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43、第四十三章

　　此时沐岚正悬立于雨云之上，左手倒执紫金葫芦，右手二三指抵于唇间念决，那葫芦中的谲云神水，缓缓流向雨云，顷刻间长空万里尽被灰云席卷，积云吐纳宛若食天之兽，一吸一舒之间，雨水如乱珠散汽一般茫茫然撒向人间。
　　凡尘中人久盼甘霖而未得，一朝得雨，如见至亲，尽皆欢欣呼号，久沐于甘霖中不肯离去。
　　文狸见人间此景，又稍候片刻，见沐岚垂下念决之手，便忙上前将殷祐之事述与沐岚。
　　沐岚闻言只觉太阳穴猛地一抽，继而胃中一阵紧缩，一个趔趄差点从云端跌落，幸得文狸身手迅疾，一个跃身抵在沐岚身侧，才不至闪失。
　　不等文狸开口，沐岚忙镇定精神，往野店赶去。
　　……
　　彼时沐岚已至店外，见店外泥泞难行，只因心急，未曾多想，便深一脚浅一脚踉跄驰行，一进店门便见殷祐衣衫褴褛，面容惨败，已是折断琼枝沉满地。沐岚眼眶一润便滴下泪来，自己也不察觉，也不管自己如何，只去扶殷祐。
　　沐岚拨开殷祐脸上的几缕乱发，又拿出手绢擦拭他脸上的脏污，清了清嗓子，又低声唤他。见没有回应，又兼心焦气躁，便伏尸恸哭起来。
　　文狸见状，便知她此时已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忙道：“姑娘莫急，且救他性命要紧，灵崖泉水是疗伤圣水，咱们得想法送他肉身入画才是。”
　　沐岚闻言，忙敛住哭声道：“要带他入画容易，那灵崖水确能救他？”
　　文狸深知沐岚救爱心切，也不敢将话说的过满，便之道：“不管如何，总是一个法子，好过此刻不死不活呀。”
　　沐岚也只是无奈点头，便显出真身，如一湾气龙一般，将殷祐卷起，笼在气身之中，团团卷卷入画而去，那赤豹文狸也因此祸由自己而生，便硬着头皮，追随沐岚撞入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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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岚因真身护佑殷祐故而比赤豹文狸稍晚些时候抵达雷渊。待其至后，只见青陽与赤豹文狸正缠斗纠结在一起，沐岚知道青陽不识二兽，紧忙将殷祐妥善停稳，又敛起真身，化作一支穿杨气箭，迅忽之间便将青陽等拆开，又幻作人形将来龙去脉一一解释，这才化解开来。
　　众人又联手将殷祐挪至灵崖泉边，沐岚便急于将灵崖水取来喂于殷祐，青陽忙上前制止道：“他是凡人，神境之水只怕不可直喂，先滴在伤口上试试。”沐岚便将泉水滴在殷祐背上，只见水一滴入便燃起一股细烟，殷祐虽一直昏迷却也连声呻吟，可见灵崖神水凡人受用不起，沐岚急的坐立不适，脑中一片混乱，毫无思绪。
　　文狸识破其苦道：“姑娘不妨去求求白术仙长。”
　　沐岚眼角还挂着清泪，未及拭干眼泪便携着殷祐直奔乾元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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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白术正在乾元洞中拾捣才从山间采回的药材，面上挂着惬意的笑容，不时口中喃喃道：“正是你了，不枉我日夜找寻。”又指了指箧中根须繁密的一棵老参，双手将其捧入一方铺满干沙的木匣中，还未及将其束之高阁，忽闻一阵急唤，白术忙下了软梯出洞探看。
　　只见一涌狂龙雾气中携着一人团卷腾涌而来，赤豹文狸也随风而至，白术见沐岚以真身相见，悄然将手背于身后，大指于四指间来回掐算，眉间闪蹙，便上前来相迎。
　　沐岚敛气安放殷祐后，化为人身跪行上前，拜求白术道：“仙长，求您念在半徒之分，救救殷祐。”一言甫毕，便一拜到地，身子拱缩的似蝉蛹一般。白术忙上前扶起沐岚，也不问缘由只道：“我笃爱医理，又以济世救人为任，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语毕又撮唇作哨，招来一群雀儿，雀儿闻哨前来，也不消吩咐，便群起而提之，将殷祐抬入洞中。
　　白术先是将殷祐上衣用剪子拆开，露出伤口来，便道：“伤倒不多，但却道道深入骨腱，看来非寻常兽类所伤。”
　　文狸闻言埋首缓步上前，又四肢伏地，小心道出：“姑娘，文狸万死，失手伤了公子。”
　　赤豹与文狸多年相依为命，也忙上前来道：“姑娘，皆因我出这馊主意，请你饶了文狸，责罚我吧，我只想带公子来见你，以解相思……”
　　文狸见赤豹护其心切，口无遮拦竟要将心上人之语道出，后腿蹄了赤豹一脚，忙岔道：“姑娘，是我误判那道人法力才至收手不急，请您责罚。”
　　沐岚见二兽感情深厚，心中恻隐，加之责罚二兽也于事无补，便让它们起来，以采药服侍为惩，又对白术道：“仙长可有救命良方。”又将灵崖试水之事道出，白术愁云霎起道：“灵崖水是玄门疗伤神水，都不得治，你得去求求你师父，问他要来紫汀幽兰，还可续命。”
　　沐岚闻言疑道：“续命是何意？”
　　白术起身踱至沐岚身前，伸手抚其肩头道：“可保躯体不坏。”
　　沐岚道：“不过是被文狸这样一抓，何以如此严重。”
　　白术道：“殷祐之伤是文狸造成不假，但昏迷不醒源于惊怖异常，不堪承受而起，如要其醒来，须得鲛人的一滴泪滴入其眼方可。但那鲛人泪如何能得？紫汀幽兰可保他躯体不坏，算是为你留一个念想。”
　　沐岚闻言头顶如五雷掣顶一般，白术见状便与二兽一并退出室外，留其一人。
　　此时洞中的烛光也逐渐暗淡，烛冷蜡泪凝，沐岚侧影正好打在殷祐脸庞，恍若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如此怔怔坐了一夜，次日一早沐岚交代二兽照顾殷祐后，便回云梦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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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岚身法奇快，须臾间便到了山门，可眼见仙山在前却不敢入内，一则是为公事未办完，一则是不知如何与仙师开口，便踱来踱去，踌躇不前。
　　正低头之际，远传林间传来一声高呼：“师姐你回来了。”只见小童背着一个竹背篓跨步奔上前来，沐岚还未张口回应，小童便喋喋不休起来，说的也尽是他们在山上见外面浸浴甘霖，不停夸奖沐岚好本事。一面说一面拉着沐岚往宫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