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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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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闻得一阵风铃玉环相撞之声,殷祐知是有客上门,转身便看到一个魁莽的汉子,衣服上还蓬着灰,便作揖道:“客官有何需要……”那殷祐本是个不惯张罗之人,这场面上的话也不太顺溜,故而磕磕巴巴,也未及再问,只见那来人阴阳怪气道:“哟,新来的!看着倒还俊凡,这口齿嘛……纪大小姐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新鬼儿了,想来有些妙处。”说毕,便将腰间葫芦一掷,欲试他一试,那汉子内劲甚悍,只见那葫芦在空中毫无偏倚,锭子一般抽将过来,殷祐哪里有半点身手,直愣愣站在原地,正当那葫芦迎面击来时,纪卿如移形换影一般拂面而过,扣住葫芦,飞身旋至案前站住,抬手细看葫芦,也不与那汉子对视,便呵道:“他不懂这些,莫要玩笑,小心伤着。”这声“伤着”像是嘱咐不要伤着殷祐,又像是提醒那汉子,莫要因玩笑,以免被纪卿伤着。纪卿接着又道:“葫芦我收了,换了酒就快走。”
那莽汉子见纪卿这般,便不再戏谑,只安安静静要了一瓶酒。那殷祐忙在架子上取酒递于他。接过酒瓶,那汉子还特意抬眼瞟了殷祐一眼,又碍于纪卿不敢再言语,便转身离去。等那汉子走了,纪卿转回安慰道:“公子莫怪,此间就是如此,无规矩礼法可言,只要在这易灵驿中,等闲之辈是奈何不了你的。”那殷祐听如此说,又是感谢又是奇怪,想这纪卿也是一介女流,何以在那莽汉面前有如此威望,听她昨日那席话语,似有无可奈何、受人胁迫之意,今番怎地又做起主来。
殷祐越想越不解,又怕纪卿看出端倪,便不再细思,佯作事不关己之态道:“本想替姑娘周全,免你辛劳之苦,却不想有负姑娘之托,连知客也做不好。”纪卿见状,将手搭于殷祐双手上,似在安抚他,接着又忙宽慰道:“公子本不是惯混市井之人,做不来也是有的,无需自责,况那汉子本无理在先,不必理会的。往后来人,公子只需收货易酒,别的一概不管,一概不问,无需和这些喽啰多言,也不用客气。”殷祐听如此说,一时也无法,便谨记依言办事。
纪卿见殷祐神色,虽有不安,但也将信将疑,便又道:“公子无需慌张,这往生门中就是这样,往后那无形无状的人事还多能,今日只是头一遭,有些不适,也是有的,不消如此,看惯了就好。”那殷祐也只憨憨的点头。
纪卿又道:“还有一事要嘱咐你,我隔几日便要与驼子出门补货,若你觉得应付不来,将歇业牌挂起就好,别的都不用管。今日便是我与驼子出门之日,等下到了时辰你自关张即可。”殷祐只得应声答是。
纪卿说完便转入内院,那驼子早先其一步,为纪卿掀开帘子,殷祐只怔怔的目送二人进内。
约莫有一刻钟后,那环击之声复又响起,殷祐便知又有客至。只见一对夫妻,年近耄耋,都生得额阔口方,更兼细目狭长,鼻若悬胆,虽不似师父那般仙风道骨,自有一段清越之态。二人相携而入,那翁右手拄杖,杖上也挂着与那莽汉所掷一般的葫芦,单看那杖应是取自一段合抱之柳的粗根制成,殷祐目下罕然,合抱之柳,乃千年所育已实属罕见,这翁要将其连根拔起用作手杖,想其力道,更是闻所未闻,想那世间最勇猛的男子,拼尽全力也难撼动毫末,况这老翁已年近耄耋,心下又是佩服又是惊骇。
殷祐自到往生门中,见事事无常,又加方才与那莽汉交道,便遵纪卿之言,规行矩步,不肯多言,便对这对夫妻施了一礼,道:“两位换酒吗?”那老翁也不答话,自顾自的取下葫芦置于案上,殷祐收了葫芦,又从架上取下一瓶酒递与他。这夫妇二人倒也爽快,接了酒又扶持着往外走。
刚出驿门,约莫走了十步之遥,只见这二人捂耳哀号,身体若风卷残云一般,随即倒地翻滚。殷祐闻声忙上前搀扶,但见二人愈发痛得厉害,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口中也大呼“饶命”,殷祐只得左右开工,忙不迭的追着二人滚迹去扶,一时间甚是忙乱,又要救那老翁,又要帮那老太,偏生这衣襟发带又长,老为行动使绊子,弄得个殷祐颇为狼狈。这一来二去花了好些工夫,殷祐才一一将二人搀至一块断垣边上坐卧着。
殷祐复又观察二人体征,越发觉得奇怪,心想“此二人修为想在那莽汉之上,何以会突发顽疾,疼的死去活来,若是一时隐疾发作当呼救命,何以呼饶命,况二人又是同时发作。”心下便料定此事定有蹊跷。但见二人毫无缓和之状,殷祐心下不忍见七旬之人继续当街匍地,便费劲使力接连将二人拖进驿内。
安置好二人之后,殷祐又去取些水来喂与二人,起初二人仍是疼痛难当,连水也呕将出来,只是捂耳翻滚,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二人渐渐缓过神来,只是额上青筋还未平复,但已好过方才,便相互搀扶着起身,欲拜谢殷祐适才搭救之恩,躬身道:“多谢公子方才施以援手,我二人才刚受那千里梵音之苦,幸得公子相救,及时将我二人拖入驿中,否则还不知要承受多少贯耳之痛。”
殷祐见他二人年纪老迈,正是当享人间天伦的年纪,却不想也如他一般不得善终,进得这往生门中,惶惶不见天日,惴惴不入轮回,渐生了天涯沦落之感,便哽道:“两位不必言谢,小生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未敢居功,不过小生适才未闻得任何声音,料二位恐有耳鸣之症,小生在世时,也与家师修习过一些医道,如若不弃,小生可为二位诊脉修方。”
那二老见殷祐竟未闻那千里梵音,惊愕不已,又起身环视殷祐,皆道怪哉。那殷祐见二人适才痛苦之状,目下又这等打量于他,想来必是大有些缘故,便欲问清缘由。刚一启齿还未发音,只见驼子步履蹒跚的推着车出来,那车上齐齐整整的摆满酒瓶,到了门口,那坨子道:“小子,过来帮忙,别乱打听客人私隐。”殷祐见驼子如此说,想来这已是常态,便只得作罢,帮着驼子料理事务去了,那二老见驼子出来,也不便多留,换完酒便离去了。
殷祐帮着驼子将那酒车推出门外,那驼子只是套车栓绳,殷祐本想帮忙,但那驼子甩手便斥:“一个文弱书生能干什么?去去去。”殷祐自知自己确无用武之地,便只讪讪的垂手立在旁边看驼子张罗。
不消一刻,纪卿从里间出来,只见她还是先时打扮,只是多了一件氅衣,便知是要出门。纪卿见殷祐杵在那里,便娇笑道:“公子别见怪,我这驼子就是这样,脸酸心善的,来日方长。”一言甫毕,又轻拍了殷祐肩膀,随即便纵身跳上那车的前座,那驼子见纪卿坐稳后,自己也忙上来打马。见二人起行,殷祐忙呼道:“路上小心呀。”只见纪卿也不回头,只是扬手一挥,便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