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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己·玉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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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缘】己·玉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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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哨/稍稍虐/星际
大字报:本章开始有两条鱼鱼交替出现,帅飞了的是小鱼,憔悴了的是大鱼(7年后),物理意义“虐死”云云,建议吃干菜饼阅览,可缓解不适情绪。(捂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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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疼醒的。
睡梦中想起他那只顽皮的精神体一声,陪他南征北战,最终殉于星系审判的一声。罗云熙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同一声道着歉,一声以独角兽空灵的羽翼环绕住他,无声地安慰他,可他尚来不及碰一碰一声,梦便碎了。
罗云熙睁开眼,意外的,他不是被吊在在阴冷的海牢中受刑,而是侧躺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被医疗机器强行注入镇定剂,药物与他伤痕累累的躯体相冲,很疼,可他嗓子烧坏了,发不出喊“停”的声音,更别说一句“不要,没用的”。
罗云熙想,那些站在审判阶级的人大概是命黑塔给他治疗,让他继续受训。可是没用的,让他承受永无止尽的惩戒这条刑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纸空谈——他不再与黑暗哨兵同寿了,他没有永远,只是为了他的小向导能活下去,他谁也不能告诉。
罗云熙疼得快要哭疯了,生理性的血泪完全止不住,不受他控制,他只能像个孬种一样流着泪,却一点声音也不曾有。
镇定剂被注射完了,机器终于滑行离开,罗云熙用自己浓密的睫毛将血泪匀开,方便自己睁开眼睛观察周边环境,这独属于哨兵的警觉性已成为他的肌肉记忆了。
他却没想到他听见了陈飞宇的声音,他将视线偏移过去,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厚厚的米色法兰绒幕帘,幕帘之后,是陈飞宇和另一个男子对话的声音,罗云熙仔细听了听,发觉那不是一名男子,而是属于一个老人的苍老无力的声音。
这些抛开不论,罗云熙默默转回头,低下视线在红影中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身体,本来清晰的思路慢慢糊涂了:难道那些记忆不是梦境吗,阿瑟真的治疗了他吗,可是,阿瑟恨他的呀。
熙熙迷茫。
谈话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到幕帘后,罗云熙的意识云虽毁了,敏锐的五感仍然存在,幕帘外的人没发现他醒了,交谈并不避讳,是以他略一用心,便能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叶家原先与我参家是世交,叶家长媳商馥君与家慈交好,她生产之前,腹中子便与我订下了姻缘。”
罗云熙听着这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八卦库里搜了搜内容,眉毛一挑:这老头儿是参子参?!手下败将的声音怎么变这么老了,放熙熙起来,熙熙想去看热闹,熙熙酝酿好了,快让熙熙去嘲笑他!……哦,熙熙的腿已经被掰断了,反正也动不了,还是不出去丢人了。(被动端庄. Jpg)
罗云熙听见陈飞宇代替他嘲笑了参子参,“你们真封建。”
罗云熙用睫毛点头。
参子参反讽,“那自然比不得你和罗云熙突破中央塔强制匹配的条例一定要自由恋爱,让他老牛吃了嫩草。”
罗云熙:老子去干翻参子参!熙熙这样顾盼神飞的帅哥那叫便宜阿瑟,阿瑟都比他有B数!(愤怒且自恋. Gif)
罗云熙还是不能动,陈飞宇竟认同了,“是啊,是他玷污我。”
盖上一口大锅的罗云熙:都别拦着熙熙,熙熙玉玉(抑郁)了。
罗云熙虽然听得难过,倒是没哭,他太虚弱了,如果不是疼得要死,流不出血泪的。
参子参继续复命,“那年叶家生了异卵双生子,一个是叶知秋,另一个叫叶还森(“还”读音“环”),彼时叶家正在领星扩张期,‘双星吞彗’是极大的不详,所以就把没有显示出哨向体征的长子叶还森送走了,随后遇到星际海盗,护送长子的舰队覆没,而长子被押送到太阳系的地球,也就是我们先祖的母星,失去音讯。叶家深觉愧对长子,所以把叶知秋改名成了叶铭琛,铭琛铭琛,意为铭刻在心上的珍宝。”
陈飞宇冷哼,“古老的星航世家倒是爱惺惺作态,能换名字却不去保护子嗣。”
罗云熙安静地听着,飞速思索,忽然发现窗边的纱帘动了动。
熙熙问号。
幕帘外的对话仍在继续,“陈飞宇,你一直受家人呵护,自幼便有罗云熙这样强大的哨兵娇宠你,个中身不由己,你自然不知道。”
陈飞宇一派沉静,也不为自己辩驳什么,只问道:“但你和叶铭琛并未定约,至今也只是工作关系。为什么?因为你那位商先生?”
罗云熙的目光本来在纱帘上的,听到他在地球读书时遇到的好兄弟“商海司”,又把视线转向了幕帘。
熙熙是一团好奇心很重的哨兵。
参子参笑了,“海司只是个普通人,能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和叶铭琛也不会有关系的,我是嫡长子,当年与我订亲的孩子是叶还森,他失踪了,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何况,叶铭琛将军心心念念的哨兵可不是我,而是那位玷污你的大罪人,上将先生。”
幕帘外的陈飞宇默不作声,罗云熙忿忿了:老子当年替海司揍参子参这个一屁股风流烂账的混账就是揍得不够狠,他?他居然还有胆儿骂熙熙,可把熙熙气坏了,可把熙熙气坏了,熙熙气得人都要飞起来了……等等,飞?……
罗云熙真的飞了起来,诧异地张开嘴,接而便落入熟悉的怀中,他通过模糊的血眼看过去,是他绝不会认错的陈飞宇!
阿瑟温温柔柔地横抱着他,对他笑了笑,他的意识云里传来一声苏沉却缓慢的轻叹,“云熙……”
罗云熙诧异完之后瞬间淡定了:哦~原来这一回醒来也是梦~熙熙真牛逼,死前总是能做到有阿瑟的梦~嗨森。
但这个阿瑟,好像和他昏迷前见到的精致又冷漠的陈飞宇有点儿不一样,这个阿瑟的身体冷一些,眸色淡一些,唇色也淡,胡子也没刮,泪沟也深一些,似乎,憔悴坏了。
罗云熙懵懵地观察着这个看起来大了很多岁的陈飞宇,突然被他低头亲了一下,彻底懵圈。
幕帘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是陈飞宇尚且带着一点少年稚嫩的嗓音,不会错的,他问:“据我所知,叶铭琛宣称他和罗云熙结缔了连结,确有其事?”
“你怎么不自己问罗云熙,他不是被囚禁在你的星球吗?……也对,你恨他。”参子参说完,肯定道:“确有其事,精神波动调查显示,狮子座β星星爆前,他们俩的精神波动同时达到过峰值,也就是说罗云熙与叶铭琛结缔了牢不可破的契约。当然契约内容无人知晓,毕竟叶铭琛将军还因重伤处在昏迷中。现在要问也只有罗云熙知道。”
陈飞宇喃喃:“牢不可破……”
参子参直接嗤笑,“上将先生,让您承认您被绿了就这么难吗,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叶铭琛也是您委派到XLY星监视叛军定遥军的,他们私相授受,您应该乐见其成啊。”
罗云熙一听完,气得在阿瑟怀里抖了起来,哪怕这对他而言是梦,他也想把参子参先叉叉再叉叉后叉叉。
气坏熙熙了,气得伤口都痛了。
阿瑟抱着罗云熙在病床边坐下,用额头贴贴罗云熙的额头,通过意识云跟他说:“别动呀,扯到你的伤了。”
罗云熙通过意识云回答阿瑟:“我要去爆锤参子参,我的梦我做主,别拦着。”
阿瑟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罗云熙,眼里的水色浓得化不开,他点头,声音里也藏起了水色,“笨不笨呀云熙……既然是梦,参子参说的也是假的,你和他计较什么?”
罗云熙撇下嘴巴:他诬陷熙熙,熙熙有小情绪了。
幕帘外的陈飞宇应了,“只怕他们俩不只是私相授受,还是狼狈为奸。”
参子参确认道:“罗云熙的为人我信得过,星系给他这么重的审判,我一直存疑。但在调查叶铭琛后,所有信息还是只能将罪行指向罗云熙。叶铭琛只是向导,行动力不强;罗云熙也没有你在身边,在高能粒子波的干扰下一定会狂躁。倘若不是他们联手,不可能躲过星爆射线。那么,叶铭琛就完全有办法控制罗云熙替他屠戮XLY星的中央军,这正好可以为叶家消除一大军事政敌。定遥军主帅罗云熙,因为急于求成,沾了满手鲜血。”
罗云熙愈发委屈,仰头看着阿瑟,凝聚起稀薄的精神力跟他反复地说:“陈飞宇,陈飞宇,我求求你,你不要相信不要相信,我们是有契约,我以舍命救他为代价要求他保住你的意识云,但铭琛控制不了我的,而且他是战友,我怎么会和他有那种关系,我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何况他哪里都比不上你可爱。我只有你一个向导,你不要听别人胡说,你得听我胡说,啊不对我没有在胡说,真的~我没和……”
“我知道。”阿瑟低头吻住他,在弥漫开来的水蓝色柔光里温柔地呢喃着,“那你不要叫他‘铭琛’啊,你都不叫我飞宇。”
罗云熙可有理了,“叔叫你宝贝儿洒。”
阿瑟刮刮他的鼻梁,嗔怪他,“无赖。”
“那就无赖吧。”罗云熙被柔光疏导得没那么痛了,舒服地贴进阿瑟怀里,因为以为是梦,所以放纵自己坦诚些,“阿瑟……我好想你呀。”
想得要命。
战场上,会议上,航行时,训练时,火箭里,医院里,爆炸前,被捕后……断了这条命。
罗云熙以为他是在哄阿瑟的,阿瑟眼睛里的水色却突然溢出来了,顺着他憔悴的脸颊落在罗云熙的额头上,罗云熙抬不起手去碰,只能顺从地让陈飞宇环抱住他,越抱越紧,眼泪就这样滑上他的肩胛。
“我也是……”
阿瑟说得这么轻,罗云熙却从他环抱他的用力里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他用刘海蹭蹭阿瑟的侧脸,精神力不够了,所以他扯开破篓嗓子,哑哑地道着歉,“对不起……”
阿瑟,为什么在这个梦里,熙熙没有哄好你,却把你惹哭了呢。
阿瑟偏过头吻住了他。
陈飞宇听到罗云熙的声音,让遗世游了进来,龙影在幕帘间游动,不知得到了什么指令,又悄无声息地游出去了。
罗云熙睫毛忽闪,轻柔地回应着阿瑟,刚想放纵自己闭上双眼沉醉梦中,法兰绒幕帘乍然被撩起,罗云熙警觉地睁圆了眼睛,和陈飞宇骇然相望。
幕帘外的陈飞宇穿着干练得体的白色军装,身材高大强壮,容颜秀绮俊逸,无一分憔悴可循,的的确确是是他陷入昏厥前看到的少年。
那此刻哭着吻他的,是谁?
罗云熙想要挣扎,可他四肢废了,一直都得靠阿瑟稳稳地抱着才能坐起来,谈何挣脱。他不敢再回应梦中的阿瑟,错愕地看着幕帘边的陈飞宇探寻的神色,太过怪诞了,而怀抱着他的阿瑟越吻越用力,分明,也是真实的。
“云熙,你不要看他……”阿瑟挡住了他的视线,又吻了上来。
没错,这就是阿瑟啊。
哦……对,因为是梦。
罪过,当着陈飞宇的面吻阿瑟这种刺激的场面居然是熙熙做出来的梦!
难道是因为他们没那什么太久了?
熙熙流氓,熙熙对阿瑟就是个LSP终于实锤了。
这也不能怪熙熙洒,阿瑟毕竟是熙熙的小向导呀。
罗云熙越想越合理,直到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一句潜意识,“你不过是个罪人,罗云熙,你不配。”
罗云熙瞬间清醒了。
他清醒的还有一个原因是,陈飞宇放下了幕帘,继续和参子参交谈了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陈飞宇简直就像是没有发觉异状一样,这怎么可能呢,他在梦里也不会给陈飞宇降智的,毕竟现在的陈飞宇既不单纯也不笨啊。
阿瑟终于松开了他,罗云熙被疏导得舒服了很多,轻喘着气靠在阿瑟身上,听见他略带哽咽的声音,“你说话吧,别用精神力,我建立了屏障,他听不见的。”
他?
罗云熙眼睛一眨,立即意识到刚才陈飞宇真的没发现异状,因为眼前的阿瑟迅速建立了假象屏障,虽然只能维持一会儿,但陈飞宇看到的很有可能还是昏迷中的自己。整个宇宙,能逃过遗世的监视,建立出不被黑暗哨兵陈飞宇识破的假象屏障的人,只有陈飞宇自己。
罗云熙定定地端详起眼前憔悴又悲伤的阿瑟,一寸一寸,眉梢到眼尾细细的皱纹,再到胡渣,无一遗漏。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不修边幅的阿瑟。
人不可能这么清楚地梦到自己没有设想过的人。
如果,
这不是梦呢……
罗云熙揣着猜测,颤抖地开口,“阿瑟,你现在几岁?”
“三十。”
而幕帘外的陈飞宇二十三岁。
罗云熙有一个不敢去相信的可能,他都不敢去问,阿瑟却替他回答了,“我来自你死后的第七年,云熙。”
罗云熙想抬起手碰碰阿瑟,可他抬不起来,他只能慢慢地感受着眼眶的湿润,从上到下端详阿瑟消瘦的模样,声音也颤抖了:
“你穿越而来?”
“嗯。”
“疯了吗,多危险啊。”
超越光速地在时光虫洞中四处乱撞,要经过多少磨难才能慢慢定位到他二十三岁时所在的时空。
“……嗯。”阿瑟的眼泪又落下了,他握起罗云熙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摇了摇头,“不危险。”
罗云熙还是落下了血泪,“傻孩子,你不恨我了吗?你来从前,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阿瑟闭紧眼睛,轻轻地抓着罗云熙伤痕累累的手,“云熙……”
“诶。”
“云熙。”
“诶。”
阿瑟睁开眼,泪珠滚落,“我也老了。”
“不老。”罗云熙摇头,含泪吻住阿瑟。
原来已七年。
阿瑟……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我死后,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七年……七年……
可是阿瑟,
在熙熙这里,
你依然是小朋友,
你是我唯一的小向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