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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丁·远行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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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缘】丁·远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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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哨/少许虐/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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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先生,上将先生!——求您让下官去看罗帅一眼,就一眼!”
金发少年跳下巡航舰,穿一袭白色金边军装,配有少尉军衔,追在陈飞宇身后焦急地哀求着,“我以兰彻斯蒂的荣誉起誓,决不向罪人传递叛军讯息,也不非法疏导他,我只去看看他,求您……罗帅……那个囚犯、那个囚犯……他的确是罪大恶极的战争犯,但他也是您的恩师啊!——”
陈飞宇脚步不停,漠然掠过少尉,毫不在乎,花园里的喷泉声音悦耳动听,长廊下的阴影深浓难消。
少尉转过头看向上将先生高大挺拔的背影,张开嘴还想再尝试一回,身后陡然传来怒吼,“麦凯,住口!——”
自圆柱长廊两侧的喷泉花坛里跳出数对训练有素的哨向组合,团团拦住麦凯少尉,为首的中校,一名O等向导用枪对准麦凯的脑门,呵斥他,“兰彻斯蒂,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麦凯抬头观察面前柔美的少年向导,余光瞥见远处的陈飞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来,从鼻腔里冒出一鼓热气,“久泽君,下官只是在和上将先生商议私事。”
久泽同样注意到陈飞宇没有再走,他扶起被力量型哨兵压制在地的麦凯,“麦凯中尉,你只是一个犯人手下的E等向导,请不要异想天开。”
“我怎么可能勾引上将先生!”
麦凯:这TNN的可是我顶头上司的前夫!
麦凯心直口快,还想继续辩解下去,骤然意识到“罗云熙”已成为泛星系的禁词,顿时哑口无言。
久泽占了上风,麦凯垂头丧气,陈飞宇苏沉的嗓音突然传来,“的确是私事。”
话音一落,冰蓝色的光鞭就卷住了麦凯的手腕将他拽到花坛边,陈飞宇挥手冰冻了喷泉里的水流,四周霎时安静。
久泽转过头,视线触及到陈飞宇温和又清丽的眼睛,这位尊贵到无以复加的黑暗哨兵虽然离异过,但无论是强大的实力、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温和”的品格,都足致让他成为向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久泽说道:“上将先生,打扰您了。”
陈飞宇对向导一贯温柔,哪怕早已发现四处的哨向,也只是对久泽淡淡地点了头,“我无需派人跟随。”
“好的。”久泽对他露出练习已久的微笑。
“你退下吧。”
“啊?我?”久泽一愣,看了看麦凯,拳头一握,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下。
偌大的庭院瞬间变黑,笼罩起隔绝声音的黑雾。
麦凯被冰蓝的识触摁在地上,看不到上将先生的身影,只听得到他的陈述,“你的长官已经死了。”
麦凯一下子瞪大双眼,“什么!——”
那声音依旧是虚无缥缈的,“你似乎很惊讶。”
“他没被判处死刑,是谁杀了他!是谁!”麦凯嘶吼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您?”
“呵。”
轻巧的一声笑,沉缓冷冽,神秘且诡异,恰似陈飞宇轻而易举挥洒出来的黑雾。
麦凯难以置信地呢喃道:“您怎么会?您怎么会!……罗帅他,他……”
“他怎么?”
麦凯咬住下唇,“没什么。”
黑雾反问:“他不就是一个屠戮尽太微垣非地球生命的侩子手吗?”
“罗帅没有杀害平民!”
麦凯握起拳头,眼泪“唰”地落下,他颤抖地咬住下唇忍回哽咽,“他严令禁止定遥军使用生化武器,我们所有的军备都拆卸了扫射机制。定遥军只和军队打,不伤害任何平民。定遥军、永远反战!”
黑雾的温度愈发冷了,陈飞宇的声音缥缈而来,“那是哪一方军队屠星?”
麦凯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屠星前,罗帅冲入狮子座β星爆射线援救叶铭琛上校,我们想跟他一起冲锋,但我们的舰船都被陨石流击毁,不得不回比邻星营地紧急抢修,当晚便传来罗帅屠星被捕的消息。”
“叶铭琛……”陈飞宇不快地念出这位S等向导的名字,继续套话道:“也就是说,你方并无罗云熙未屠星的证据。而XLY星球的幸存者作证他们目击了一匹独角兽以羽翼光刃残杀无数生命——定遥军虽属XLY星的反}{政}{府武}{装,但也依然是XLY星的守军。定遥军总司令员罗云熙监守自盗,板上钉钉。”
麦凯猛烈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那肯定不是罗帅的精神体。那段时间罗帅没有您陪伴,狂躁压抑不住,军营里的向导都疏导不了罗帅,他当时刚给自己注射完强效镇静剂,精神体一声是被禁锢在幼年态的。”
幼年态的独角兽“一声”只是一团软乎乎的白团子,四只绵绵的爪爪连指缝都还没,头上淡紫色的角也是软的,整个团子都不到陈飞宇的手掌大。
“他狂躁?……”陈飞宇从听到未出现在状辞里的狮子座β星爆起就发觉事有蹊跷,他才是罗云熙的向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罗云熙的身体情况。
陈飞宇没好口气地问:“叶铭琛没疏导他吗?”
“罗帅拒绝了。”
“他为什么拒绝?我把唯一一个和他精神等第相匹配的向导送给他,他不感激我这前夫的报恩吗?”黑雾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背脊发凉。
麦凯摸不准陈飞宇的情绪,但他料想陈飞宇听到这些是生气的,毕竟上将先生已经恨透了罗帅。
麦凯垂首,“下官不知。”
麦凯真的不知道原因,那是定遥军的神,曾是泛星球的定海神针。一位总帅的任何决策都不会从自身角度出发,而永远会以长远大局为重。他不懂罗云熙,他觉得,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人能够理解那么杀伐果决的罗帅,精神体却是一匹又贪玩又爱撒娇的独角兽,空灵且圣洁。
现在宇宙里再也不会有一声了。
也再不会有意气风发的罗帅了。
黑雾渐渐消散,恒星遥远的光芒落到这颗冰冻星球上,照耀着站在冰霜中的陈飞宇,少年低垂下纤长的眼帘,在脸颊上蒙出淡淡的阴影。
麦凯看见精致得像个瓷偶的陈飞宇,怔忡地开口,“您真的杀了他吗?”
“是他杀了我啊……”
叹息轻缓,自陈飞宇漆黑的眼眸中迸射出来的蓝光却不容置喙,刹那间裹挟了麦凯的神智。麦凯的灰色虹膜周围染上冰蓝色光圈,锋利的识触探入麦凯的精神图景,瞬间览尽记忆图卷,确认了他所说的真实性,而后在麦凯的记忆图卷中栽下一份潜意识——罗帅没熬过酷刑,已故。
陈飞宇收回蓝光,一眼都不看坐在冰冻喷泉边整理思绪的麦凯,瞬移离去。
他知道有个人通过麦凯之口得到了死讯,一定会彻底坐不住。
他等着这出好戏开场。
至于这场戏的工具人罗云熙……
陈飞宇通过守在FCY星的遗世,感知罗云熙的颤抖的身躯和灼烫的体温。
啧,这个孬种!
……
为什么还没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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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冰冻固体星球是半人马座α星(三合星系统之一,另外两个恒星是β和比邻星)的行星,重力为8.3N/kg,向星面平均温度3摄氏度,背阴面则为零下52摄氏度,自传周期和公转周期都为679天,黄赤交角为5°,居民主要居住在向星面南北纬十度范围内的恒星直射地带上,作为FYX星系的高精尖光学仪器装配星球,所有建筑都自带白色金属的冰冷犀利。
赤道上有一家专供战损哨兵静养的白塔,白塔的顶楼里躺着一位裹满绷带的白发哨兵,医师为哨兵注入镇定药,哨兵睁开眼睛看着针筒里浅红色的药剂。
老医师将退烧胶囊放在台面上,询问他,“参中将,这是您在中央一星部队的助理医师托人转交给您的药,是否需要销毁。”
哨兵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台面上朱红色的胶囊,将被辐射照射后变得衰老松弛的脸颊往后靠回枕头里,“……扔了吧。”
老医师伸手去拿胶囊,窗边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许扔。”
老医师转头去看,一位地球中国少年站在纱帘边,黑发黑眼,俊逸潇洒,肩章上简简单单的一颗星形C60昭示了他无比显赫的地位。
老医师立即立正,对少年敬礼,“将军好,我是参子参的治疗师,奥格费恩斯。”
陈飞宇对老医师颔首致意,老医师训练有素地退下了。
陈飞宇看向参子参,“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参子参气得重新睁开风流多情的美人目,用苍老的声音咒骂陈飞宇,“真是不好意思了,没让您如愿。”
“是啊,遗憾了。”陈飞宇用光鞭卷起胶囊打量了一番,嗤笑道:“商先生倒有心,挖空脑袋给你制药。”
“这哪比得上您当年挖空心思给罗云熙送点心呢。”参子参反击他,果不其然,陈飞宇伪装出来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
参子参乘胜追击,“听说罗云熙的精神体陨落了,真可惜,你那位哨兵脾气这么烈,又没了精神体,玩起来更不带劲儿……”
“闭嘴。”
参子参尚未说完就被陈飞宇用意识控制封住口舌,冰蓝的光鞭把胶囊丢进参子参嘴里,参子参不情愿地咽下胶囊,对胶囊盒子上隽秀的“海司”二字陷入沉默。
陈飞宇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解开他的禁言,随意道:“参子参,你得演一出戏。”
参子参的神情瞬间严肃,略微抬眸看向陈飞宇,“请将军指示。”
陈飞宇温和地笑道:“迎娶叶铭琛。”
参子参平静地骂道:“C你大爷的!”
陈飞宇拿出通讯仪递到参子参嘴边,“就现在,你直接和家族联系,下午结婚。”
“CNMB, FIRE DE HONG, SHIT SHIT SHIT……”
陈飞宇昂起下颌,“你是乔治七世吗,需要克服口吃?”
“理由。”
“参子参,你是超星系仅剩的S哨,也不会真的头脑简单到以为导致最终一战几乎全员阵亡的室女座星团突发的高能粒子辐射波是自然现象吗。”陈飞宇沉下嗓音,“S向叶铭琛,我要你调查他的意识云。”
“您怀疑叶铭琛?”
陈飞宇简述了他审讯麦凯的经过,参子参一看原子表,发现陈飞宇从开始怀疑到采取措施只过了三分钟,精准干练。
三年前,他面前的少年还是个经常要偷偷去解罗云熙的鞋带、引得关注的软糯向导,现在却已是果决的黑暗哨兵了。
“你做不做?”
“以您的实力和叶铭琛处熟了也能查看他的意识云,你小子TM怎么自己不上!”参子参骂完,余光瞥见陈飞宇无名指上朴素的戒指,嘴角一抽,“算盘打得真响。”
“算盘?我只是去出席星际联会,路过这个星,顺便来看看你。”
陈飞宇说得自然,参子参眉毛一挑,忿忿不平,“你俩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个顶个地不要脸!”
参子参中将代表和平联盟围剿XLY星叛军定遥军时被罗云熙的战术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不是因为他们过过命的老交情,整个星云战场都是一派军事演习的祥和气氛,不知道得伤亡多少中央军。
“过誉。”陈飞宇微笑。
参子参拒绝了,“我不能答应您。”
“因为你被辐射毁容了,你不敢见人?”
“是。”
“因为叶铭琛是向导,你不想强迫他?”
“是。”
“很好,我会原样转达给商海司医生的。”
“你!……”
“要我不转达也可以,取而代之的,我要求你做另一件事。”
“请讲。”
冰蓝色的光芒拂过参子参的眼眸。
……
参子参缓缓睁开双眼,“这才是您的真实目的?”
“星际联会后,我需要得到答案。”
“属下明白。”
“行,你静养吧。”
“等等,我也想问一件事。”
“……”
“你还是认为他屠了星吗?”
“问题不成立。”
陈飞宇转过头,看了一眼剩下的退烧胶囊,“这药我拿走了。”
“怎么,是身为黑暗哨兵的您会发烧,还是您打算品尝我要扔掉的药?”
“子参,我只说我不会向商医师转达有关叶铭琛的事,没说不转达你扔药这件事。”陈飞宇说完就瞬移离开,参子参挽留的双手僵硬在半空中,他轻叹,“转达了又有什么用呢,海司那样骄傲,要是见到我这副样子,可能就不要我了。”
冰冻星球的地暖是热的,热着的人心里是冷的。自母星带遗传到万千星球上的人类基因序列,保留了每一个地球人朴素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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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星,星际联会,表彰幸存的英勇士兵。
表彰势必与批判共存,如同正义是在非公的衬托下才显示出其标尺的作用,此刻只有把战犯贬低得一无是处才能标榜出幸存士兵的崇高,哪怕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战犯只是政治的工具,哪怕这场星际大战不是正义的反侵略战争或者守卫战争,而是一场掩盖在星际领地扩张之下的圈地扩张战争。
都没关系,金碧辉煌的赞美诗总能比慷慨激昂的悲歌好唱得多。
与联合元首平级的上将先生坐在觥筹交错间,得体地回应政客们的溢美之词,多是捧高踩低,曲意逢迎:
他们夸:“战争是死神的盛宴,多亏有您临危不乱,逮住那个魔头,保全了泛星系平民百姓的性命。”
上将稳稳地拿捏着香槟杯,微抿一口,神色凉薄,不迎合,只看着面前的向导。
(夕阳把黑塔阁楼照得太亮,遗世用尾巴拉下纱帘,挡住罗云熙眼前刺目的夕阳。)
……
他们夸:“地球时期,真理都在核弹的射程内,如今看来真理都在您的意识云范围之内,您、就是真理。”
……
少年放下了酒杯上台致辞,寥寥数语博得掌声雷动,有人因他面红心跳,有人盘算着趋炎附势。
(也有人安静地沉睡在巨龙怀中,微弱的呼吸挠在龙腹最柔软的地方,痒得少年软下了眼神。)
……
他们夸:“鲜血落寞了猛士,有的猛士堕落为蚊蝇,而像您这样的仁人志士却站出来带起了整个星系的希望!”
他们夸他站得高,他却走下高楼明堂,戴着似笑非笑的面具在欢送中离开,风霜呼啸,而他隐去。
巡航舰长问道:“上将先生,请问接下来去哪颗星球?”
“回塔了。”
“是。”
陈飞宇把玩着掌心的退烧胶囊,转头看向舷窗外扑朔迷离的宇宙。所有天体之间都至少隔着洛希极限以上的距离,倘若不同星球之间的距离逼近洛希极限,引力较小的星球会被潮汐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成为大星球的环。
星球因洛希极限而不能靠近,所以远隔光年,亘古孤独。
可阿瑟还是希望你退烧,
你是宇宙公敌,
也是我的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