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禾末叁柒

71、答复

　　韩宇一连走了两个星期，两个星期里，韩宇没有主动给林夏打过一个电话，同样的，林夏也没主动过。林夏白天像往常一样在工作室里忙碌，晚上回到家，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变得冷清了很多。韩宇每天晚上睡前会给林夏发来信息，内容一般只有两个字，晚安。但每封信息都会附上位置共享，雷打不动。刚开始的几天韩宇在上海，后来去了无锡，再后来林夏发现韩宇去了她家。林夏看到地点是她从小长大的那座小城，她知道韩宇是去见林爸林妈了。韩宇没说他有没有见到林爸林妈，也没说他去那的目的，信息的内容不变，只是换成了三个字，早点睡。韩宇不说，林夏也就不问。她每封信息都会回复，内容和韩宇发给她的差不错，顶多是多上个笑脸表情。再后来，林夏知道韩宇回了北京，只是没来她家。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林夏和韩宇的交集仍然只限于收集信息。他们像两个不熟悉的网友，互相道着没有营养的晚安。林夏觉得她和韩宇应该就会这样分开了吧，这样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也许刚开始韩宇是在赌气，看他们谁先绷不住了，谁就会打破僵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情绪会被冲淡，会被林夏冷冰冰的手指头打出来的字湮灭。林夏曾经有那么一刻，冲动的在晚安后面打了“你还好么”，但很快又被她删除。林夏当然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她会怀念这间屋子里韩宇留下的温度，但很快理智就会战胜感性的细胞。没有结果的事，就不该再继续，更不能再自私的拖着别人不放。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她是过河拆桥，扔掉救命的稻草，但也许该放稻草一片生机。
　　又到了周末，林夏觉得韩宇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他们慢慢的就会从互道晚安变成形同陌路，然后老死不相往来。林夏觉得她是不是应该把韩宇的东西收拾一下，早晚要收的，至于是寄给他还是让他来拿，她没想好。林夏打电话让物业给她送来几个打包纸箱，开始整理的时候，林夏才发现，原来韩宇在这间屋子里的痕迹这么多。
　　韩宇走的时候只带了出差要用的衣服，现在衣柜里有一半的地方还挂满了韩宇的衬衣。韩宇的工作需要他每天西装革履，衬衣是标配，韩宇喜欢浅色衬衣，但粉色系绝对不能上身，偶尔有两件黑色的。柜子里还挂着他的西装套装，颜色大同小异，都是走稳重路线的纯色西装，韩宇不喜欢格纹系列，觉得略显浮夸。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摆着他的刮胡刀，电动牙刷，牙膏是他特意从巴厘岛背回来的，说是纪念品。还有镜子旁边挂着的白毛巾，林夏本来给他准备了深色毛巾，都被韩宇自己换成了纯白的。韩宇的理论是，白色毛巾一旦变色再也无法恢复就说明该换新的了，和换牙刷是一个道理，深色毛巾根本看不出来。林夏为此还嘲笑过他，说韩宇过的比女孩还精致。
　　客厅里摆着韩宇的健身凳，哑铃架和弹力带，韩宇经常在家挥汗如雨，时不时的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夏展示健身效果。每当韩宇饶有兴致的展示他的肱二头肌，林夏就会敷衍的看上一眼，劝韩宇把在老许那里办健身卡的钱要回来。家里的音响也是韩宇带来的，特意换了两只价格不斐的音箱，说是只有好硬件才能听到更美的音色，但其实韩宇经常听的只是流行音乐，并不是什么大师交响乐。
　　林夏坐在韩宇的健身凳上，正沉浸在对韩宇气息的思念中，大门咔哒一下被打开了。林夏转过头，看着韩宇自顾自的开门走了进来，在门口换了鞋，手里的拉杆行李箱被他靠在门边。韩宇走进客厅，看见坐在窗边的林夏，两个人一时都有点尴尬语塞。
　　“我饿了，你给我煮碗面吧。”韩宇先打破了僵局，他一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上，一边说着。
　　“嗯。”林夏一时僵住，但鬼使神差的什么也没问，起身就进了厨房。
　　林夏煮面的工夫，韩宇就坐在岛台边的椅子上，林夏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注视着她，但只是在她背过身去的时候。林夏给韩宇煮了碗豪华方便面，用上了之前炖好的牛肉汤，煎了太阳蛋和火腿片，临出锅的时候撒上了香菜和葱末。
　　“好了。”林夏把面碗推到韩宇面前，递给他双筷子。
　　韩宇像个刚干过力气活的选手，大口吃着林夏给他煮的面。林夏不知道韩宇这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他有点憔悴。林夏转身想把煮面的锅洗掉，水龙头还没打开，就听见韩宇在身后和她说话。
　　“我想和你谈谈，等我吃完，好么？”
　　林夏回过身来，看着韩宇刚咽下嘴里的面，眼神里是希望林夏同意的意思。
　　“好。”
　　韩宇很快吃完了面，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面汤。放下碗的时候，林夏递给他一张面巾纸。
　　“还是你煮的面好吃，我就喜欢吃你煮的面。”
　　“你想谈什么？”
　　“咳咳。”韩宇嗽了下嗓子，正襟危坐起来，“你上次说的事，我想好了。我同意，不要小孩。”
　　这次换林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韩宇会给她这个答案。
　　“你认真的想好了？这不是小事。”
　　“对，我想好了。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也咨询过很多人，包括我妈。我跟你说过吧，我妈是医生。我和我妈说了你的想法，她理解，而且她说只要我自己考虑好，她和我爸没意见。毕竟后面的路是我和你一起走。我请她介绍了这方面的专家，仔细去了解了高龄产妇会发生的风险事件，对孩子的影响，包括产后可能出现的焦虑抑郁等等。我理解你的担心，我也不想你冒这么大的风险。我想过了，在孩子和你之间，我选你。既然我选你，就要接受全部的你，还有你的想法。”韩宇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完了要说的话。
　　空气里再一次变得很安静，林夏没有吭声。
　　“你的意思呢？”韩宇见林夏没回音，仔细地问着。
　　“你不后悔？你那么喜欢小孩。”
　　“我是喜欢小孩，但和谁在一起抚养孩子更重要。我们可以领养。”
　　“你不觉得我很自私么？在这段关系里，我的投入和你比，有差距。”
　　“自私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有私心。投入的多，当然也想要有同等的回报，但我总不能逼你，那只会把你越推越远。两个人一起生活，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愿意等。”
　　“你……去了我家？”林夏想起韩宇去过她家那座小城。
　　“嗯，周末去的。我去看看叔叔和阿姨。”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没告诉他们结婚的事，就是去看看他们。他们说你好久没给他们打电话了，挺想你的。”韩宇笑着说，虽然这个笑容有点尴尬。
　　“他们没和你说什么？”
　　“没有，叔叔阿姨挺喜欢我的，还留我吃了饭。”
　　“也许你爸妈没意见，但他们……”林夏欲语还休，转身从厨房走出来。
　　“林夏，其实这些都是借口。”韩宇在身后叫住了她，“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都能接受。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句，你爱我么？”
　　林夏被身后韩宇的问题绑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这是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因为她也没有答案。
　　韩宇走到林夏身边，本想让林夏面对面回答这个问题，哪怕只是随便说些什么，但他同样害怕林夏再一次给出他不想听到的答案。走近林夏的时候，韩宇忽然看见了放在健身凳旁边的纸箱，那是林夏用来整理韩宇东西的箱子，里面摆着韩宇的两双韩宇的球鞋。
　　“呵呵，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么？”韩宇背对着林夏，再次用手挠着他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尽力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