己从前的战马,沈南卿成婚后这马就留在了皇城,沈南卿头一次来奉兰围场,便将自己的马儿也带来了。
      秦谨闻言犹豫了下,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我一回去就将马放回来。”
      沈南卿将马背上带着的弓和箭袋背在背上,又取下了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头是秋云怕自己饿,包起来的酥饼。
      秦谨一身破烂得实在不成样子,这样回去怕被人说道,沈南卿便叫他干脆脱了外衣,又用水沾湿了换下来的外衣让他洗了洗脸,把头发又重新扎了一遍,看着没那么狼狈了,才将他送上马背。
      “回去后,顺带叫人再装一壶水来,”沈南卿摸着马儿的脖颈,“叫他们挂到马鞍旁边就是,它自己晓得找我。”
      秦谨应了一声,沈南卿拍了拍马儿的屁股,马儿便顺从地转身往原路去了。
      沈南卿看着秦谨走了一段,便背着弓继续往前了。
      又走了一刻钟,路上沈南卿随手打了只灰毛野兔提在手上,前面上山的路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坡横着,沈南卿正想着绕过石头时,却听见石头背后传来异响。
      “寻郎,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见我?”一个娇柔的女声拖长了尾音,“你若是不想,便不必来好了!反倒叫我日思夜想地折磨我……”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笑了笑,仿佛对这撒娇一般的话语颇为受用:“我怎回不想?只是相隔宫墙,我能得见你几回?只能趁着围猎的时候,那老皇帝不在跟前,和你相会了。”
      两人的亲昵私语听着缠绵悱恻,可巨石背后的沈南卿却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不知道这女声是谁,可言语间却能知道这女子的身份是一位宫嫔,而这男人的声音他却认得,正是九门提督赵寻。
      即使沈南卿并不多关心朝中局势,可他也知道赵寻是太子手下的人。赵寻竟然与嫔妃有私,太子知晓此事吗?
      沈南卿立刻放低了身体,小心挪到大石背后紧挨着,生怕被这对野鸳鸯发现了。赵寻又是习武之人,若是动作稍大,都有可能被察觉。
      “今晚皇帝要去施浅那,你过了寅时再来我帐中……我,有惊喜给你。”那女声低了几分,像是情人耳边呢喃。
      一阵布料摩擦声后,赵寻嘶哑着声音道:“何必等到寅时,何不现在抓紧时间,同我多在一起呢?”
      随后便是衣物的摩擦声和几声女子的娇喘,伴随着男人的低笑声,情况愈演愈烈。
      沈南卿脸都青了,实在是听不下去,便伏低了身子,往旁边挪动。
      不想这地上枯叶繁多,不小心便踩出了些响声,后面的动静停了下来,赵寻立刻道:“谁?”
      他放下手中的女子,将腰间还挂着的佩刀抽出几分,探头往后看了一眼。
      寂静无人,只有一阵风过,带动了几片路旁植物的叶子左右摇曳。
      “怎么了,”女子仍然在石头背后,“什么东西?”
      赵寻那双眼睛鹰一样巡视了一圈,才放下了压在腰间的手。
      “没人,大约是什么野兔野鸡的。”
      随即便又回去,沉入了软玉温香之中。
      一旁不远处粗壮的香樟树上,沈南卿隐入茂盛的树冠间,还好他刚刚反应迅速,立刻上了树,才没有被赵寻发现。
      而蹲在树上,视野开阔后,沈南卿也终于看见了底下的女子究竟是谁。
      凤眸斜飞,红唇鲜艳如血,一身衣服华丽精致,是贵妃才可使用的规制。
      即使沈南卿不曾见过她,可皇帝随行只有三位宫嫔,能够穿贵妃服制的,只有二皇子秦彧的生母,虞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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