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37、第三十七章

　　玄冥见沐岚夜阑未归，便寻迹找来，见沐岚仍在对月顾影，便上前道：“你有心事。”
　　沐岚闻言，颔首低眉，怔怔看着手中酒盏，盏中映着那一钩残月，又顺着月辉举首望向星河，道：“没有，只是妄念罢了。”
　　玄冥又道：“你若有棘手之事，尽可道与我听，我虽不敢说能办的十分好，但多一个人，多一条出路。”
　　沐岚苦笑道：“我不过是自讨闲愁而已，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玄冥听沐岚如此说，以为她仍对西皞之事耿耿于怀，便劝道：“我们都很思念西皞，等寻个师父高兴的日子，咱们求着师父去向天君请旨，或许还能得见上一见。”此话一出，玄冥亦觉痴人说梦，看了看沐岚，只是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并不会心，又道：“师妹，我有一种感觉，却又说不明白，只觉你自凡道回来之后，总有些不同于往日，待要劝你又不得时。”
　　沐岚闻言，只觉有口难开，但又胸中烦闷，不吐不快，若倾诉亦不敢将心事全付道出，便只道：“玄冥师兄，你可曾去过凡道？”玄冥道：“曾经去过，不过已是百年前的事了。”
　　沐岚又道：“你觉得凡道中人如何？”
　　玄冥本是在凡道历事过的，对尘缘俗世颇通，听沐岚此问，必然事出有因，便问：“你在凡间遇到什么人了？”沐岚不答，玄冥便更笃定道：“此人重要吗？”沐岚微微点了一下头。
　　玄冥又道：“若重要，便不要让师父知道。”沐岚甚为费解，便问道：“为何不能让师父知道？师父会骂我？再罚我思过？”
　　玄冥苦笑道：“或许是，或许二者皆不是，我也不知道，但不能让师父知道。”
　　沐岚只觉玄冥此话太过隐晦，不甚了然，便又问道：“如何不让师父知晓？”
　　玄冥凝望着天际出神，半晌才道：“我若知道，便不会一身孑然。”
　　从前沐岚好奇心甚重，自从风积山回来，心内添了一抹沧桑，虽知玄冥心中有故事，但不似从前，只道：“原来不止我心愁如火。”
　　玄冥见沐岚如此说，知她正历情截，欲要规劝，又深知陷入情网中人，若不自渡，旁人终究是徒劳的，便只道：“凡事多想想它的好处，这样心宽了，烦恼便也少了。”如此叙了一番，夜色更觉深沉了，风露更添愁绪，若再聊下去，心境恐更加凄凉难堪，二人便逡巡着各自回寝殿歇息去了。
　　……
　　夏去秋来，一连数日云梦山皆笼罩在阴雨昏濛之下，沐岚镇日无所事事，只茫然度送晨昏，既不思修炼，也不着意于书籍，每每举头呆望群鸟振翅，飞渡长空，便不胜艳羡，守视良久，胖子和小童偶尔来找她玩耍，也只是敷衍行乐，并未经心。
　　一日晨起，沐岚还未梳洗，小童便匆匆赶来，破门而入，嚷道：“沐岚师姐，快去大殿吧，师父急调人手呢？”沐岚扔下手巾便夺门而出，与小童一径来到殿上。
　　刚一进殿，只见川芎高坐于殿上，殿中跪着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人，旁边还倒着一根被拄的毛糙破裂的竹竿，那老人正向川芎哭诉道：“求仙翁可怜可怜我们吧，九曲河附近已经近一年没有下雨了，有法子的跑的跑，逃的逃，没能力的死的死，伤的伤，我受延河百姓重托再次造访云梦仙山，只求仙翁再发慈悲降妖伏魔，救百姓于水火呀。”说完，如捣蒜一般，不住的磕头，直将额头磕出鲜血来，仍不休止，众人见川芎不发话，也不敢言语，沐岚也不通传，闯进殿中，将那老人扶起，又从怀中掏出白术所赠药散，为其敷上，又上前叩首道：“师父，河伯无道，人间已成炼狱，咱们此刻若还是作壁上观，那么修道成仙所衷为何？”
　　川芎向来不喜人当众驳斥的，现见沐岚更是当着凡人之面，毫不掩饰，责斥仙家高位失政，一时之间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天道有法，岂是你能亵渎的，还不速速退下。”
　　那老头很是机灵，见沐岚有心帮扶，当即跪走上前乞道：“是呀，仙翁，您受万人敬仰，绝不会弃苍生不顾的，求仙翁慈悲。”语毕，又是一连叩首，才刚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川芎现下已被推入两难之境，若不施援，未免无情太过，若亲自出手，成功还可，若不成功，一世英名便付诸流水，思前想后，只能派一熟悉凡道，又深谙九曲之人下山一趟，而云梦山中此时能用之人，唯有沐岚，川芎一拍扶手，当即起身道：“沐岚听令，人间祸乱，民不聊生，为师便派你下山，若能救得人间疾苦，为师定专上碧霄，向天君为你请封。”
　　沐岚得令，单膝跪地，抱拳作礼道：“徒儿拜领师尊法旨，定不辱使命。”那老者闻言，感激涕零，五体伏地，不住的感谢川芎、沐岚。
　　沐岚忙将其搀起，又招呼小童带其去厢房歇息，待那老者离殿后，川芎又将沐岚单独叫往后殿道：“此番风头大出，可有何打算？”
　　沐岚闻川芎此言，只当他仍在责怪自己出言不逊，辱没仙家，双膝噗通跪地道：“师父，徒儿只是见那老者可怜，想来人间百姓更是凄苦不堪，情急之下口出妄言，请师父责罚。”
　　川芎转过身去，背手而立道：“责罚？此刻责罚你，岂非让凡人耻笑仙家气量狭窄，何况我既已答应让你下山，岂有反悔之理，你未免太过小瞧为师。”
　　沐岚忙磕头道：“徒儿绝无此意……”一语未毕，川芎打断道：“不须再多做解释了，你先想想此番下山要如何作为？”
　　沐岚道：“凡间因无雨干涸而至民不聊生，此番下山调水引源为他们求得一场壮雨，便可解人间燃眉之急了。”
　　川芎笑道：“我的傻徒儿，这场壮雨过后呢？谁又来保一方安宁？”
　　沐岚被川芎问住，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默不作声，川芎又道：“先暂且按着你的法子办，后面再从长计议，那九曲之事也非一天两天了。”沐岚只得应声答应，川芎又补道：“不过，此次下山百姓已是久旱凶民，你无论用何种手段也要先解了这燃眉之急，以防人间丧乱，冥府络绎。”沐岚领命后，便拜首称诺。