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39、第三十九章

　　沐岚打扫完毕，揩拭干净额角上的汗珠后，也蹲坐在门槛上，望着竹篱之外那片黑暗，赤豹文狸也一左一右的依偎在沐岚身旁，屋内透出的烛光将这一众影子牵延的如同嶙峋怪石一般。
　　这一人一猫一犬便一直蹲守于门前，直到豆烛泪尽，也未盼得良人归来。
　　次日黎明时分，沐岚身姿松弛，盘膝而坐，双手捶地，背靠着门柱，斜光穿透竹篱，斑驳的照映在她面上，一阵晓风拂过，竹篱外的枯枝也躁动起来，搅乱了晨光，沐岚脸上的光点随即也晃动起来，把这熟睡之人叫醒。
　　沐岚眉间稍蹙，惺忪舒眸，又第一时间望向山径，却仍是空空如也，心中略有所失，又不肯露出行迹，便抬手搓揉着双眼，又叫醒身旁的赤豹文狸。
　　文狸听见唤，举目望向沐岚道：“姑娘早。”
　　沐岚将望向篱外远山的视线移向文狸道：“早，收拾一下，咱们去镇上看看，再想想如何解决水源的事。”
　　文狸道：“好的。”语毕，又伸出后腿轻踹一脚，将睡意未阑的赤豹彻底踹醒，呢喃中赤豹也答了一个好。
　　沐岚起身进屋去，将包袱中一紫金葫芦取出，又在桌上取了三只茶盏，先自斟一盏饮了，又斟了两盏递于赤豹文狸，三人饮毕，都觉神清气爽。
　　原来这紫金葫芦是云梦山上仙藤所结的果实，凡出山历道之人，川芎皆赠与一只，用作储藏山间清露，为的是修道之人，避免饮食人间烟火，以仙山清露为食，其仙法才不受限制。这葫芦还有一妙用，便是身形小巧，内容却是无穷，可装数千倍于自身之水，故而沐岚此行便无后顾之忧。
　　各项收拾停当之后，沐岚将门户掩好，便领着一猫一犬往南浦镇而去。
　　……
　　到了南浦镇，放眼四顾已无往日热闹，街上人烟稀少，路面也无人清理，遍布黄尘败叶，偶尔遇上几个仍然留守的居民，也是面黄肌瘦，目虚无神，口干唇裂的。
　　沐岚一行又行了一程，来到天仙居前，回想当日，自己与殷祐在此结识时，还是一派人声鼎沸，往来络绎的景象，现如今那招牌上已结满蛛丝，再不复从前，一缕清愁从心底涌出，稍作整顿后，复又退至阶下。
　　轻唤一声道：“想来能离开的都离开了，这儿也没剩下多少人，也打探不出什么，咱们往外面大路上看看。”便往出镇要道上去了。
　　沐岚脚程奇快，只片刻工夫便驰出镇来，远道上黄尘迷漫，分不清经纬，只隐隐从滚滚烟尘中传来车轱辘碾压之声，文狸耳力极为敏捷，以听声辩位之法朝那车声奔去，沐岚也紧随其后。
　　近前一瞧，是一辆牛车，十分简陋，说是车不若说是木板，连围栏也未装，板车上坐着一位嶙峋枯骨、发如飞蓬的老人，拽着缰绳的手皴裂的如龟背一般，紧贴身后拴着一只半人大小的羊皮水袋，想来这水来之不易，老者异常珍视，故而将那羊皮袋封口的绳子在腰上绕了几圈。
　　沐岚见势，出声止住了文狸，又恭敬的施礼道：“老人家，请问您的水从哪里来的？”
　　老人先是一怔，又回手护住身后的水袋，斜睨着沐岚道：“你问这干嘛？”
　　沐岚微微颔首，浅笑道：“老人家，请不要误会，晚辈见这一带并无水源，所到之处也皆是黄尘，所以想向您请教水从何来，若能指点迷津，便感激不尽了。”语毕，又俯身深揖。
　　老者见沐岚并无恶意，这才放下警惕，侧身向身后远道上一指道：“我是在三曲湾上一个青年后生那里分的一袋水，这袋水够我一家人吃上十日了。”
　　沐岚一听三曲湾，又是青年后生，心中不禁想到那人会否就是殷祐，但也不敢过寄厚望，随即便辞谢老人，又奔三曲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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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岚一行赶到三曲湾时，已是日中十分，镇日昏昏，黄尘蔽日，当日夜宿的客店，虽已显出颓势光景，但仍屹立未倒。沐岚快步抢近，推开屋门，一瀑尘土从门楹上泻下，沐岚连忙挥袂掸尘，赤豹文狸也闪身退后，好在只是灰尘，并非遇袭。
　　三位又敛身入户，客栈空空如也，未有半丝人迹，沐岚轻车熟路的直奔二楼天水房。推门入内，房中陈设一如从前，谲云宝卷仍是挂在那面灰墙之上，沐岚近前驻足凝望，不由得又忆起前尘往事。
　　正当沐岚出神之际，文狸突然惊呼道：“姑娘，这后墙上是谁戳了一道口子，竟如一天眼一般。”
　　沐岚掀开卷轴一看，墙上果如文狸之言，有拇指粗细的一圈螺纹似的缝隙，细看之下并无甚奇诡之处，又单眼探视一番，从缝中也只能看到墙外一线光景，一时未能参透凿此洞者的用意，一行人也退了出来。
　　赤豹道：“姑娘，这黄天裂土哪里是像有水的迹象，莫不是那老者怕咱们抢他的水源，扯了个谎骗咱们脱身的。”
　　文狸也道：“此言或许在理。”
　　沐岚仍望着这野店四下打量，文狸顺着沐岚所视，一径望向那墙根底下，陡然一呼道：“姑娘，你快看那墙根底下。”
　　当是时，三人一同抢上前去，墙下地上，距离墙角约莫有一寸之隔的地上，有一朵桃花大小的坳凼，沐岚一时不解，正与赤豹四目相对，文狸连连道：“姑娘快看，这坳凼必是水滴所致，我在雷渊驻守多年，终年只以灵崖水为生，那灵崖泉水长年不息，崖下岩石早已被那水珠凿出一汪坳凼，这便是水滴石穿的工夫，我再熟悉不过的，此处平坦，且在檐内，若非有人刻意为之，穿凿之法是再难如此状的。”
　　沐岚闻言亦觉有理，但也不好断言，毕竟九曲境内缺水也并非一时，此迹或是先前为之也未可知，本是无可考证之事，思前想后，要找水源需得从方才那过路老人身上入手，便又道：“咱们也看见了，水迹确有，但水源却无从寻求，不如咱们快些赶路，想来那老人脚程还未到南浦镇，兴许还能追得上。”语毕，赤豹文狸二兽便不再作猫犬状，显出真身，驮着沐岚驰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