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

  •   是夜,卯时已至,殷祐见店中生意寥落,便关张扃牖,自那莽汉闹事后,现下纪卿与驼子又出外,虽说店主事忙,多有在外接洽之宜,自己不便打扰,但心里始终有些余忌。那驼子虽看似面苦难处,但现下驿中独殷祐一人留守,心中不免想多个人影,也不至寥落。
      一时晚课已毕,兼无杂事,殷祐便又步出房门,提灯照亮在店里巡视一圈,见无甚异样,便又取旧径回至后院,但见院中甚是荒寂,忽又忆起在世时,若逢晚间闲庭信步,必翘首以望,待月东升,或浅酌漫饮,或畅谈高歌,畅快至极。而这往生门中黑白不分,永夜难消,终年长夜,漫无尽头,不禁自成一绝:
      “隔世人在幽梦中,晚风菰萍动情愁。窗阴一箭过千山,酆都重楼追已远。”
      念及此处,复又忆起昔日在幽篁坡上,沐岚是如何可爱,又如何动人,只得作那“往之不谏”之叹。那殷祐见院中既无皓月,亦无嘉树,便想着取些酒来聊慰相思,复又径直取了一壶酒带至房中。
      殷祐回至房中,掌了灯,又取了一部书,欲借着书酒消这长寂永夜。正读到“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句,自觉古人已道尽自己愁肠。
      殷祐虽逢冤孽,常人若此,不知有多少怨恨愁苦郁结在胸,他却不然,虽有惜别之意,绝无感时悲遇之情,也算他的一段痴情。
      这书愈读愈有兴味,随即脱口道妙,便拔塞欲饮,岂料那酒塞如同吸盘粘附一般,不论如何施力也罢,巧劲蛮力皆奈何不得,殷祐见状大扫其兴。本就有些郁郁之气,又见这等小事皆不能如愿,一气之下便将那酒掷了出去,本以为这一掷会将其摔个稀碎,不料那瓶竟完好无损。殷祐当即木然,想来在人世间从未见过如此多奇事,便复又将其拾回,拿在手里晃了晃,却不闻水声,当即下疑,莫不是自己拿了一空瓶,复又笑自己痴傻,便又去得大堂。
      回至大堂,将空瓶放回原处,以便那坨子补货。当即又于随手处捡一瓶,未免拿错,殷祐特在手里晃了晃,发现还是空瓶,便又于近手处拿起一瓶,一晃仍是空瓶,便接二连三将附近酒瓶一一晃尽,竟全然空空。
      现下疑云乍起,今日不过莽汉和那对年迈伉俪来沽酒,此外再无别人,况自己一直待在店里,并无外人进出,适才也查验过门户,皆已落锁,何以这壶中之酒,统统被盗?况且,若真是遇贼,大可连酒带瓶一并拿去,何以取酒还壶?此事甚异,若无结果,恐难对纪卿交代,也有负于人,便披衣起行,欲外出查明原因。
      那殷祐披衣戴帽,整装出门而去。临走之前特意又查验了门户,见一切妥当,便提灯上路了。出了易灵驿也不知当往何处去寻贼赃,但想着卯时前还未被盗,想来贼人要负重而行,些许会留些蛛丝马迹,便沿着巷子,提溜着灯躬身查看沿路有无印记,虽如此细致找寻,却终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复又行得数十步远,只觉夜色迷蒙,不辨方位,忽闻得狼奔鸱鸣,陡然间竖毛寒心,殷祐踟蹰四顾,却不见来时之路,现下不知应往何处。复又举灯照路,照望幽暗深处,四下茫茫,惟有绿烟。
      殷祐暗度,想着多行几步,或有灯火明灭之处,定有人户,竟驰往投奔。
      又行了有一刻,忽一抬头,仰见高闳,只一侧便粗与树等,又见空中如两个斗大的红灯笼,明明灭灭,忽闪忽闪的。殷祐只当到得一高门大户的牌坊下,正欲前去打听,忽闻得云中声起:“小伙计,夜半来此作甚?”殷祐闻得此声,提灯仰头,极目视之,奈何太高渺,天又太暗看不清楚是何人说话,只知这声音似曾相识,如洪钟一般,中气夯足。
      殷祐正在回忆于何处听过此声时,忽见那高闳巨门自己动了起来,如同一八丈巨螯一般走将过来。殷祐吓得提灯转身竞跑,约么跑了一箭之地,只见适才那高闳正正矗在前方去路上,不等殷祐反应,又向着他移过来,殷祐顿时吓得两腿发软,以臀着地,复又爬起来,想从侧面突围,便踉踉跄跄朝西面奔去,不想又是一箭之地,那巨物复又先于自己立于面前。
      心下了然,这巨怪怕是有意拦路,绝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随即又想,纵使自己拼尽全力,量也跑不过这怪,复又忆起纪卿当日提及的往生门中生存法则。便暗自思忖,自己本就是枉死流落之人,与其在这往生门中苟且偷生,不若今日就被这怪收了精魄,从此灰飞烟灭,落得轻松。
      思毕,便起身站定,整理衣冠,拍尽身上尘土,闭目冥想。一合上双目便见沐岚穿着碧青般若大袖衫下面配着白鹤流仙裙,也未挽发髻,只临风立于幽篁坡小筑棠树之下,落花残红袭卷的满身满地都是。自己便身似轻烟,飘飘忽忽来至竹扉之外,推门而入,只见她闻声回头,望见郎归,霎时热泪滑落,玉骨冰肌,楚楚动人。殷祐心想,原来精魄散尽、灰飞烟灭竟是如此美妙,早知如此,不若当初立时化为飞灰。
      殷祐正出神的紧,忽尔,一只浑厚有力的手掌,猛拍其后背,殷祐被惊得睁开双目,也不见沐岚也不见棠树,周遭一切又恢复一片死寂。昏暗中,适才庞然大物已不见踪影,殷祐又转身寻找是谁拍了他,这莽汉却是先时在那易灵驿中沽酒时,戏耍他的粗莽汉子,只见那汉子立于一箭之外。
      殷祐先是一怔,复又施了一礼道:“兄台,方才是你赶走那巨怪吗?”那汉子笑道:“哈哈哈哈,适才那怪便是我变幻的。”殷祐大惊道:“兄台何以又戏耍于我?”那汉子又道:“我哪有要戏耍于你,只是你这新鬼,误打误撞闯入我的阵法中了。”
      殷祐疑惑不解,复又问:“你的阵法?”话音刚落,只见巷中窜出一个短褐穿戴的脚夫,那莽汉大吼一声:“傻小子,待我捉了这魂,再和你叙话。”一言甫毕,那汉子立时斜刺里抽身过去,堵在那脚夫路前,又施展了法术,当即随声变大,高同树等,眼目如盎,口裂似盆,牙长尺许,莫说殷祐,但凡凡人见此形貌,无不浑身颤抖,毛骨悚然。
      只见那莽汉越长越高,高出霄汉,灯火已照不见其首,那脚夫见状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随即瘫软在地,不多时便化作一缕灰烟,那莽汉随即收了神通,便于腰间掏出沽酒的葫芦,将那缕烟收了进去,复又塞紧葫芦,靠在耳畔,晃了一晃。
      殷祐见此形景,恍然间,似有所思,这葫芦是换酒之物,那易灵驿中所卖之酒又是何物?想到此处,不禁略一惊心,不愿再细思下去。那莽汉忽又对殷祐说道:“傻小子,不怕,放心你是纪姑娘的人,我不会伤你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