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禾末叁柒

70、摊牌

　　周日的午后，外面的阳光出奇的好。韩宇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着音响里的音乐哼着歌，看上去心情应该和天气一样好。韩宇要去上海出差，定了晚上最后一班飞机。一直以来，韩宇的自理能力简直是男人中的典范，可能和国外求学的经历有关。每次收拾行李从不用林夏帮忙，只是经常会丢三落四，家里的充电宝都快可以拿出去摆摊了。林夏在厨房里倒了杯热水，端着水杯走到餐桌坐下，路过音响的时候顺手按了暂停键。
　　“怎么停了？”韩宇发现音乐突然没了，以为是音响出了故障。
　　“我关的。”林夏握着水杯，“我有事和你说。”
　　“你说。”韩宇嘴上说着，手里叠着衣服。
　　“你过来坐下吧。”
　　听到林夏这么说，韩宇回过头来：“什么事啊，这么正式。”
　　林夏没看他，用下巴指了指餐桌对面的椅子，示意韩宇过来坐下。
　　“有点儿严肃啊。”韩宇拉了椅子坐在林夏对面。
　　“我后悔了。”林夏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啊？”韩宇不大明白，但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答应你结婚，是我没想清楚。”林夏还是不看韩宇，只是双手握着水杯。
　　“哦，那……行，那就再想想，我再接再厉。”韩宇的话虽然轻松，但透着失落。
　　“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再结婚。”林夏说完，终于抬起眼睛，直接面对坐在她对面的韩宇。
　　韩宇本来还想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掉刚刚的尴尬，可林夏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有点懵。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我不想结婚。”
　　“是我太着急了，没事儿，等以后，你准备好了，再说这事。”韩宇用挠后脑勺的方法缓解着自己的情绪，这估计是他第一次被打枪。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不用准备了。”
　　“为什么啊？我们的关系发展得很好，这只是时间问题。”韩宇看着林夏，他不知道林夏到底怎么了，很想知道答案。
　　“我和你可能只适合谈恋爱吧，不适合结婚。我经历过，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很现实的问题，解决不了。”
　　“什么问题？年纪？你担心我爸妈不接受？还是对我没信心？我爸妈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是，他们一开始是不大同意，但和你生活的人是我啊，只要我同意，就行了。”韩宇有点儿着急。
　　“不止是年纪，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我想过了，虽然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但如果你不能接受，不能耽误你，我们……”林夏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手里的杯子握得更紧了，好像要把杯子捏碎一样。
　　“你想说，我们分手。对么？”韩宇把后半句替林夏说出了口。
　　林夏不说话，用沉默代替回答。韩宇想不明白为什么才过去几天的功夫，林夏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伸手去抓林夏握住水杯的手，林夏的一只手被他抓在手里，他才发现林夏的掌心被烫得通红。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林夏，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后悔了。”林夏抽出握在韩宇手里的那只手，水杯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温水。
　　“林夏，你是不是得让我死个明白，给我判死刑，也得知道为什么吧。你直接告诉我结果，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韩宇显然已经生气了，但眼神里还有期待。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看韩宇，终于她放开了手里已经变凉的那杯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她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睛，对上韩宇急切的眼神。
　　“让我和你结婚也可以，不要孩子。我年纪不小了，不想为了要生孩子难为自己，更不想为了养孩子劳心劳力。我和顾梦实这么多年都没孩子，说明我可能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我能接受自己没有小孩，你能么？如果你接受，我们就结婚。”林夏一口气使用了杀手锏，不给韩宇留任何余地。
　　林夏看着韩宇的眼神暗淡下去，然后开始闪烁，显然对林夏的最后一击毫无防备。林夏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如两年前坐在这间屋子里的顾梦实，残忍的举起手里的刀，扎进身边人的胸膛。
　　韩宇钝了几秒，他说不出半个字，之前摊在桌上的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韩宇猛地用拳头砸了下桌子，起身走进卧室。不到十分钟，韩宇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他的情绪好像恢复了平静，至少脸上看不出端倪。韩宇三两下把摊在茶几上的行李箱整理好，拎着箱子来到大门口。
　　“我去机场了。”韩宇换好了鞋，拉开大门，临出门口他扭头对林夏说，但更像是对自己说，“刚才的事，你让我想想。”
　　林夏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知道韩宇心里一定非常生气。这个时间出发去机场，意味着韩宇要在候机楼里坐上五六个小时。韩宇留在家里，也是多说无益，这点默契林夏和韩宇还是有的。林夏很清楚自己刚刚的话对韩宇来说需要时间消化，韩宇固有的理智让他不会冲动的马上回答同意或是不同意，但让他接受恐怕也是很难。做丁克，说的容易。林夏算准了韩宇没有这个想法，与其在别的问题上拉回拉扯，不如直击痛点，快刀斩乱麻。
　　林夏坐在椅子上，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瘫软无力，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硬自私，她甚至有一点怀疑刚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换做两年前，她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至少不能对韩宇说出那样的话。这两年她变了，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雷鸣，闪电一下划开天色，雨水像是从天上猛地泼下来，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