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禾末叁柒

72、病房

　　韩宇死皮赖脸的留了下来，只不过住进了客房，按照一个室友的模式同起居来。林夏和韩宇不像以前那样亲密，毕竟林夏还没松口。韩宇和两年前林夏生病那次一样，人住在客房，给予林夏该有的关心，但又不过分热切，不会让林夏觉得不舒服，分寸拿捏到位。距离韩宇发出灵魂拷问的日子又过去了两个礼拜，林夏仍然处在纠结当中。林夏本以为自己提出不要孩子是给了韩宇致命大招，韩宇肯定会知难而退，谁知道韩宇的反馈超出了自己的设想，成熟且动人。重点是韩宇当场祭出绝杀，林夏完全无力招架。
　　那天晚上，林夏听到韩宇问出的问题，直接石化。林夏没想到韩宇会问出这么中二的问题，在林夏的现实生活里，好像从没有人讨论过这个问题。当着伴侣的面，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并希望对方给出答案，这大概是只有偶像剧才会有的情节，而提问的通常是女性。林夏愣在原地，看着韩宇挠着后脑勺看向她，在他们视线相撞的刹那，林夏选择了逃避。她快速钻进了卧室，关上房门，坐在床边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问题而困惑不已。到底爱是什么，什么样的爱才能让对方感受到。是为对方可以奋不顾身？是无条件为对方做任何事？是为对方可以改变自己，只为成为对方满意的样子？这些，凭心而论，林夏都做不到。是给予无时无刻的关心？是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这些，林夏也确定自己做不到全部。爱的定义是什么，林夏一直没有答案。能确定的是，在和韩宇的这场恋爱里，韩宇是更爱她的那一个。林夏在意韩宇，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她希望是轻松的，舒服的，没有任何负担的。林夏承认，在这场关系中，她没办法百分之百的给出全部，她的精力不会全部放入其中。工作不是她生活的全部，感情同样不是。她自私的希望韩宇能一直在她身边，但当这份温暖变得让她沉重，愧疚，她宁愿放手。面对刚刚的韩宇，她爱他，林夏说不出口，她不爱他，林夏更不能确认。
　　林夏觉得和韩宇这么尴尬的同居生活早晚要做个了断，要么痛下狠手，告诉韩宇自己就是在利用他，把他扫地出门，要么干脆和韩宇领证结婚，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林夏贪婪的希望韩宇留下，但又不害怕面对接下来的婚姻生活。她磨磨唧唧的犹豫了好久，甚至在开口那刻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那个……”林夏从沙发上站起来，挪到岛台前面，想要叫住刚刚收拾好厨房的韩宇。
　　“嗯？有事？”韩宇停住了脚步。
　　“你……客房的床单就那一套，明天我买套新的给你。”林夏还是顾左右而言它。
　　“嗯，我自己买就行。”
　　“哦，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你爸妈？”
　　“明天中午，回去吃饭。”
　　“哦，我……思思说好久没和我见面了，想来家里吃饭。”
　　“好啊，我做。”
　　“嗯……”
　　“林夏，你到底想说什么？”韩宇看林夏一直在扯东扯西，忍不住问了重点。
　　林夏被韩宇问的一时语塞，半句话噎在了嘴里，其实林夏也觉得自己挺讨厌的，摇摆不定。
　　“等我一下啊，接个电话。”林夏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振了起来，是陈思思，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还说到你呢。”林夏接起电话，绕过韩宇走到餐桌旁边，可能是不想让韩宇发现刚刚说的陈思思要来家里吃饭，不过是她瞎编的。“你不是骗我吧？这事不能开玩笑。好，就这样。”
　　“出什么事了？”韩宇目测这通电话没有什么好消息。
　　“陈思思，住院了。”林夏拿着手机，神情严肃的回答了韩宇的问题。
　　“在哪家医院，我陪你去。”
　　“是……胃癌。”林夏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点不相信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韩宇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夏站在病房门口，门口墙边挂着的病人名牌上赫然写着陈思思的大名，在林夏走进病房之前，她还一度希望这是搞错了，不过是同名而已。林夏敲了敲病房的门，很快屋里传来脚步声，护工来给林夏开了门。林夏走进病房，很快陈思思苍白且瘦弱的脸出现在林夏眼前。陈思思还是一头卷发，只是没了往日的光彩，潦草的散落在枕头上，用普通的皮筋随意的扎了起来。陈思思看见林夏和韩宇走进来，往上努力的欠了欠身子，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来就来呗，怎么还带韩宇来啊，让他看见我这副鬼样子，我不要面子的么？”陈思思躺在病床上，努力调侃着。
　　“是我非要跟着来的。”韩宇站在林夏身后。
　　“来都来了，怎么空手来啊，你俩可真是不讲究。”陈思思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林夏来到床边，护工给她递了张椅子坐下。林夏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点恍惚，这才看清陈思思手臂和胸口插满了管子，不知道接着什么仪器，输着什么药水，就连鼻子上也吸着氧气。陈思思的脸上毫无光彩，眼神黯然，露在外面的胳膊感觉比以前瘦了很多，整个袖筒空荡荡的，手腕更是细的好像用力掐一下就会断掉。以前生龙活虎，国色天香的陈思思突然变成了眼前这副憔悴模样，林夏觉得恍如隔世。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病了？”林夏伸手拉起陈思思插着点滴针头的手，这只手握起来枯瘦无力。
　　“两个月前发现的，已经做完手术了。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糟糕？”陈思思保持着微笑。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啊？你爸妈知道吗？怎么只有护工照顾你啊，你跟我说，我可以来照顾你啊，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啊。”林夏有点生气，她气陈思思不跟自己说，更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不适。
　　“我这不是没事了么，你那么忙，我是怕会打扰你。你来照顾我，你家韩宇怎么办啊。”
　　“她照顾你，我照顾她。”韩宇站在床尾，回应着陈思思的玩笑。
　　“哎呦，知道你俩恩爱了。”陈思思看了韩宇一眼，“有人照顾我，放心吧。”
　　“谁啊，你能瞒我，你肯定也瞒着家里人。照顾你的人呢，就给你雇个护工。”林夏知道陈思思还在打肿脸充胖子。
　　“刘姐没在啊，去打水啦？”
　　林夏和韩宇正和陈思思聊着天，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是谁。韩宇歪过头，看向门口，林夏也扭过头去，想要看看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谁。
　　“哎，你们在啊。”走进来的是林夏怎么也想不到的人，陈挺！
　　林夏一脸狐疑的看了看陈挺，又看了看韩宇，韩宇的表情很镇定，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你说照顾你的人，是他？”林夏看着陈挺对陈思思说。
　　“对啊，本家嘛。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陈挺替陈思思回答了林夏的问题。
　　“不错。”
　　“那行，林夏在这儿，我就回去了。”陈挺拎着手里的车钥匙，刚转了个身，又转回来了，“林夏，她刚做完手术，你看着点她，让她早点休息。”
　　目送陈挺走出病房，听着病房的门关上了，林夏才回过神跟陈思思说：“他刚才这是赶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