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近》Gotter

13、第十三章

　　襄和走的这一年，宫里连续发生丧事。帝王下旨简办了冬宴，只是与宫里妃嫔一起守了会儿夜。
　　新年初始，皇后也缓过了劲儿。她自从端妃失去孩子又有了四皇子后就很是忌惮端妃，可她对端妃无计可施。
　　襄和被陛下送走，本就觉得愧疚，现在她又失去了孩子，正是陛下恩宠的时候。自己根本不能现在凑上去，那样更会被陛下嫌恶，当务之急是拿回自己的权力。
　　她一面让本家打压秦岛，从华妃那儿夺回了管制后宫的权力。一面又让二皇子在沈太傅面前卖乖，争夺帝王的喜爱。
　　权力是收回来了，可二皇子实在不是让人说喜欢就喜欢起来的人。

　　四皇子天资聪颖且踏实上进，虽然入学时间晚，但很是刻苦，进入阁内学习后深得沈老的心。二皇子表面上很是豁达开朗，但暗地里没有少整治四皇子。

　　四皇子也没有向端妃抱怨，只是忍受着。
　　他记得自己的母亲去世时，指尖掐进了他的肉里，她含着恨意告诉他，帝王最是无情。母亲要他隐忍，要懂得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收藏起来。不要信任任何人，要自己往上爬，要自己做得了自己的主。
　　母亲死后，父皇没有管他，皇后也没有照顾他。他的乳母惨死也没办法得个公道，他身边的侍从都不再把他放在眼中，他们将给自己的东西收为己有，肆意的苛待自己。
　　所以，四皇子告诉自己，没什么人是不会离开自己，没有人会信任自己，所以自己只能靠自己。

　　四皇子这五六年活的很是艰难，他每次被饿或者冻的昏厥过去，都以为见不到明天，可每次他都能熬过去。
　　他相信老天不要他死，是要他自己去给自己挣一个公道的。他要活到最后，活着看那些欺辱他的人的下场。

　　端妃对于二皇子的做法看在眼里，可她在等四皇子的示弱。她要的是温顺的孩子，而不是一匹要吃人的狼。
　　四皇子在宫宴上受到了嘉奖，他知道二皇子的报复不会很晚。他等着，一直闭眼在床上等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的风声。

　　宫外有人推开了门，但很快便没了声音。
　　四皇子睁开眼，自己明明听见了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他披了件衣服起身，突然门开了，金姑姑出现在视线里。
　　＂娘娘想见你。＂
　　四皇子穿戴整齐跟在金姑姑身后，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未央宫里，端妃手执黑子认真下着棋。
　　端妃看见四皇子来了，没有问四皇子今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四皇子为什么不来找她，更也没有可怜四皇子。
　　金姑姑行了礼，没有出声站在了端妃右侧。

　　四皇子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端妃。他突然之间觉得端妃娘娘是一直保护自己的，二皇子以前欺负自己时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没有预兆，但近日来自己过得还算是安稳。
　　他身边的侍从每次都像是预先知晓一般引自己避开二皇子。
　　四皇子跪在地上，泪水突然就下来了。他陷入母亲死前编织的执拗里，从来没有看清过局势。他知道自己和端妃娘娘荣辱与共，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端妃。

　　端妃看着他的泪，放下了棋子。她走过去轻环住四皇子，＂煜和，你的母亲早就死去了，我不可能代替你的母亲。但我会尽着我的能力给你保护。前提是，你得信任我。你不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利剑。你有想要的的，我也有，我不能再有弱点了，你懂吗？＂
　　四皇子闻着端妃娘娘身上的暖香。
　　他心里很是羡慕襄和有这样的母妃护着。他想着襄和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端妃娘娘这般爱护。
　　＂儿臣知道的。＂
　　端妃看着涕泪交加的四皇子，＂你还是没明白，煜和，强大也是为了你自己。你和襄和不一样，你自出生便注定了之后的命运，你脚下的路也更艰险，你可懂?＂
　　煜和点头，他汲取着端妃身上的暖意。突然觉得，也许有人保护，信任一个人也还不错。这虽然很难，可毕竟有了开始。

　　第一年的春节，候府没有很热闹的办。
　　因为侯爷在春节一月前去了临淇边县视察各地军营的情况，春节的时候他没有赶回来。
　　＂小姐，该起了。＂绿染挽起帘子，轻唤醒沉睡的襄和。
　　＂嗯。知道了，拾叶呢？哈切儿。＂襄和伸展了下胳膊，打了个长长的哈切儿。
　　＂拾叶被姑姑叫去了。小主子，您昨日回来的晚了些…姑姑有些担心您。＂绿染将襄和的发揽在身后，给襄和穿着衣物。
　　＂昨日是晚了些。哥哥带我去巷南玩了一圈，白日里的街巷不如夜晚好看，我便央求哥哥晚些回来的。乳母生气了?＂
　　＂这倒是没有，姑姑是担心您。叫拾叶去也是问问，不会责罚的。＂
　　襄和被绿染握住脚有些痒，嘻笑一声，赶忙收回来，自己穿了袜又套了鞋。
　　收拾了一通之后，襄和想起来侯夫人今日要教自己做南瓜粥，怕侯夫人等急了，就随意塞了几口饭，风风火火的往主院去了。
　　绿染无奈一笑，只得跟上去。小主子来了临淇，倒是把天性都释放了出来。

　　孙夫子在新的一年开始，就只留下了顾世子他们几个，让其余的学生重新去了临淇书院或者自家找了夫子来教习。
　　因为孙夫子放假休息，襄和又答应孙夫子会去府中见见师娘。
　　于是，在一个风清日朗的好天气，顾世子陪着襄和到了孙夫子家。他们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孙夫子在和他的儿子孙铭下棋。
　　孙夫子知道襄和在跟着夫子学习棋艺，几步棋赢了孙铭后，他看向襄和，＂下一盘?＂
　　＂嗯。＂襄和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有推脱，直接坐下来，棋一子一子的落在棋盘上。她很久没见沈太傅了，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自己。
　　顾世子盯着棋局，调侃道，＂老师，您可不要输给了个小姑娘啊。＂
　　孙夫子一听此话，胡子一翘，顺手又是一尺，＂混账东西。＂
　　棋下到半腰。孙夫子看着棋盘上逐渐成型的局势，愈发觉得襄和下棋像极了一个人。
　　棋局局势呈现，一开始他没在意的点开始发挥作用，半壁江山已然失守。一开始的心态发生改变，这孩子的心智绝非一般七八岁的孩子可比。
　　不敢再生大意，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落下一子。
　　襄和看着棋局，手里一子却没再下，＂您赢了。＂
　　原先的安排被那一子堵住，四面楚歌的变成了她。本就是搏命一拼，靠着运势，眼下四处难走，不如痛快认输。
　　＂软软，你认识沈怀安?＂
　　＂是沈太傅吗？＂
　　＂是他了。十年一别再没了相见。＂孙夫子看着襄和，能被那人教习，可见这小奶娃身份尊贵。
　　顾世子看着夫子，沈从，沈怀安?是他，当年以策论名动天下的那个沈从！?软软认识沈从?满肚子的疑问，瞧见也不是开口的时机。
　　孙夫子慨叹完也不下棋了，挥挥手让襄和他们离去。他看着棋局，眼里流露出对以往的回念。

　　被人赶出来，顾世子拉着襄和细问，＂软软，你与沈从，沈怀安认识?就那个名动天下的沈从！＂
　　＂名动天下?我不知道，但母亲说，沈太傅年少成名，其策论最是厉害。在家里时也是他教我习字和下棋的。”春潮好奇孙夫子，她拉了拉顾世子的手，“哥哥，夫子与沈太傅认识?＂
　　顾世子低头看了眼满脸好奇的襄和，抬手点了点襄和脑袋，＂不知道。单看神情，似乎有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